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次日,展飞龙营前讨战;岑彭高挂免战牌,勒全军将士任对方如何辱骂,不得轻出。七日后操演人马,方才精熟。那日灵寿道姑让岑彭摘去免战牌,一声炮响,军马齐出,到山谷前列阵,灵寿道姑坐一匹金眼狻猊,与练成土兵在后面,先请岑彭遣将在前讨战。岑彭遂遣郭坚挑战。郭坚得令,一马当先,到山谷前,要展飞龙出来答话。探马报上山来:“山下有郭坚讨战。”展飞龙闻报,上了分水金睛兽,带了银叉,列兵出谷,一见郭坚,笑道:“汝败军之将,勇气可嘉,尚敢来战我?”纵骑舞叉,直取郭坚,两个就在山谷前各展武艺,恶斗起来。斗四十合,郭坚气力不加,拔马就走。
展飞龙笑曰:“今日不怕你飞上天去!”把分水金睛兽一拍,那兽四足起风云,风驰电掣般赶来。忽见一人,骑金眼狻猊出阵,喝道:“展飞龙,认得我么?”展飞龙见来人是个道姑,手持宝剑,坐下狻猊,飘飘有仙气,心中疑惑,问曰:“来者何人?”
道姑答曰:“吾乃九嶷山飞云谷灵寿道姑是也。你仗前身海灵转世,阻遏天兵,有违天时,还不退去!否则干戈大起,连累十万生灵,万死莫赎也!”展飞龙见对方喝破自家来历,心中吃惊,缄口不言,手持银叉飞来接战,未及数合,展飞龙复以平地海水之法来困道姑,不防道姑顶上戴有云霞冠,乃三味神土里练出,以土克水,正好克制展飞龙的海水,因此平地虽然有水,波澜不惊,无法施用。灵寿道姑冷笑一声,宝剑一举,半空有十五六丈黄光,把自己笼罩其中;道姑看得见展飞龙,展飞龙却看不见他,早被灵寿道姑在黄光中一剑砍来。
展飞龙躲不及,啊呀一声,肩膀受伤,败阵而逃;灵寿道姑招动三千土兵,冲进山谷来,势不可当。三军叫苦,拥在谷中,不及上山者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展飞龙见不是路,不敢回大寨,忙将分水金睛兽一拍,平地起风云,飞在半空。灵寿道姑也拍金眼狻猊,紧紧追赶。展飞龙忍伤痛往西南逃走,岑彭这里大兵进谷,先袭了展飞龙大寨,收降寨兵严密设守,防展飞龙反身回山。
且说展飞龙纵着分水金睛兽,专向有水的地方奔走,借尽水利须臾走有三百多里,偏了雁门大道,往鹤鸣山中逃来。原来这鹤鸣山山下有海眼,直通渤海,展飞龙乃是上帝敕封巡海夜叉转世,乃是神道,所以道门阴阳签照不出他的本行。他只要触着水,走得比谁都快。因此灵寿道姑在后面追,望尘莫及,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进山又逃七十里,方得喘息,忙取丹药敷搽,剑伤一时即愈,借山间雾露水光隐在云中,自思:“九嶷山与我有甚冤仇,为何那道姑穷追不舍?待我入了海眼,见上官问个仔细。”心下疑惑,策骑在半空前行。远远望见海眼,拍骑落下云头,忽然清风一阵,海眼边现出一个人来。那人满身水汽,容光照人,站定海眼,望着展飞龙。展飞龙前曰:“尊驾是谁?”那人答曰:“巡海夜叉,你连我是谁都认不得了!”
展飞龙是神道,运神光一看,慌忙滚下骑来,匍匐在地:“不知上官驾到,小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原来那人乃是东海龙王所化,得了九嶷山金光大仙传简,前来点化巡海夜叉;当下龙王命展飞龙起身,道:“天下将济,天命有归。昔王莽作恶,篡汉立新,恶贯满盈,天下共击之;萧王刘秀大合天下诸侯,席卷山东,观政于三秦,问鼎中原,有君王之份。你何得助纣为虐,逆天行事,独不思得罪于天、逆天强为之哉?汝当听吾言,倒戈纳降,上天好生之仁,汉决不至拒而不受汝也。你被巨灵神一番惑世诬民之谈,愚昧心窍,吾料你乃神道灵官,尚有可转之机,因此前来劝你。你想你有多少修行,能与紫微勾陈大帝相提并论?恃法横行,终难长久也。吾之言,汝听是不听?”
