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五年七月,北京菜市口的血腥味月余不散——权宦曹吉祥被凌迟3357刀,创明朝酷刑纪录。这场惨烈处决,为八年前“夺门之变”画下句号:当石亨在诏狱被棉被闷杀、徐有贞于云南瘴气中咳血而亡时,人们才惊觉这场“拥立英宗复辟”的豪赌,实为野心家自掘坟墓的狂欢。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深夜,三个黑影闪入南宫。武将石亨持禁军令牌开道,太监曹吉祥传递宫闱密报,文臣徐有贞占卜吉时,三人仅带千余亲兵便完成明朝唯一成功的宫廷政变。
次日清晨,幽禁七年的朱祁镇重登龙椅,三巨头立即瓜分权力蛋糕:石亨晋封忠国公,徐有贞执掌内阁,曹吉祥统领东厂。但《明实录》记载,政变次日徐有贞便私下讥讽:“石亨匹夫,岂知庙算?”
徐有贞率先尝到反噬苦果。他试图用文官集团压制武宦,却不知紫禁城的砖缝里都长着曹吉祥的耳目。某日英宗与徐有贞密议边防,曹吉祥当晚便呈上谈话记录。
当皇帝质问泄密者,曹吉祥痛哭:“徐阁老说陛下疑心太重!”史载徐有贞倒台前夜,钦天监发现“荧惑入南斗”的凶兆,恰逢石亨率边军列阵德胜门,这位曾力主迁都的“救时能臣”,最终戴着三十斤枷锁流放云南。
石亨的跋扈令紫禁城震颤。他强占民宅三千间,将大同守军私授家丁,更纵容侄子石彪在边关私贩军马。某次朝会,他竟带家将直闯奉天殿,要求将大同划为石家封地。
英宗忍无可忍,先以“飞箭传书”诱捕石彪,再派锦衣卫查抄石府。《明史》记载,石亨府中搜出龙袍两件、盔甲千副,更有一本记录四千余名“夺门功臣”的账册——这些人遍布九边重镇,俨然形成军事门阀。
曹吉祥的疯狂超乎想象。他豢养五百鞑靼死士,重金收买钦天监捏造“帝星晦暗”的谶语,甚至逼迫门客论证“太监子孙可为天子”。天顺五年七月初二,他趁京军换防之际发动叛乱,却因暴雨延误时辰。当平叛将领孙镗敲响景阳钟时,守城士兵发现叛军竟在暴雨中迷路绕城三圈。
可笑的是,曹吉祥临刑前哀求:“愿太祖爷看在奴婢伺候三朝的份上......”话音未落,刽子手的鱼鳞剐已落下第一刀。
这场权力游戏的终极讽刺在于:被三人害死的于谦,其家产清点仅余皇帝赐予的蟒袍玉带;而“夺门功臣”的罪证清单长达十二卷,仅石亨府中便抄出黄金二十万两,相当于明朝两年军费。当抄家官员在曹吉祥卧房发现刻着“天顺万年”的玉玺时,连监刑官都感叹:“阉竖之愚,竟不知改元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