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刚补好一双鞋,赵大山就跌跌撞撞地冲进我家,脸煞白,"柱子哥!我娘不行了,你快去看看!"
我背起药箱就往外跑。路上,赵大山哆哆嗦嗦地说:"柱子哥,我娘烧了一夜,村里的医生看了也摇头,这……这要是……"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我知道他担心医药费。他家欠我的药钱已经快二十块了,在那个年代,二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到了赵大山家,他娘躺在炕上,脸蜡黄,呼吸微弱。我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心里一沉,"怕是肺炎。"
赵大山一听,腿都软了,"柱子哥,你一定要救救她!可……可我家实在没钱了……"
"先救人!"我打断他,拿出针管和药片,"去,烧点热水!"
那一夜,我守在赵家,喂药、擦身、忙活了一宿。天快亮时,她终于退烧了。我累得瘫坐在炕边,赵大山娘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掉眼泪,"柱子啊,婶子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可……可婶子实在拿不出钱……"
我心里也发酸,这回加上之前的,差不多三十块了,这可是我小半年的补助啊。可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我还是安慰道:"婶儿,说什么钱不钱的,乡里乡亲的,救人要紧。"
那一年,像这样的事太多了。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我,我哪能见死不救?一来二去,兜里的钱全垫出去了,自己连件像样的棉袄都舍不得买。我娘看着我单薄的衣裳,直叹气:"柱子啊,你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了!"
我知道娘说得对。村里人都说我好,可光有好名声有啥用?穷得叮当响,谁家姑娘愿意跟我吃苦?
赵大山娘的病刚好没几天,媒婆就上门了,说要给我介绍邻村一个叫小芳的姑娘,模样俊俏,家境也不错。媒婆笑眯眯地说:"就是人家姑娘有个条件,订婚得买台缝纫机。"
一台缝纫机,一百八十五块!我娘一听就犯愁了,"柱子啊,咱家哪有这钱……"
我心里也苦,这几年垫出去的药钱少说也有两三百块了,要是收回来,别说缝纫机,自行车都能买两辆。
过了几天,我去给赵大山送药,路上碰到了王秀芝。秀芝是村里出了名的俊姑娘,皮肤白皙,眼睛水灵,平时话不多,总是安静地笑着。
"柱子哥,听说你要娶媳妇了?"她红着脸问我。
"哪有啊,"我苦笑,"人家要缝纫机,我哪买得起。"
秀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柱子哥,你要不嫌弃……咱俩凑合过吧。"
我愣住了,"秀芝,你……你说啥?"
"我爹说,咱家欠你那么多钱,又还不上,不如让我嫁给你,算是还债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秀芝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也不富裕,前两年他摔断了腿,医药费还是我垫付的,加起来也有二十多块了。
后来,我娶了秀芝。没有酒席,没有彩礼,甚至连像样的婚房都没有。我只是骑着自行车把她接回了家。村里人都说我捡了个大便宜。
婚后,秀芝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白天干活,晚上还帮人缝缝补补,从没抱怨过一句。
我曾问她:"秀芝,你咋就看上我了呢?"
她笑着说:"柱子哥,你是个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1983年,我被推荐去县里进修,后来成了镇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儿子女儿也都很有出息。
现在,我和秀芝住在村里,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每次提起当年她为了那二十几块钱嫁给我的事,她总是笑着说:"柱子啊,那二十块钱,我可是用了一辈子来还呢!"
听到这话,我总是会心一笑。是啊,如果当年我斤斤计较,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幸福。好人好报,诚不欺我。其实,真正的幸福,不在于你得到了多少,而在于你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