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作为家里最后进门的儿媳妇,不管是在家里说话的地位,还是与家里人的关系都不如我的两位伯母。
我妈常说:“先进门的吃肉,后进门的喝汤,最后进门的刷锅。”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我妈进门之后的受到的委屈真的不在少数。
儿媳妇多了,家里头需要当家做主的人也就多了,想要再劲往一处使就难了,率先引起矛盾的就是奶奶与大伯母了,那时候的奶奶还算年轻,脾气也大,丝毫不惯着大伯母,从大伯母进门第三天就叫着一块去地里干活了,夏天的时候早上五六点就得起来做饭,然后下地干活,天天如此。
大伯母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奶奶使唤,所以俩人就开始吵架,闹矛盾,奶奶说东,她往西,反正就是对着干,好几次都吵得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笑话了。
不过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吵得再凶最后也得和解,和解的代价就是大伯母和大伯在村里划了块地,自己盖了间房子后算是平静了许多。
听我爸讲,大伯与大伯母盖了新房搬出去了之后,也就算是和家里分家了,虽然还在一块下地干活,但奶奶也管不住大伯母了,毕竟大伯母这人脾气太硬,奶奶确实拗不过。
然后就是奶奶与二伯母之间的事情了,二伯母的进门仅仅比大伯母晚了两年,最主要的是二伯母和大伯母互相都认识,她们俩是一个村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所以二伯母嫁过来之后的日子并没有那么的难过,有了大伯母这个出谋划策的人,二伯母过得并不难。
尤其是在与奶奶的关系上面,二伯母的脾气虽然不像大伯母一样那么的强硬,甚至还比较的软弱,但人却挺精明的,知道什么事情是对自己好的,知道什么事情是对自己不好的。
那时候我爸的姑父给带来消息说县里的煤矿需要人,爷爷奶奶本来是想着让姑父把我爸给弄进去的,以后也好讨媳妇,也就省心了,可没想到这个事情被大伯母和二伯母都知道了,二伯母一大早就拎着小包去了县里,找老姑夫说了很久,最后这个区煤矿的名额就给了二伯了。
毕竟先来后到,在家里人还没重视起来的时候,二伯母就靠着自己的聪明劲给二伯说好了工作,比所有人都提前一步进入了“小康生活”。
但二伯母的这事儿也引起了奶奶和大伯母的“围攻”,差不多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家里人都不想理她,大伯母更是在那段时间里跟奶奶站在了一起,一块去使唤二伯母干活,甚至还阴阳怪气的说二伯母人不好,心眼太多,尤其是下地干活的时候也是故意把二伯母留在最后,回家的时候也故意不叫她,搞得二伯母委屈至极。
直到后来在过年的时候二伯母在饭桌上哭着说自己的委屈,也向大家伙道歉了,这才让大伯母和奶奶没有再生她的气了,关系也慢慢缓和了,这时候也就有了我妈的进门。
我妈是我老姑夫那边镇上的人,上面说到之前去煤矿的岗位本来是给我爸准备的,但被二伯母捷足先登了,为了能够让我爸的日子也过得好一点,所以委托了老姑夫和老姑给我爸找个对象,能看得上我爸就好,所以就有了我妈与我爸的相识。
我妈这个人家里头也很普通,她是最小的女儿,家里头是有一点重男轻女的,像我的两个舅舅都是在煤矿上班,但是她却一直在家里没有工作,跟着姥姥姥爷在地里忙活,就等着出嫁。
跟我爸相亲之后也是互相看上了对方,很快就确定了婚事,也没什么意外,我爷爷奶奶想着攀上人家家里的关系,就能给我爸也送到煤矿上了,所以姥姥姥爷那时候提出来的所有要求都会尽力的满足,就是为了让俩人的婚事敲定。
只不过后来我妈进门之后也没有如我爷奶的心愿把我爸的工作安排了,反而还是靠着给送钱送礼才被安排进去的,导致后来我奶奶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我妈没把我爸当自家人,没有好好的找姥姥姥爷,以及我的两位舅舅说一说找工作。
可我妈心里也委屈,因为她实在在家里没啥话语权,只能将委屈咽肚子里了。
奶奶对我妈有怨气,也慢慢的导致了两位伯母对我妈的疏远,一来是我妈进门的时间晚,跟她们没有交集,二来是各家都有了孩子,都得忙着照顾孩子,没啥时间来跟我妈交流感情,自然也就逐渐疏远了。
再加上新媳妇进门后势必会被婆婆“教育”,这些都导致了我妈刚过门之后比任何一个伯母当时都要惨,不光是被我奶奶使唤,还时不时的被两位伯母使唤,有时候是被我奶奶叫着下地干活,做一日三餐,有时候是被两位伯母张口求帮忙带娃,或者是帮她们地里的活,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我妈心里头跟明镜似得,啥都明白,啥都懂,但就是没有闹过,别人说做啥就做啥,哪怕是自己多吃点苦也无所谓,用她的话讲:“先进门的吃肉,后进门的喝汤,最后进门的刷锅,我就是那个刷锅的人。”
我也后来问过她怎么不想着拒绝,大不了就是吵一架,互相冷漠一段时间就好了,可她却总是笑而不语。
但之所以说我妈很精明,是因为在我们家的生活中,她真的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尤其是在过日子和对待外人的事情上面,她简直是精明的让我都觉得我活这么大都是靠别人。
