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虽然直白粗俗,但是道理确实是实打实的。
《七言集》之中其实在这句话之后还有一句“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更是不争的事实,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皇亲国戚,落了势终究也是妻离子散、穷途末路的。
《金瓶梅》之中的西门庆就是最好的例子,富可敌国的时候他是娇妻美妾、权势无双的,然而一旦败落,他的这些老婆一个个不是携款跑路、就是另寻夫君,没有人还记得西门庆这么个人。
西门庆一辈子有八个老婆,除去了死在他前面的陈氏、卓丢儿和李瓶儿,在他死后剩下的几个人都是什么去处呢?
除了这些个主子之外,那西门府上一群群曾经亲亲热热的丫鬟仆从又都去哪了呢?
若说《金瓶梅》整个故事里真正的主角,那必定是那一众以潘金莲为首的妻妾了。
西门庆艳福不浅,妻妾几乎都是美艳聪慧的人物,而且她们大多都是做过“人妇”的女子了,所以在伺候人方面也是相当的娴熟。
尤其是本书名字上的三个主人公潘金莲、李瓶儿和庞春梅最为“出彩”。
西门庆这一辈子偷鸡摸狗可以说是什么勾当都做过了,相对的他这些姬妾们在他死后也是一个个没个正形。
《金瓶梅》的第一女主角潘金莲其实是借用于《水浒传》之中的角色,两个故事在结尾的区别并不大,但是在潘金莲的人物塑造上差距很大。
在《金瓶梅》之中,潘金莲不再是那个阴狠毒辣的形象,她毒死武大郎也是有原因的,武大郎在《金瓶梅》之中也不再是单一猥琐的形象,而是更添了龌龊。
张大户将潘金莲许给了他这么一个无颜无才之人,然而他不知满足还暗中收取了张大户的钱财,允许张大户继续对潘金莲予取予求,可以说在这个故事里的武大郎死得不怨。
潘金莲这件事确实是做错了,所以最后她被西门庆当时的妻子吴月娘一丝不挂地发卖了出去,最终惨死在武松武二郎的刀下。
而且在被吴月娘扔出西门家之前,潘金莲和庞春梅还在和陈经济暗通款曲,这个陈经济是西门庆唯一的女儿西门大姐的丈夫,所以她能换来这么个结局也是应得的。
她为了自己的幸福不遵礼法私相授受,并且在其中还害死了很多人,不止武大郎,为了争宠她甚至害死了李瓶儿的孩子官哥儿。
她是罪有应得的,但还是要说,那样一个封建社会,她这样一个生出思想解放萌芽的女性,注定也是活不长的。
潘金莲是第五房妾室,被潘金莲害死了孩子最后抑郁而亡的是第六房李瓶儿。在她们之前西门庆还有一房妻室和三房妾室活着。
吴月娘是西门庆的继室,她一辈子活得憋屈,一直都是守势,无论西门庆是好是坏,他的身边一直都围绕着一堆的莺莺燕燕,而吴月娘却甚少有过怨言。
西门庆死后她作为当家主母,又手握西门家的唯一男丁孝哥,只有这个时候的她才真正开始把持着全局,其他的那些姬妾的去留都是要由她做主。
包括潘金莲、庞春梅这些也都是由她发卖出去的。发卖了这些姬妾奴仆之后吴月娘就开始守着自己的儿子过日子。
那三个还没有被发卖的妾室李娇儿、孙雪娥和孟玉楼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西门庆死后她们就开始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了。
不只是找男人,她们也还在倒腾西门家的资产,李娇儿原本就是妓院里的娼妓,所以她就和自己的老姐妹们一起变卖资产,还和吴月娘提出要求要回到妓院继续之前的工作。
而孙雪娥则是找了西门家的一个小厮,和他蝇营狗苟的同时让他帮自己代为搜罗财产。
至于孟玉楼,她被李衙内看上并求娶,是媒婆上门正大光明的那种,所以她也算是这几个之中为数不多的“幸运儿”。
人去楼空之后,吴月娘的日子也是每况愈下,后来就连她的儿子都离开了她。
因为他儿子被算命地说是西门庆转世,需要给西门庆洗脱罪孽所以最后被迫选择了出家。
吴月娘一下子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最终的她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找到了身边的一个长随小厮,将他过继到了自己的身边做起了西门家的继承人。
可以说这几个女人的命运都是无助且悲苦的,即便是当家主母的吴月娘,亦或者是每次都有人要她的孟玉楼,终究过得日子不是过给自己的,她们只能依附,卑微地生存在这个世上。
而追求自由与解放的下场,就是潘金莲那个样子,成为被万人唾弃的“婊子”。
丫鬟篇:树倒猢狲散上面说了这么多,其实应该会有人发现金、瓶、梅三个人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被提及,那就是庞春梅,很多人都错误地以为庞春梅也算是西门家的妾室的一员,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庞春梅这样的人在过去被称为是通房丫鬟,要知道古时候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纳妾的,纳妾也是需要文书的,即便是李娇儿、卓丢儿这样的妓女暗娼,亦或者是李瓶儿、孟玉楼这样的再嫁之妇,也统统都是需要有文书的支撑才可以进门的。
所以庞春梅在西门家一直都是通房丫鬟的存在,潘金莲没有来的时候她是吴月娘的丫鬟。
虽然在主母身边她可能多少会克制些,但是以西门庆的个性,庞春梅这样美艳又聪慧的女子他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在西门庆死亡之后的一段时间,庞春梅选择了和潘金莲一起留在了西门家里,并且在潘金莲的威逼利诱之后选择了和陈经济开始了苟且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东窗事发了,孙雪娥揭发了她们的奸情,并怂恿吴月娘把她们发卖了出去。
然而令孙雪娥和庞春梅都没有想到的是,风水轮流转被发卖之后的庞春梅兜兜转转被送到了周守备家里做起了妾室,周守备格外宠幸她,还让她生下了孩子得以扶正成了夫人。
而孙雪娥则时运不济,在和小厮来旺私奔的时候同样落到了周守备家里,落在了庞春梅手里。
