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遭遇车祸这天,苏瑶正陪着她的白月光度假,
肇事司机给她打电话说情况危急,需要一大笔钱才肯送我去医院进行紧急手术。
可她却语气冷淡地说,
“他不值得我掏钱,要死麻烦让他死远点,别再缠着我了。”
一周后,我躺在解剖室的台子上,
哪怕苏晴是全市最厉害的法医,
也没认出她正在解剖的,
是他最嫌弃的丈夫。
1
解剖台上,那些七零八落的肢体,在解剖台上勉强被拼凑出我曾经的轮廓。
即便苏瑶全副武装。
口罩与护目镜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她的神情。
可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那藏在防护装备下的眉头,已经紧紧蹙在了一起。
原本能陪白月光度假,却被被紧急喊回来加班。
此刻,我能想象得到,她该是多么的恼怒。
“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我在心里无声地呢喃着。
苏瑶身着解剖服,动作娴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她将我那一堆破碎的残肢,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凑着。
然而,这一切实在是太过细碎复杂。
很快,她原本就紧锁的眉头越发深沉,焦躁的情绪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凶手简直丧心病狂,弄成这样得费多少时间?”
她俯身仔细审视着我的断肢,那专注又冰冷的神情,像是面对的是一具毫无感情的尸体样本。
紧接着,她对一旁的记录员淡淡地说道:
“从骨骼发育判断,受害者大概不到三十岁。”
“生前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不少于十二个小时,并且意识一直清醒。”
苏瑶的判断一如既往的精准,就如同她所描述的那般。
那十二个小时,于我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的痛苦煎熬。
因为我在盼,在满心的期待中盼望着。
盼望着下一刻,就能听到苏瑶说愿意拿钱救我
我害怕,我一丝一毫否不敢放弃,我在心里骗自己,万一下一面她就愿意救我了呢?
若是她来救我,看见的却是我冰冷的尸体。
那她会多么难过,多么心碎。
所以,哪怕身体遭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我也告诉自己,我不能死。
我要坚强地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那一丝可能出现的一线生机。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眷顾我。
我最终没能得来苏瑶的松口。
当检查到我腿部的碎块时,苏瑶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紧。
她会发现什么吗?
下一秒,苏瑶依旧是那副专业的模样,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受害者生前腿部有贯穿伤,里面还留有异物,一会儿拿去分析成分。”
助手小妹一听,不禁咋舌,忍不住感慨道:
“持续十二个小时的折磨,当时得多绝望啊。”
“是啊,这些畜生,简直天理难容,怎么能这么歹毒!”
她义愤填膺地说道,可我却在这表面的愤慨中,感受到了更深的悲凉。
要是知道躺在这里的这个千疮百孔、饱受折磨的人是我。
她还会如此轻易地说出这些话吗?
会不会觉得我给她蒙羞了?
会觉得我这个做丈夫的,在遭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后,不但活着,还坚强地挺着。
而没有早早地选择死了以求解脱,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可我想活啊,这不仅仅是为了苏瑶,更为了我们曾经的那份美好。
更是为了那一丝还在心底燃烧的希望。
没办法,那有人不想活呢?
就在苏瑶专注地查看我胸腔的时候。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林安打来的。
他焦急地问苏瑶为何还没有结束工作,怎么不早点回去陪他。
一旁的助手小妹听到后,下意识地以为是我说的话,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了?老公不放心你,催你回家了?”
“怎么可能让他催?他最好永远别联系我,我现在真是烦透了。”
苏瑶不耐烦地回道。
小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忙补救道:
“苏医生,您和您先生……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口无遮拦了?”
苏瑶依旧全神贯注地拼凑着我的遗体,只是语气中满是冰冷。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憎恶:
“你不清楚,也怪不得你,那个男人,最好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我死都不想再看到他,恨不得现在躺在这的就是他!”
