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车祸那天，妻子放着重伤的我不管不顾，抱走了她只是蹭破点皮的白月光。
我躺在血泊中，虚弱的求救。
她却眼旁观。
“流点血而已，死不了。”
“泽青怕疼，我晚点再回来救你。”
可苏青雪没有回来。
而她不知道，在那天我失去了双腿。
我彻底死心。
......
得知我双腿截肢，以后都不能生育的那一秒，我痛到全身发抖。
医生安抚的说着好话，面露同情。
“尽快通知他的家属，这对于他的身心都有帮助。”
“家属？家属你们不是认识吗？苏大医生，无视重伤的丈夫，至今都没有出现，怎么？她死了？为什么不通知我去庆祝庆祝？”
兄弟宋志明不管不顾的讽刺，医生护士皆觉得没脸，大步离开现场。
我颤颤巍巍擦掉眼泪，我很喜欢孩子。
一天前还和宋志明商量，以后生个女儿，会给她全世界，现在什么都没了，人也残了。
眼泪大颗大颗打落，我哭到不能自已。
宋志明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跟着红了眼眶，嘴里骂骂咧咧。
“我就说苏青雪是个白眼狼，这么些年你辛辛苦苦伺候她，因为她跟家里人对着干，她却这么对你。”
说到伤心处他低下脑袋，我松开紧握的双拳，露出大片自己掐的血迹。
真红，跟车祸那天一样红。
那是在傍晚，我外出散步消食，正好遇到苏青雪的白月光。
他很不讲理，不管我往哪边走他都要拦着，我不明所以看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车子撞飞出去。
疼痛袭来的那一秒，我拼命护住脑袋。
可在强烈的撞击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下一片鲜红，肚子疼的仿佛要爆炸。
顾泽青假装用力的朝我爬来，但我听到了，汽车驶来的那一秒，他说，“你去死吧，只有你出事了，苏青雪才能完全属于我。”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害，我强忍下心中悲痛报警。
我再也没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连带着我双腿残疾，以后就是个彻底的废人。
既然如此，他们也别想好过。
交代完事情经过后一天，警察找上门来，与之一起的还有苏青雪。
她很不耐的走进病房，一张脸上布满冰霜。
“你闹够了没有？这就是一个意外，你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现在还有脸报警了？”
“要照你这个逻辑，你们一起出现在那，我有理由怀疑是你要谋杀。”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我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个在车祸现场抛下重伤丈夫的婊子，不会站在我这边。
“同志，请你注意对患者的态度，我们是来查案的。”
警察公事公办的瞥一眼苏青雪，我从悲伤中解脱，努力放平语气。
“我每天都会在那散步消食，从未出现过车祸，昨天顾先生三番五次阻拦我前行，这些都有监控可以作证，所以我有理由……”
“沐琛，你有完没完，昨天泽青找你只是为了道歉，他也受伤了，疼的小脸煞白，你是死人看不见吗？”
她把所有的愤怒对准我，一吐为快，看起来像是我的仇人。
警察下意识皱眉，我急忙扯住宋志明想要上前的手腕。
这种眼盲心瞎的家伙，再解释都没有用，她就是个蠢的，可恨我现在才看清，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苏青雪被带出去后，警察再次采集证据，直到傍晚才离开。
我呆呆的望向屋外，夕阳比昨天红了些。
2
最先赶到车祸现场的是休假的苏青雪，我一动不动，大喘气朝她伸手。
“救救我，我身体很疼，青雪，求你。”
我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拼命求救。
苏青雪看都不看我一眼，直直冲向顾泽青，把他扶起来。
我看的很清楚，顾泽青早就料到有车要来，规避的很快，因此只擦破一层皮。
可苏青雪仿佛天塌了，红着眼眶安慰他不痛。
我想爬过去，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无力的喊着。
“啊泽……啊泽……”
我以为再怎么恨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她不会扔下我不管。
谁料到，苏青雪只是嫌弃的看我一眼。