二人也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庞春梅非常不待见孙雪娥,就只让她干粗活。
后来庞春梅还要把自己的老姘头陈经济介绍到周守备家,为了防备孙雪娥狗急跳墙告发他们,最终他们也是选择将孙雪娥卖到了妓院里。
而庞春梅也并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在跟了周守备,找了陈经济这个姘头之后,她还陆续换了好几个姘头。
因为陈经济被张胜所杀,她就辗转找到了一个叫做周义的人,最终她也是因为纵欲过度死在了和周义行房的时刻。
除了春梅之外,其实西门庆还有一个通房的丫鬟名叫秋菊。
秋菊和春梅的命运几乎算是对照组了,春梅模样喜人聪明伶俐,所以她很得潘金莲喜爱,潘金莲就连衣服首饰都跟她换着用,也从来不让她做重活。
而那些重活就全落在秋菊的身上了,秋菊本来在作品中就不多的篇幅中,挨打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这样的生活让秋菊很难不记恨她们。
所以在后来她发现了潘金莲养汉子之后,就选择去告发到了夫人吴月娘那里。
秋菊本以为告发了潘金莲自己就不用再过那种天天挨打的苦日子了,然而即便是潘金莲和庞春梅都被发卖了之后,秋菊依旧没有过上多好的日子。
因为秋菊以奴告主,整个西门府里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她,最终她也是逃不过被发卖的结局。
秋菊的一生可以说是无尽的屈辱与飘零,作为通房丫头,秋菊几乎是没有一刻感受过这个世界的善意和温暖。
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打压与胁迫,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是女性,是一个没有权利的女性。
其实丫鬟和妾室,在封建社会里的地位真的相差无几,就因为缺了那个“把儿”,所以她们只能任人宰割。
即便是庞春梅这样的从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的人,也不过是遵从了封建主义的那套思想罢了,她们终究是仰人鼻息。
若论起《金瓶梅》里的男仆,尤其重要的两个角色就是来旺和玳安。
这两个男人虽然地位不高,但是也都掌握着这些女人的命运。
西门庆的姘头之多,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尤其是有夫之妇西门庆最爱招惹,潘金莲、李瓶儿、孟玉楼都是有夫之妇的出身。
不过这些有夫之妇的男人普遍都没有什么能力反抗,然而有一个人不同,那就是西门庆自己的亲信来旺。
来旺本来对西门庆可以说是忠心耿耿,然而在来旺好不容易娶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老婆的时候,西门庆还是沾染了几分。
来旺的妻子名叫宋惠莲,其实她本来也叫金莲,只是冲了本家主子的名讳才改成了惠莲。
这个惠莲本来也是个有夫之妇,是西门庆家里厨子蒋聪的老婆,但是蒋聪因为分账不均被人一刀捅死,让来旺有了可乘之机。
可惜来旺也没想到自己家的主子饥不择食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下手,慢慢地就与西门庆生了嫌隙。
更令来旺没想到的是,西门庆这个人心思歹毒,甚至后来因为和宋惠莲的事情打算陷害来旺直接弄死他。
也是因为如此一个忠仆就此消失,而后来的来旺幸而活了下来,在西门庆死后他再次出现就是选择和孙雪娥通奸并私奔的时候。
不过终究来旺也因为偷盗西门家的家产以及和孙雪娥私奔落得了一个死罪的下场,结局不算圆满。
来旺的结局并不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男仆命运都是如此。同样身为西门家的小厮,玳安就比来旺要强得多,最终《金瓶梅》的结局玳安甚至“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了西门家当之无愧的主子——西门安。
话说吴月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急需在西门家另立一个男丁稳住整个家族的产业和根基,而吴月娘选择的就是玳安。
玳安是西门庆真正的贴身小厮,虽然在剧情之中出场的频率并不高,但是却也很有特点。
玳安其实就是个“小西门庆”,热爱寻花问柳,但是因为权势不高所以并不惹眼。
同时玳安也是一个非常善于逢迎的人,西门庆很喜欢他这一点,吴月娘也曾经骂过他是一个“两头献勤欺主的奴才”。
既然吴月娘不是很喜欢玳安这样的性格,那她又是为什么要把整个家业交给玳安的呢?
其实小说前段就有所铺垫,因为玳安是吴月娘最熟悉的小厮,也是最熟悉西门庆的小厮。
玳安这个奴才其实在西门庆和吴月娘中间更多地充当的是中介的作用,他是吴月娘想要了解自己丈夫的唯一渠道。
其实一直到西门大姐死去,整个西门家零落开始,吴月娘就已经没有选择了,她把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小玉嫁给玳安的时候就可以证明这一切。
包括当时让玳安改名字的一切行为,只是前期的铺垫,让玳安也让读者们可以顺利地接受。
从这两个人身上也可以看出,底层男性虽然在封建生活之中也会受到压迫,但是因为女性需要依附他们,所以他们其实也可以做“被依附者”,或者说“权力的拥有者”。
这一点上看男女在当时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封建时代的每个人,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女性,她们可以是随意出卖的物件、可以是尽情玩弄的“玩具”,也可以是任由主人打骂的“宠物”。
她们可以是很多东西,唯独不是人。兰陵笑笑生的这部作品之所以被称为“四大奇书”之首,也是因为它血淋淋地揭露了这一切。
活在现代社会,这一切仿佛只是笑谈,只有这样真实的文字才有机会让人们反思曾经那个时代的局限与压迫,才能真正明白现在的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