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钱芳在电视剧《恰同学少年》中出演杨开慧。
这是一个迥异于之前的温润如玉的杨开慧形象,在剧中,钱芳扮演的杨开慧最初出场的时候,才十二岁,而剧中,钱芳最初的造型打扮,也很难看出有我们过去熟悉的成熟、知性而温婉的杨开慧的任何一点影子。
因为剧中才出场的杨开慧,完全是一个不谙世事、撒娇受宠的小女孩的形象。
钱芳生于1982年,扮演少女时期杨开慧的时候,她已经25岁。
以25岁的年龄,扮演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这反差还是挺巨大的。
这根本原因,还是钱芳有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带着一点婴儿肥,表情上烙印着童稚未开的气质。
而这样的演员,在八十年代还是主打脸型,像《城南旧事》里扮演小英子的沈洁、《青春万岁》里出演中学生角色的任冶湘都是这种微胖脸型,在那个时代里,散发着独擅胜场的温暖气息。
八十年代后期,审美观摇身一变,开始流行巩俐、章子怡这类骨感型的演员了。直到今天锥子脸大行其道,刺人眼球,令人倒胃。
在《恰同学少年》中扮演陶斯咏的练束梅,生于1983年,实际年龄,比钱芳还要小一点,但在片中,演的却是一个亭亭玉立、情窦初开的大小姐。
也在这部剧中,首次曝出陶斯咏与毛泽东之间的朦胧情愫。而事实上今天看来,毛陶之恋只能说是一个悬案,有很多事实,证明这很可能是一种捕风捉影。因为有一个关键的事实是,陶斯咏在进入周南女中的时候,已经结过婚,丈夫去世,她出来求学。有此身份,便很难像《恰同学少年》那样你情我爱,无所顾忌。
钱芳扮演的杨开慧展现了这个人物的活泼、天真的一面,如她常常听到父亲称赞毛泽东有一双明亮、有神、坚定的眼光,所以,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时,她特地趴在毛泽东的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左看右看,以验证父亲所说的赞语是否属实,把杨开慧的无所猜忌的孩童的个性,刻画得惟妙惟肖。
后来杨开慧与毛泽东一起去爬山,回来的时候,杨开慧闹起了小孩脾气,说自己走不动了,让毛泽东来背她,虽然毛泽东怼了她一下,但杨开慧毫不为杵,兴高采烈地享受着被大哥哥一般的毛泽东背起的快乐。
尽管《恰同学少年》突出了杨开慧的少女的可爱天真一面,但电视剧还必须回答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毛泽东为何能够接受杨开慧。
《恰同学少年》从某种意义上讲,受到琼瑶剧的很大影响。
该剧导演之一龚若飞,曾经是《还珠格格》的制片人,对琼瑶剧的风格可谓是轻车熟路。
之前龚若飞是湖南电视台的导演,最早是从事电视剧摄影。《恰同学少年》用琼瑶剧的模式,构造了这部电视剧的人物关系,所以情节非常引人入胜,但有些段落,带着非常明显的琼瑶腔。
尤其是剧中的一心一意地看上穷小子刘俊卿的赵一贞,整个人物设定,就是琼瑶剧中的凄凄苦苦、沉迷爱情、无怨无悔的那一种类型。连人物的说话语调,那种倾诉内心的爱情表白,也是一副典型的琼瑶腔。
