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强,你说话算不算数?”这句沉甸甸的问话,多年来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仿佛一把锈迹斑驳的钥匙,开启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1984年的早春,我脱下军装,告别了西北边疆的风沙,回到县城,进入了令人羡慕的供销社。看似平静的生活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沉重的承诺和一个艰难的抉择。
我的连长,高大山,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他嗓门大,为人热情,做事雷厉风行。在战场上,他像一头猛虎,但在生活中,却像个孩子般纯真,常常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演习中,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从山上滚落,是他奋不顾身地将我推开,自己却……如今,只剩下我和战友们对他的承诺:照顾好他的老母亲。
刚安顿下来,供销社王主任就交给我一项重要任务:去省城办理调资手续。三天之内必须办完,否则一年的工资标准就定不下来了。介绍信紧紧攥在我的手里,却像一块烙铁,灼烧着我的内心。因为我得知,高妈妈住在省城郊区,身体每况愈下,急需用钱治病。一边是关系到我生计的调资手续,一边是连长的嘱托和高妈妈的困境,我陷入了两难。
带着几十块钱和沉重的心情,我踏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拥挤的车厢里,一位中年妇女主动与我攀谈。得知我刚退伍,她打开了话匣子,谈起她远在黑龙江当兵的儿子。她还善意地提醒我,在省城办事需要“走门路”,并分享了她侄子花钱找关系的经历。我谢过她的好意,心里五味杂陈。
到达省城后,我找到一家便宜旅馆安顿下来,便直奔高妈妈家。老旧的筒子楼,昏暗的楼道,高妈妈虚弱的声音,都让我心头一紧。屋内陈设简陋,墙上高连长的军装照格外醒目,他灿烂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我强忍着泪水,将身上大部分的钱,两百多块,塞给了高妈妈。她起初不肯接受,我只好谎称这是战友们的心意,她才含泪收下。
高妈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起高连长小时候的趣事,他如何淘气,如何孝顺。我静静地听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充满了酸楚。这时,高连长的侄女小红回来了,她热情地招呼我,并为高妈妈准备了晚饭。看到老人吃得香甜,我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些。临走时,小红悄悄告诉我,高妈妈最近病得很重,一直念叨着高连长。这更坚定了我帮助他们的决心。
离开高妈妈家,我匆匆赶往办事处,却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工作人员宣布今天的名额已满,明天再来。我心急如焚,如果明天还办不成,我该如何向王主任交代?这时,一个叫张伟的小伙子凑过来,说他表哥在办事处工作,可以花钱插队。五百块!我吓了一跳,这可是我大半年的工资。我拒绝了他的提议,决定继续排队。
回到旅馆,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高妈妈的病容,调资的压力,交织在一起,让我感到无比焦虑。我想起了高连长曾经的教诲:“做人做事,宁可吃亏,也不能没了原则。”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赶到办事处,门口早已人山人海。我默默地排在队尾,饥肠辘辘。这时,一位穿着旧军装的老者递给我一个肉包子,我感激地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攀谈中,我得知老人姓冯,曾是炮兵出身,竟然还认识高连长的父亲!
老冯听完我的故事,感慨万千。他带着我绕过长队,来到办事处后门。在老冯的帮助下,我的调资手续竟然不到半小时就办完了!临走前,老冯还送给我一枚珍藏的“五好战士”纪念章,让我转交给高妈妈。
回到县城,我顺利完成了任务,王主任也对我赞赏有加。我把高连长的照片和老冯送的纪念章摆放在床头,仿佛他们都在默默守护着我。后来,我和同事们每月都会凑一些钱寄给高妈妈,尽我们所能帮助她。
半年后,我收到了高妈妈的来信,信中诉说着她的感激之情,并附上了一张高连长珍藏的老照片。照片背后,写着“生死弟兄”四个字,这几个字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也退休了。但每当想起1984年的那个春天,想起连长的嘱托,想起老冯的帮助,想起高妈妈的来信,我都会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力量。那个曾经困扰我的问题,“国强,你说话算不算数?”,如今已有了答案。我用我的行动,兑现了我的承诺。
而您,又会如何看待我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