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烟味里飘着饭香夜市东头的煎饼摊飘着葱花香气,老张熟练地翻动着面糊。"加两个蛋!"我递过去五块钱,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在铁板上画出完美的圆。三个月前,他还是西装革履的建材公司经理。去年公司倒闭那天,老张在仓库里对着成堆的瓷砖抽了半包烟。第二天清晨,他骑着三轮车出现在菜市场门口,车斗里装着妻子连夜烙的韭菜盒子。"闺女马上高考了,不能让她知道家里揭不开锅。"油锅里的韭菜盒子滋滋作响,老张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却比穿西装时腰板挺得更直。小区门口的保安李姐,下岗后在幼儿园旁支起玩具摊。五颜六色的泡泡枪、会发光的陀螺,总能让孩子们挪不动脚。有次听见家长嘀咕"好好的机关干部现在当小贩",她笑着递过泡泡水:"给孩子玩吧,我儿子当年也爱这个。"晚风里飘满七彩的肥皂泡,映着李姐眼角的皱纹都在发光。台湾的士林夜市,博士毕业的"鸡排哥"把摊位做成了连锁品牌;成都春熙路的糖油果子摊,三代人守着同样的铜锅。那些说摆地摊丢人的,多半没闻过清晨五点的菜市场——满载鲜果的货车轰鸣声中,老王叔的包子铺已经蒸起第三笼,雾气后面是儿子在重点中学的月考成绩单。去年冬天特别冷,老张的煎饼摊多了杯免费热豆浆。"您总照顾生意。"我推辞着,他硬塞过来:"天寒地冻的,喝了暖和。"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我看见他女儿的照片贴在收款码旁边,姑娘穿着学士服,笑得比铁板上的煎饼还灿烂。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但油烟里升腾的何止是生计。当老张把第十二个煎饼装进塑料袋,当李姐的第八个泡泡在夕阳里炸开,生活的褶皱正被这些热气腾腾的瞬间熨平。蹲下的时候别怕沾灰,毕竟春天的种子,都是弯腰撒进土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