展飞龙匍匐不敢起,曰:“小将在此等候多时,不见紫微星君前来,并无逆反之意。前几日小将胜了他的下属,杀伤多数,此刻去投,焉能容我?乞上官指条明路,救小将残躯,铭刻难忘!”龙王曰:“吾乃神道,不当得见凡人。后面有人来了,你只管上前投她,由她引荐,汉军必不能拒汝。雁门巨灵神只你和大鹏鸟可破,来者乃是九嶷山吾老友门人,你只管在此候她,她自然知道你的根底,你只管投她去罢!”把身一转,即时入海眼去了。展飞龙心神不定,靠石倚松,少坐片时,又取一粒丹药服之,伤势全好。远远望见灵寿道姑骑金眼狻猊纵金光而来;行至海眼,见展飞龙立在一旁等候,拱手口称:“师兄!”
灵寿道姑下了狻猊,笑曰:“好了!你见过上官,当知吾的来历了。”展飞龙曰:“奉上官法旨,听候九嶷山师兄发落。”灵寿道姑打稽首曰:“善哉!今诸星君、天神劫数将完,汝若不是吾师门长辈的弟子,几将你杀了。如今一切按部就班,汝理应合佐汉,成就功名,将来好回归神位,万不可错失天机。”展飞龙仍惴惴不安:“吾杀他许多军士,焉能饶我?请师兄代为致意。”灵寿道姑曰:“沙场征战,焉有不死人的?汝但随吾去便是,保你无事。”展飞龙复喜,连忙道谢,两人并骑,飞回地风寨来。
岑彭等人正在帐中议事,有人来报:“仙姑和展飞龙来了。”岑彭大喜,忙带众将迎出营外,见了灵寿道姑曰:“仙姑往何处去了多时?弟子悬念久矣!”道姑笑曰:“吾与你送猛将归营来。”展飞龙忙倒身下拜:“展某抗拒天兵,致有杀伤。今幸得九嶷山灵寿师兄点化,展某不敢逆天行事,情愿归降,以效犬马。”
岑彭大喜,双手相搀曰:“免礼!你今日至此,岂非定数?但一心归汉,吾王幸甚,岑某幸甚!”灵寿道姑见大事谐矣,与众人道:“萧王东征,天下景从,此是萧王应天顺人,吊民伐罪;恶贯满盈、怙恶不悛者,理当剿灭。汝等此去雁门,还有一场硬仗,那巨毋霸乃上界巨灵神下凡,神祗高大,非吾可以劝服。汝等此去小心攻打,切莫误了山东会师在之期。”众将曰:“诺。”灵寿道姑复言:“神神道道,根行各有深浅厚薄,彼此缘分,故神有尊卑,死有先后,此是天数,非人力可以左右,但凡识时务,随明君,日后自有好处。吾归山去也。”众将一道送仙姑出营去了。
岑彭马武回营,即令展飞龙为行军左司马,郅文章为行军右司马,统领后军,吴朗为后军副将。郭坚夫妇依旧为先锋,休整三日,过了地风寨去六百里,便是雄关雁门。大军至此,岑彭吩咐安营扎寨,聚将议事。岑彭道:“雁门乃是重镇,兵强将勇,若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月,粮草不敷,只怕不美。况守将巨毋霸窃据已久,实为萧王西面心腹之患,若不早灭,后日必成大患。若得雁门,萧王西北两面无后顾之忧,再扫平山东,兵锋直指长安可矣。”郭坚道:“末将愿提兵一万,先战一场。”
