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混合着方便面的香气、水果的甜味以及汗水的咸涩。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聊天,有人昏昏欲睡,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未来会是什么样?深圳真的遍地黄金吗?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期待,就像一张白纸,等待着命运的描绘。
突然,一阵慌乱打破了车厢的沉闷。“哎呀,不好意思啊!”列车员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水花,我感觉裤腿一凉,原来是水杯被打翻了。我抬头一看,对面坐着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正抿着嘴偷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像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叫巧云,来自广西,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柔。她连忙掏出手帕要帮我擦拭,我慌忙拒绝,却不小心又碰到了她的围巾。一来二去,我们聊了起来,从家乡的庄稼到深圳的工厂,从对未来的憧憬到对现实的无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她掰了一块母亲做的月饼给我,那甜丝丝的味道,至今仍记忆犹新,就像我们初识的甜蜜。
三天三夜的旅程,就像一部慢放的电影,记录着我们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到达深圳时,已是凌晨,火车站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更巧的是,我们竟然被分配到同一家电子厂!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厂房老旧,墙上的“改革开放”标语已经褪色,但工人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车间里机器轰鸣,我们像一颗颗小小的螺丝钉,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工作。巧云在生产线上焊接电路板,我则在保安室值班。我经常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知疲倦地飞舞在花丛中。
深圳的冬天潮湿阴冷,有一次下大雨,我看到巧云没有带伞,便一路小跑着给她送去。她接过伞时,轻声说了句“你真好”,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我的心房。
老乡王德福是车间主管,他看出了我的心思,经常打趣我。我脸皮薄,总是不好意思地挠头。但我的眼神却骗不了人,每次巡逻经过巧云身边,我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就像一幅美丽的图画,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年底工厂赶工,巧云因为过度劳累晕倒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背起她就往医院跑。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我这才知道,她一直省吃俭用,把工资都寄回了家。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从那以后,我经常偷偷给她带些水果和红糖水。她起初不肯接受,我就开玩笑说:“你要是再晕倒,我这保安可就丢人了。”她这才笑着收下。
过年期间,厂里放了三天假。我鼓起勇气,约巧云去街心公园。公园里人不多,我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结结巴巴地向她表白了。她低着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娇羞而美丽。
我们的爱情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两边的父母都对这门婚事表示担忧,毕竟相隔千里,风俗习惯不同。我费尽口舌,最终说服了父母。为了表示诚意,我甚至去了广西巧云的家,向她的父母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就像攀登高峰一样,我一步一个脚印,最终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1993年的冬天,我们终于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工厂的礼堂举行。同事们帮忙布置了场地,凑钱买了台录像机,记录下了这珍贵的时刻。巧云穿着 borrowed 的红裙子,笑靥如花,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后,我们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家具都是二手的,但我们却觉得比蜜还甜。生活虽然拮据,但我们相互扶持,一起努力奋斗。巧云晚上学习缝纫,我则利用休息时间帮人搬货赚外快。就像两棵相互依偎的小树,共同抵御风雨,茁壮成长。
后来,我们攒了些钱,在早市租了个摊位卖日用品。生意慢慢好转,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女儿。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眉眼间越来越像巧云,我常常感叹,如果没有那次火车上的偶遇,如果没有那杯打翻的水,也许我们的人生就会是另一番景象。
三十年过去了,我们从工厂夫妻到小店老板,从蜗居出租屋到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供女儿上了大学。生活就像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有平静的湖面,也有湍急的险滩,但我们始终携手前行,共同经历人生的风风雨雨。
如今,街心公园早已焕然一新,高楼林立,但我们依然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笨拙地向巧云表白。夕阳西下,我们坐在老地方,手牵着手,仿佛回到了青涩的青春岁月。
人生的际遇,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而那次火车上的邂逅,就是其中最闪亮的一颗。它串起了我们三十年的缘分,也见证了我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