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楼下的包子铺准时腾起热气。老王蹲在店门口择韭菜，塑料盆里浮着昨夜接好的露水。"今儿个的馅儿得鲜亮些。"他头也不抬地说。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张推着刚烤好的红薯凑过来："你这露水韭菜，可比大棚菜金贵。"老王的手指在沾着泥的根须间翻飞："昨儿暴雨把菜园子淹了半截，今儿不抢时间择出来，明儿全得烂在地里。"说话间，他妻子掀开蒸笼，白雾裹着麦香涌上街头。那些躺在竹屉里的青团，此刻正裹着昨夜的春雨，酝酿着今晨的甜香。朋友阿雅是急诊科医生，她的白大褂口袋里永远装着三个本子。蓝色那本记着今天的排班：3床心梗老人要随时监测，7床孕妇的胎心监护每两小时一次。粉色本子上列着明天的待办：给女儿买舞蹈课的缎带鞋，提醒丈夫交车险。黄色便签则是后天的计划：参加社区急救培训，给父母预约体检。"人们总以为医生只和'今天'打交道。"阿雅值完夜班时，朝阳正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其实每个抢救成功的今天，都连着无数个准备充分的昨天和明天。"她指给我看护士站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复诊提醒像一串等待发芽的种子。记得去年深秋在皖南，遇见位做宣纸的老匠人。他领我走进焙房时，满墙悬挂着的纸帘正经历最后的蜕变。"这张要晒足八个今天的太阳，那张得留住三个明天的露水。"老人用竹耙轻轻翻动纸帘，枯瘦的手腕上青筋如古藤，"后天的买家或许不懂，但每张纸都记得光阴的密码。"我们总爱把时间比作河流，却忘了它其实是棵会开花的树。今天的根须深深扎进昨日的土壤，明天的枝桠悄悄伸向未来的天空。那些在晨雾中忙碌的早点摊，在深夜亮灯的办公楼，在四季轮回中耕耘的田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解答这个永恒的命题。就像此刻，我案头的绿萝正舒展着新叶。它不知道哪片叶子属于今天，哪片属于明天，只是安静地生长，把每个晨昏都过成生命的注脚。或许时间从不需要选择最重要的孩子，它要的，是我们牵起三兄妹的手，在生命的年轮里跳一支圆舞曲。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