赵一贞牵连起了《恰同学少年》里的虚构线,她爱上了刘俊卿,而刘俊卿的妹妹阿秀,又爱上了“少爷生”王子鹏,而王子鹏的未婚妻是陶斯咏,这样这一连串的虚构的副线,便连接上了剧中站在前台的真实历史人物。
电视剧的呼呼生风的情感主线,都集中在副线虚构环节上,人物呼天抢地的情感纠集,也完全由副线人物担任,这样,电视剧照顾到了主线历史的真实性,同时把情节的大开大阖放在了虚构的副线上,从而让琼瑶模式在副线空间里找到大显身手的机会,配以主线的人物历史真实,让《恰同学少年》柔肠百结,而又动人心魄。
这样,《恰同学少年》的副线人物,都处在一种惊心动魄的情感较量中,刘俊卿与赵一贞的线索,因为爱情的牵连,两个人中,刘俊卿毁于黑暗势力的刀刃之下,赵一贞死于自己的剪刀,而虚构环节中的陶斯咏未婚夫王子鹏也遭受了兵祸的戕害,生死未卜。
可以看出,剧中人物受到伤害性的板块,都集中在副线虚构情节中,毕竟,虚构人物可以对他们的情感线作出纵横捭阖的设置,而对真实人物,只能遵循历史的真实走向,描写出他们的外在脉动与内心颤动,却不可以让他们卷入到刀光剑影的实战较量中。
这样,剧中的真实人物板块,只能在他们的情感脉线上作文章。这就是剧中的蔡和森与向警予一对,毛泽东与陶斯咏一对。
而杨开慧一直置于这两者之外,但最终,恰恰是天真未泯、不知情为何物的杨开慧,站在了毛泽东的一边,她不仅在身体上长大了,而且在心智上也成熟了。
就在电视剧爱情线索之外,杨开慧在《恰同学少年》里,找到了她的真正的知己,剧中的爱情故事,也在杨开慧参与的环节里,揭示出未来的发展的趋势。
这不能不说是《恰同学少年》的巧妙构思之处。电视剧明确地界定了蔡和森与向警予是恋人关系,而毛泽东与陶斯咏的关系线索中,只有陶斯咏对毛泽东的一厢情愿,最后陶斯咏只有黯然离去。
剧中,当蔡和森与向警予追问毛泽东对陶斯咏的感情时,毛泽东退无可退,不得不陈述内心的所思所想:“我觉得我们之间共同拥有的应该是理想和信念,其他的事,我不想去想。”
向警予追着问了一句,这也可谓是时代之问,直到今天,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可是感情跟事业,跟理想,跟信念和你所追求的一切,真的是矛盾的吗?”
毛泽东尝试着作了回答,不过,这时的他,还没有后来的杨开慧的加持附议,所以,他的回答并不果断:“感情跟这一切,也许并不矛盾,可斯咏的感情,我体会是那样的太肤浅,而我对斯咏,也只有纯粹的友谊。”
而杨开慧抱着一种对毛泽东近乎是与生俱来、心有灵犀的情感温润,支持毛泽东到大风大浪中去搏击,所以,她毫无违拗地进入了毛泽东的心灵与思想,在剧中,看似懵懂无知的杨开慧,却凭着她的与毛泽东的心灵默契,而与毛泽东同频共振,成为毛泽东前进道路上的知心爱人。
剧中,有一段杨开慧的内心独白,她向父亲问什么是爱情,父亲以蜡烛与闪电比喻爱情的不同,而杨开慧表示愿意去追逐闪电,这明确地与剧中的陶斯咏的理念产生了差距。
首先,我们看看剧中的杨开慧的父亲是如何回答女儿关于爱情的发问的:“爱情就是成年人之间互相的倾心与爱慕。”
然后杨开慧迫切地问询起她试图思考的爱情置放问题:“你说爱情与理想是矛盾的吗?”