“流点血而已，死不了。”
“泽青怕疼，我晚点再回来救你。”
我就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夕阳完全下落，浑身冰冷，哭不出声音。
这个信念终于滑落，苏青雪没来，也没打急救电话，我是被路人送到的医院，腿断了，失去生育能力。
眼泪无声无息打在被子上，我蒙头痛哭，苏青雪扶着一瘸一拐的顾泽青走进来。
她的表情依旧冰冷厌恶，倒是顾泽青扑通一声跪下。
“沐琛哥，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不知道有车要来，我知道错了，但是我没有想杀人啊，青雪知道的，我连一只蚂蚁都不愿意踩死。“
借着灯光，我看清了顾泽青楚楚动人的小脸，与昨天截然不同。
车祸到现在，苏青雪一直陪在他身边，把他照顾的面色红润，而那个时候，我的腿被压为肉泥，再无救的可能。
“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我把枕头丢在顾泽青身上，他倔强的惊呼又死死咬住牙齿，一副任我惩罚的模样。
苏青雪最先受不住，她扶起自己的心上人，把枕头狠狠砸还给我。
“闹够了没有？泽青都善解人意的来道歉了，你还要他怎么样？做事情要有个限度，你别太过分。”
看着她喷火的眼睛，我觉得有些好笑。
苏青雪大概现在都不知道，我不能生育了。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流点血，小伤罢了。
“苏青雪，我为喜欢过你这样的人感到恶心。”
我盯着她的眼睛回答，苏青雪眼眸一沉，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沐琛，你这招以退为进，真的烂透了，你这样恶毒的男人，连泽青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倒要看看，以后你要如何收场。”
话落，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我拿出手机胡乱点着，最后落在小姨的号码上拨通。
“小姨，我同意出国。”
“嗯，以后不回来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姨一个亲人，因此，她得知消息时特别兴奋。
“沐琛，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比起家庭，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欢迎你加入我的公司。”
“你尽快办理手续，一个星期后见！”
3
一年前，小姨在国外创办公司，并且取得十分不错的成绩，她多次邀请我加入，均被我以家庭的借口拒绝。
现在心死了，路也该换了。
两天后，我出院了，苏青雪没有出现过，但我的手机一直都有她的位置通报，这都是顾泽青的功劳，每天雷打不动发照片。
“我今天和青雪去游乐场了，她说她就是要弥补我的遗憾，把我当小孩养。”
“青雪对我真好，把你们房子的侧卧都让给我住了呢。”
“哇，沐琛哥我好羡慕你，青雪居然还会做饭，味道很不赖哦。”
我有很多天没有看过消息，现在一看，目光紧紧停留在顾泽青躺着的卧室。
那是我给孩子准备的，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我亲自买来，一点点装进去。
现在，苏青雪带着害我不能生育的罪魁祸首住进了这个房间。
我感觉已经死去的心脏，再次被摔的稀巴烂，疼的我一个踉跄。
宋志明心疼的拍拍我的肩膀，想要去和他们拼命。
“不带这样糟践人的，你都残疾不能生育了，我现在就去讨公道。”
“不用，她也不配做完我孩子的母亲。”
我目光荒凉，不能生就不能生吧。
早在她丢下我不管的时候，她就没有资格再做我孩子的母亲。
宋志明安静下来，陪着我回家，哪怕我一再强调没关系，他怕我不能自理，硬推着轮椅跟在屁股后面。
好在苏青雪还要脸，我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只剩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暗示着有谁出现过这里。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天，再醒来时苏青雪生气的瞪我。
“我给你发了一天的信息，你是没看到吗？沐琛，闹了这么长时间，该够了。”
再面对这张只会指责的脸，我少见的没有失落，抬起手机。
大片大片苏青雪发出的消息，她问我男生爱吃些什么，见我半天不回，干脆让我做好，她下午就来拿。