岑彭大喜,以酒劳之,展飞龙用兵一万,向雁门城外扎下营寨,具名会战。城中守将巨毋霸闻报,遣副将淳于鬼率兵迎敌。原来淳于鬼自败走蔡阳,往依京师不着,因与巨毋霸有旧,归巨毋霸麾下,相助为虐多时。听说汉将讨战,淳于鬼自告奋勇,先打头阵,巨毋霸许之。两军对圆,更不答话,淳于鬼直取郭坚。郭坚挺戟相迎,战十余合,淳于鬼招架不住,回马便走,怀中取出一面小小金牌,回身对着汉阵中连击三下,金牌上火光透出,登时烈焰腾空,烧得汉军焦头烂额,大败亏输。火尚未熄,箭如雨发,淳于鬼驱兵追杀,郭坚大败进营,两军飞羽对射,淳于鬼得胜回城。郭坚进营,说道如此如此,先败一阵,请元帅责罚。岑彭曰:“胜败兵家常事,况对方弄术,非凡俗可及,罪不在你。”展飞龙道:“待末将明日见他一阵。”彭许之。
次日,展飞龙出阵讨战,坐名要淳于鬼出来。雁门关上却出来另外一人。这人通名,乃是巨毋霸麾下大将王虎,红脸红须,提口钢刀,出城迎战。展飞龙上前问:“汝是淳于鬼么?”王虎道:“非也,吾乃雁门副总兵王虎是也。”展飞龙道:“汝非吾敌手,饶你去罢,叫淳于鬼来受死!”王虎大怒,抡刀便砍,飞龙举叉迎敌。战了六七合,展飞龙虚闪一叉,回马便走,王虎拍马赶来,飞龙按下手中叉,怀中取出一件宝贝,名曰黑光石,往上一抛,须臾间变得磨盘大小,照王虎头上打来。
王虎猝不及防,被一石打下马来,飞龙再复一叉,结果性命。巨毋霸闻报大惊,右首一将,名叫曹刚,上前道:“待末将出马,与王虎报仇。”巨毋霸许之。曹刚提了铁铲上马,领兵出城,大叫:“是汝杀我副总兵的么?”展飞龙道:“然也,汝抗拒天兵,迟早也是一样下场!”曹刚大怒,抡铲便打,展飞龙提叉相迎。不十合,曹刚铲法散乱,不是敌手,遂按下铁铲,解腰间一个豹皮口袋开了袋口一抖,抖出一件活物,形如硕鼠,就地打个滚,立时变成水牛般大,名曰天鼠,张开血盆大口,来咬展飞龙。
展飞龙一见,笑曰:“旁门左道,安能济事!”解腰间黑玉丝绦望空一丢,命黄巾力士:“拿此物去昆仑八卦炉中烧了!”力士领命,抓了天鼠去了。曹刚大叫:“收吾宝物,岂肯干休!”拍马上前,当不得展飞龙分水金睛兽来去如风,只一叉将曹刚刺下马来,枭了首级,得胜回营。岑彭大喜,命将曹刚首级示众,标了展飞龙首功不提。
却说败兵进城,述说如此如此,巨毋霸问众将:“何以敌之?”大将周柏威道:“末将愿与汉将一战。”巨毋霸晓得他的本事,点头道:“善。汉将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汝宜见机行事。”周柏威领命下城,点三千精兵,出城索战。岑彭这里方置酒与展飞龙庆功,忽闻雁门关有人挑战。飞龙曰:“温酒在此,末将去便来。”不带人马,单骑出营。但见对阵一将,身高愈丈,金盔金甲,面如金纸,手提两刃三尖刀,威风凛凛。飞龙见之,心中欢喜:“好一个大将。待我收他,为元帅效力。”问:“来将何名?”