父亲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不得不应付式地回应道:“两者并不矛盾,有时候会有一点点。”
而杨开慧有了她的坚定的思考:“要我看啊,一点都不矛盾,其实人的感情呢,是分不了那么清楚的,理想、信念、抱负和感情,不是一刀切开变成几回事,而是都混和在一起的,那就是说什么样的理想、什么样的信念,就会需要你什么样的感情。如果说这两个人对世界的看法,对人生对其它大事的追求,想法不一样,那么这两个人也就不可能有一样的感情了。”
杨开慧显然强调了感情的基础是共同的志向。
杨昌济接着比较了两种不同的感情,作为父亲,显然他的爱情考量中有一种安全感的维度:“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和个性,有的人呢,就像一支蜡烛,光芒也许并不耀眼,但却温馨祥和,他追求的是平平安安的生活。可是有的人呢,却像一道闪电,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不顾一切,也许他能成就惊天动地的事业,也许他能赢得世人莫大的敬仰,但同时也注定了他不会留恋那只属于两个人的温馨与浪漫,因为还有更高尚更远大的理想,需要他去奉献。这样的人,他的情感同样真挚,但不见得被一般人所接受。”
杨开慧在父亲的选择中,显然有了她的判断:“那可不一定,蜡烛即使燃得再久,我想有的人,也宁愿去选择惊天动地的闪电。”
实际上,杨开慧已经表述了她会避开平平安安的生活而去走上一条包含着奉献、牺牲、燃烧自己的更为崇高的道路。而在这一点上,她与毛泽东是不谋而合的。正是因为她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她觉得可以对毛泽东当一回老师了。
于是,她直接找到陷入在感情迷茫中的毛泽东,自称“杨老师”。
毛泽东向杨开慧继续分析着自己与陶斯咏之间的距离:“一个人的情感和他的追求从来就是一回事,我跟斯咏根本就是两种人,她梦想她的浪漫,我执着我的责任。所以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
杨开慧再次设身处地地作了一点延伸:“所以啊,斯咏姐如果真的实现了梦想,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幸福。”
无疑杨开慧坚定了毛泽东的判断,因而他感谢杨开慧对他的选择的支持:“谢谢你帮我解开了心中的结啊。你说我以后能不能遇上一个知我、懂我、和我有一样的理想、一样的信念也有一样的感情的人啊?”
杨开慧在这里顽皮地来了一个逆向思维:“你很难懂吗?我怎么不觉得?不要把自己说得很了不起一样,也不羞。”
这样,在最后一场智退溃兵的刀光剑影中,同时在现场的杨开慧与陶斯咏表现出不一样的情态,陶斯咏劝阻毛泽东涉入险境,而杨开慧却勇敢地支持毛泽东“中流击水”之举,两相比较,毛只能得出他与陶斯咏思想上的不同:她梦想她的浪漫,而我追求我的责任。
杨开慧对毛泽东的无声而默默的支持就体现在理念的一致上。所以,剧中调侃地表现心有所悟的杨开慧在毛泽东面前,自称“杨老师”,对毛泽东耳提面命,指点江山,要知道,她的年龄比毛泽东小八岁,但却可以在思想上与毛泽东平起平坐,俨然成师,电视剧把她的调皮的形象渲染得恰到好处,又富有青春气息。
实际上,电视剧里表现的杨开慧形象,不过是这部电视剧的一次艺术创作而已。在真实的历史记载上,杨开慧并没有这样的活泼,当时在杨开慧家中吃饭的青年学生回忆,每次家里吃饭的时候,杨开慧和母亲才出现在餐桌上,对同在一桌上吃饭的客人,只是点点头致意一下,从头到尾,都不吱一声。毕竟那还是封建王朝刚刚瓦解之年,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还浸润着整个社会,很难达到电视剧里描写的那样开化。
《恰同学少年》里的标新立异之处,就是把毛泽东与陶思咏的恋情坐实,但在确定这种关系的时候,也是谨小慎微,仅仅定性为陶斯咏的暗恋而已,这就给杨开慧与毛泽东之间的情愫萌生,留下了发展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钱芳用她的活泼与天真展现了少女杨开慧为什么能够与毛泽东情投意合的伏线,也印证了他们能够日后比翼双飞的缘由。
但也应看到,钱芳的娃娃脸的面容,在流行锥子脸的演艺圈中,日显孤独,找不到发言权。
我们注意一下,现在扮演杨开慧的演员,连圆脸盘都找不到了,2021年播放的电视剧《中流击水》中出演杨开慧的奚望,拥有一个迥异于之前我们所熟悉的杨开慧的狭长脸型,也少了许多杨开慧之前形象中的纯真与温婉之气,这不能不说是一件遗憾之事。
但好在钱芳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真正的平凡的幸福。
对于影视文艺工作者来说,有过好作品就足够了。
电视民国生活水平比美国还好,如果打不赢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