她说对了,现在躺在这的,就是我。
2
苏瑶用镊子小心地捏起我胸口的碎片,在那一瞬间,她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她发现了。
在我的心脏位置,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只不过,这个曾经承载着我满心爱意的物件,此刻已经破损不堪。
我和苏瑶结婚五年,在无数个思念的日夜中,我偷偷地为她准备了这份惊喜。
命运却像是故意在捉弄我们,本打算在这个特别的纪念日那天,将这份饱含我全部爱意与期待的惊喜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苏瑶是我在这世上最坚实的依靠,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是我深深爱着的爱人。
哪怕我坚信,这世间所有的女人都有可能变心,可我依然固执地相信,她不会。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她被林安迷住了。
苏瑶小心地把小物件取下来,递给助手,让她一并送去化验室。
很快,她就会知道,原来那个藏着珍贵心意的东西,是属于我的。
只不过,不是我亲手将它交到她手中的而已。
我苦笑一声,心里想着,没所谓的。
反正她日后总会遇到能让她已经有比人了。
听说林安也送了她定情信物,想必那一定是她所喜爱的,比我的更能讨她欢心吧。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苏瑶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出一丝厌烦。
她压抑着怒气,显然她极其讨厌在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扰她。
电话那头是我的死党沈宴。
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露面了,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和他的消息了。
他一定是找不到我,心里很是着急吧。
“程伟?对,是我的丈夫?什么?他和我不相干?那么大个人还需要人时刻盯着吗?”
苏瑶很不耐烦地说道,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没有直接挂掉电话。
“留了信物?不可能吧,他不是……行,我知道了,有机会会去看……”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着:
真的不好意思,又劳烦你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朋友竟然会联系你。
不过,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了……
看着苏瑶忙碌了整整一夜,我心中满是愧疚。
只可惜,苏瑶身为全市最顶尖的法医。
尽管耗费了一整晚的时间,也没能将我的尸体完整地拼凑起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凶手在分尸的时候手法生疏,再加上那几天一直下着雨。
好多尸体碎片都被雨水冲走或者被泥沙掩埋,已经找不到了。
而且还残忍地将我的头身分离。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苏瑶,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就完全弄清楚状况。
3
等不及的林安已经赶到警局来找苏瑶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可总觉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苏瑶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刚一出门就迎头撞上了前来慰问的林安。
警局里的人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却也没人赶他走。
仿佛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默不作声。
“苏瑶,你怎么一夜都没回家?我给你熬了鸡汤,还热乎着呢。”
林安很贴心,至少比曾经的我要贴心得多。
我也曾经尝试着给苏瑶熬汤,可是厨艺实在不佳,苏瑶总是一脸嫌弃。
“你怎么来了?”
这么温柔的声音,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想起最初,我和苏瑶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温柔地对我说话。
只是后来,她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了。
那鸡汤看起来香气扑鼻,我忍不住也想要尝上一口。
如果我是苏瑶,想必也会对热情贴心的林安更加动心吧。
“刚只玩手术不知道注意身体吗?这个时候最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苏瑶的语气里满是担心,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林安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的宝贝老婆辛苦一晚上了,作为老公,炖点鸡汤不是应该的?”
林安笑得温柔,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甚至这一瞬间,我觉得我的死,是理所应当。
我才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我怪自己,怎么没早点从他们的世界消失。
可笑的是,我之前还觉得苏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得不和林安在一起的。
如果我死后,有林先生陪着苏瑶也不错,至少她不会孤单了。
小助手将从我身上收集到的证据送到了检验科。
她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洒了林安给苏瑶盛好的鸡汤。
小助理一脸歉意,明明被烫伤的是她,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关心林安有没有烫伤。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林安脸上的怒气。
尤其是那双立起的透着愤怒的眼睛。
我大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表情,这个男人,我见过。
我想起来了。
在我快死的时候,我见过这个眼神,我不会忘得。
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我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耳边回荡着刺耳的嘲笑声。
我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束刺眼的光线从门外射了进来。
一个个男人背对着光站立着,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而神秘。
他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我能感觉到,他就是林安。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满脸谄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老大,兄弟们……兄弟们这次做的怎么样?您看接下来……”
那个男人虽然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但我能感觉到,那就是林安。
“嗯,知道了。做得不错,被人挑断了手脚,就算他活着,也没脸再缠着苏瑶了。”
“老大,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处理干净,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便是我生命消逝前最后的场景。
4
凶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隐匿在苏瑶的身边!