周柏威道:“吾乃雁门副总兵周柏威是也。汝乃何人?”展飞龙道:“吾乃汉军行军左司马展飞龙是也。汝非吾对手,速去叫巨毋霸出来会我!”周柏威大怒,提刀便砍,展飞龙举叉相迎。战无十合,周柏威回马便走,展飞龙拍骑追来,周柏威按下手中两刃三尖刀,取一条混元鞭在手,祭起半空,雷电灼灼,向展飞龙头顶下来。展飞龙望见,把手一招,拿混元鞭无声无息,落在展飞龙手中。周柏威见收了宝物,大吃一惊,回马就走。
当不得展飞龙分水金睛兽乃是神兽,足下风云,闪电赶来,瞬间到周柏威身后,伸手抓住周柏威勒甲丝绦,喝声:“过来!”将周柏威生擒活捉,银叉按在背心:“动上一动,人头落地!”纵骑回营。岑彭视酒,热气尚在,大惊曰:“真古之飞廉、恶来也!”亲自再斟酒三杯,赠与飞龙。飞龙喝了,问周柏威:“汝弄小术,抗拒大兵,死有余辜!吾只问你,愿降愿死,听由你便!”周柏威沉吟不语。
彭曰:“天命如此,征兆已露,将军若有怜悯四海百姓之心,可就此归我,将来吾王得了天下,庶几尚有封侯之份;若一心从乱,死了也是叫人笑话。”周柏威道:“只恐不容。”彭曰:“吾王思贤若渴,信义著于四海,焉能不容?都在本帅身上。”柏威道:“末将愿降。”彭大喜,亲释其缚,拥之上座,取酒劳之。展飞龙并将混元鞭还了周柏威,彭就令周柏威与吴朗同为展飞龙麾下副将,当时与众欢饮,不提。
且说第二日聚将,马武问周柏威道:“城中还有什么能人在?”周柏威道:“能人异士众多,都是巨毋霸一路招揽而来的。内中有七个好汉,一个是潞州贾超,善使铁鞭;一个是苏州陆雄,善用双刀;一个是济南王昌,用鎏金铛;一个是密山和尚元化,善使方便铲,是个步将;一个是铁冠道人,善能飞剑,百步伤人;还有两个蛮子,一个芒龙,一个芒虎,皆步战之将,翻山越岭,如涉平地,各有二十四把飞刀,能十步取人。
另巨毋霸还有一个军师,名叫白鸟真人,善能变化飞禽走兽,步行可一日千里,无人能及,更兼诡计多端,懂得剑术,乃贼众上将。这几个人都跟白鸟真人练过法术,术不算高,却令人防不胜防。这八人素来狼狈为奸,吾不与之。此外未练过法术的,还有十位大将,皆巨毋霸在大胜关做总兵时的同僚,个个武艺高强,非同等闲。”原来周柏威乃是军功起身,不予邪魔外道勾连,因此有慧心,得遇明主,便会归降。
岑彭马武遂将周柏威所言遍及诸将:“遇雁门关上人,小心迎战。”遂以周柏威为行军监军,出入皆同,以防不测。
第三日上,巨毋霸与雁门守军离城布下阵法,下书来与岑彭马武邀战。雁门十大副将第一位张猛,带兵一万为第一阵,立乾方,青旗青马,青甲青袍;第二位庞宠领兵一万,按坤位,绿旗青马,翠盖蓝缨;第三位张灌领兵一万,按离位,红旗赤马,绛甲红袍;第四位韩天宝,领兵一万,按震位,青旗白马,银盔红袍;第五位叶飞龙领兵一万,按巽位,皂旗黑马,乌甲玄衣;第六位段文长领兵一万,按艮位,花幡黑马,绿铠红袍;第七位殷定,按兑位,素旗白马,银盔白甲;第八位金同,领兵一万,按坎位,黄旗盔甲,金色袍马;第九阵卢达领兵一万,,按太极之形,皂纛白幡,白马乌衣;第十位赵江,领兵一万,按九宫之象,总八卦之形,花旗花马,花甲花袍。
十将布下十面埋伏阵、连营四十里。岑彭看阵多时,与众将道:“阵法虽成,尚有不当之处,只破他一阵,其势必散。况连营四十里,已犯兵家大忌。破此阵只须用火攻,包管一鼓而破。巨毋霸虽然懂得阵法,比之王休,尚差火候。飞龙谷阵法尚且要破,何况他区区十万人马布下的阵法?”分派人手,即刻打阵。众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欲知破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