讨好的意味十分明显，我知道这是给顾泽青的。
我的妻子想要我做饭，拿去讨好白月光。
我紧抿嘴唇，脸色由于身体不好，苍白的可怕。
苏青雪不自然的别过脸庞，轻咳一声。
“沐琛，你既然已经出院，就证明好了，警方那边你尽快去撤案，人家已经查清楚了，那个人根本不认识泽青。”
“只要你能乖乖听话，我可以原谅你最近的所作所为。”
享受了一切利益，最后施舍的告诉我。
你大度一点，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未发生。
我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小腿，看着苏青雪的脸。
“你还是人吗？”
“你什么意思？”
苏青雪抬头看我，眼里有疑惑，还有丝丝怒火。
“字面意思，苏青雪，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家庭。”
我推着轮椅回房，背对着苏青雪。
这是第一次，我们结婚九年。
我从来没有甩过脸色，哪怕苏青雪和顾泽青鬼混夜不归宿，哪怕她为了陪顾泽青吃饭把重病的我丢在家里，我都没有怨过。
可现在，爱化为尘埃。
我和苏青雪之间留下的，只有无休止的恨。
4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难得安静，我多躺了一会，不再操心苏青雪有没有吃早饭，胃会不会难受。
她倒是破天荒的打开我的房门，将香喷喷的小笼包放在柜旁。
“前几天没有去照顾你，是我的失职，但你不能将无辜的人扯进来。”
“沐琛，泽青只是我年少认识的哥哥，我多帮帮他，绝对没有任何的想法。”
她向我解释着，一双桃花眼皆是深情。
我欣赏着她的表情，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笼包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以前总会去排队，每天都要吃上那么几个。
苏青雪是个淡饮食的人，她总觉得小笼包油腻且不健康，每次都要我避开，或者在外面吃了再回来。
现在为了顾泽青，她都可以忍受着不适给我买这个东西了吗？
可我更讨厌了，腿都没了，我不能再走出这道门，吃什么包子。
我将东西全部打落在地，有几个落在苏青雪身上，留下几个油腻的印。
她皱紧眉头，不悦的开口，“我一大早就去给你排队买吃的，沐琛，我自问我已经用了最真诚的态度道歉，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泽青的错，谁让你一天到晚瞎溜达。”
我身子骨不好，医生让我适应，好去安假肢。
这一切苏青雪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我残疾了。
每次我想要开口讲的时候，她总会有各种事情。
给顾泽青搬家，给顾泽青送东西，顾泽青害怕打雷，需要人陪。
这些琐碎又烦人的借口与理由，占据了我人生的九年。
我像一个忍者，一忍再忍，现在好了，再也不用忍了。
“我没让你去买，苏青雪，你自己自作多情，怪得了谁。”
这句话也是苏青雪最喜欢说的，我自以为是的给她付出，照料好这个家，到头来换来的只有四个字，自作多情。
苏青雪意识到什么，脸霎时苍白，无力的看我。
“我跟你讲不清楚，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会抽时间多陪你，你也就不会疑神疑鬼，非要觉得别人害你。”
她的话说的十分好听，我知道，坚持不过几天。
苏青雪不会丢下顾泽青不理，更不会照顾我。
当天晚上，我总算见识到顾泽青所谓的厨艺。
我极少看到苏青雪这幅样子，仿佛面前的不是菜品，而是一个等待决绝的方案。
当初我也是被她这幅姿态迷的神魂颠倒，在她屁股后面追了几年。
那时候，顾泽青早就跟着家里人搬家，几年不知所踪。
苏青雪念着这个白月光，但找不到他，造一个他出现也好。
所以我衣柜里的休闲装全换成了西装，运动鞋也全被皮鞋取而代之。
这一穿就是九年，我终于意识到，我是沐琛，我不是别人的影子，而是属于自己野草。
所以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卫衣，穿了最舒适的裤子。
苏青雪端着盘子的手有些恍惚，我没再对她笑，冷冷的坐在桌子对面。
“吃饭。”
“你这样很帅。”
苏青雪难得没有推我去换衣服，发出赞叹，我点点头，餐桌再次安静下来。
这很不符合我的性子，苏青雪只能自己找话题，到最后，我皱眉怒斥，“吃饭就不讲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