我不禁开始担忧起来,林安会不会对苏瑶下毒手呢?
可很快,我又觉得自己太过愚蠢。
林安肯定会好好对待苏瑶的,只要我死得毫无痕迹。
只要他杀了我的这件事能够永远被掩埋。
如果我的死能够换来苏瑶一生的平安喜乐,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在这一刻,我甚至虔诚地许愿,希望我的遗体不会被找到。
希望那些残存的线索不会指向真相。
希望他们永远也不会察觉到真正的凶手是谁。
而我,就只是这样毫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林安缓缓离去,苏瑶呆呆地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随后缓缓地放下了碗。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道她的脑海中此刻正在想什么。
“这戒指哪来的?”
物证科的陈铭正整理着我的遗物。
苏瑶的目光却突然定格在纸箱角落的那枚戒指上。
戒指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银色的戒圈斑驳不堪,镶嵌的钻石也失去了光泽。
“这是受害者的戒指?”苏瑶问。
陈铭有些惊讶,苏瑶一向沉稳,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嗯。”
“怎么这么眼熟?”
苏瑶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她拿起戒指,指尖触到内侧刻着的“Forever & Always”时,动作微微一滞,随后又轻轻放下。
“没什么,看错了。”
她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果然,她没认出,这是我的东西。
她知道,我对金属过敏。
可她不知道的是,即便过敏,我也从未摘下过这枚戒指。
那是我们刚认识时她送的礼物,那时的她,还只是刚入社会的大学生。
她吃了两个月的泡面才买下这款戒指。
虽然不是真金白银,可我当时还是开心了好久。
想到这,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不记得,也很正常吧。
苏瑶的目光扫过物证箱中的其他物件。
那些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痕迹。
其中,有一张还未完全溶解的化验单。
边缘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的字迹。
物证箱里,一张尚未完全溶解的纸张吸引了苏瑶的注意。
那是一份手写的科研报告,字迹潦草却透着认真。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的内容。
那是我的研究成果,是我多年心血的结晶。
当时,正是因为这份报告,我才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它承载着我的梦想,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苏瑶拿起那张纸,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果然,她没认出,这是我的东西。
她知道,我对这份报告有多么珍视。
可她不知道的是,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依然紧紧攥着它。
结婚七年,苏瑶曾经对我无微不至。
她会在我熬夜工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
会在我疲惫时轻轻为我按摩肩膀。
会因为我的一句无心之言而笑得前仰后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态度渐渐冷淡了。
她的笑容少了,眼神里多了疏离,语气里多了不耐烦。
我的存在,似乎成了她生活中的负担。
林安的出现,更是让这一切雪上加霜。
起初,我以为苏瑶只是被新鲜感吸引,过段时间就会回到我身边。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她对林安的温柔、耐心和笑容,全都给了林安。
留给我的,只有冷漠和忽视。
我的岳母甚至撺掇苏瑶和我离婚,嫁给林安。
苏瑶也曾和我商量过。
她说,她是爱我的,和林安在一起不过是利用他而已。
她说,她有苦衷,我信了。
可背地里,她却和林安保证,一定会和我离婚。
曾经我也相信她有苦衷。
可现在,我却不知道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没过一会,DNA鉴定结果就出来了,苏瑶接过报告。
可报告单上,受害者的名字竟然张军。
我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明明是我,程伟!
可为什么DNA鉴定会是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