最明显的事情就是家里吃穿用的东西,很多东西都是她从我舅舅那边偷拿回来的,我爸抽的烟,我玩得玩具,几乎都是从我舅家里拿的,她是一点也不见外,尤其是听说我舅舅要在城里买房的时候,她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就是要让我舅舅用一个最低的价钱给我们家也置办一套。
最后我们以我舅舅的关系买了一套很便宜,很好的房子,而且买房子的钱都是东拼西凑的,找大伯他们家借钱,找二伯他们家借钱,整个房子花了十七万,前前后后找亲戚们就借了差不多十三万,我们家只掏了四万来块钱。
而她找人借钱的时候都是一直喊穷,反倒是让我爸十分的无奈,明明家里也攒了不少钱,但就是不掏钱买房,结果我妈说:“咱们得钱留着过日子,将来房子买下来还要装修了,找他们借钱又不是不还,等他们需要了咱们再还。”
就这样我们房子买了,也住进去了,自家的钱也攒下来了,至于借来的钱至今都没还完,倒不是我们家不还,只是我妈的算盘是谁家来要钱了,我们就先还谁家,这样我们也没压力,也不会影响亲戚间的感情,所以说至今还有俩舅舅家里的几万块钱没还,他们也不着急,我们也有底气。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我妈的算盘还打到了两位伯母的家里,时代的发展的太快了,大伯母去了瓷厂上班,大伯父去了县里工地,家里的地就这么闲置下来了,二伯母就更被提了,根本不想种地,二伯父在煤矿上班的工资也不少,所以二伯母也去城里买了房子,还开了一个麻将馆,日子过得好不清闲。
我妈见到这样的情况马上就琢磨着把他们两家的地都给租下来了,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他们,他们也很乐意。
本以为说我妈弄这么多地是自己种了,结果没想到她转手就租给了一些种药材的人,不光是自己清闲了,还能赚一笔,以至于后来俩伯母想要把地收回去自己赚钱的,但是没有渠道,最后也就没有下文了。
就这样我妈的精明让我们家的日子一直都朝着一个很好的方向前进着。
也许我妈是很精明的,这一点不管是我们自家人看,还是外人看来都是如此,但她如此精明的人,却被我奶奶给拖累了,或者说被迫去照顾我痴呆的奶奶。
爷爷去世之后奶奶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镇上生活,起先一切都还挺顺利的,她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但是后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了之后,她的变得越来越糊涂了,有时候都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因此全家人就开始商量着如何照顾奶奶,如何给奶奶养老的事情了。
按理来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奶奶的养老他们应该是首当其冲的,并且也是能够拍板定下来的,可惜大伯父说自己没时间在镇上照顾奶奶,要一直外出打工,大伯母说自己每天也要上班,也没时间。
眼瞅着大伯父他们一家人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二伯母也赶紧顺着话说了起来,也说自己没时间,说自己每天忙的没时间回家,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每天得给孩子做饭了,而且她每天也在店里哪里也不去,完全是有时间的,可她就说自己没时间,搞得大家都不好拆穿。
他们两家拒绝了,剩下的就是我们家了,大伯母起哄说我妈每天闲着没事做,可以让我妈来照顾奶奶,还说我妈这些年借了家里不少钱,家里人都帮助了我们家很多,还把地都给租给了我妈,让我妈得有感恩的心,应该承担的更多一点。
我妈那么精明的人都抵不过一句要感恩的话,所以最终答应了下来,我妈也被拖累的每天忙活,不光要照顾我,还要照顾奶奶,她原本是有自己的工作的,但因为奶奶的到来她只好把重心放在了家里,短短的几年时间感觉她都苍老了一圈。
只不过她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顶多就是抱怨两句,便没有下文了,该照顾的还是她在照顾。
有时候看着俩位伯母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还真挺替我妈鸣不平的,就像是过年的时候,因为奶奶在我们家里,所以过年走亲戚就全部来我们家了,两位伯母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一边说着我妈的不容易,一边却也冷嘲热讽的说我妈应该付出的多,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想要承担养老的模样。
我愤愤不平,但我爸却总是笑呵呵的说:“沉住气,你母亲的算盘还响着了。”
我起先并不懂这话的意思,直到前不久修缮镇上老屋的时候我母亲算是如愿以偿了,顺利的拿到了老屋的所有权,大伯他们也没理去争抢,因为我妈对于奶奶付出的最多,这一点无可厚非,就这样老屋归了我们家。
或许他们觉得镇上的老屋没什么用了,因为也没人回去生活,但只有我妈开心的说:“这下好了,老屋一修,就是个小别墅,将来养老比在城里好多了。”
况且镇上的发展很快,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将来还要朝着旅游村的方向前进了,估摸着我妈又想要赚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