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时任工部尚书、一等忠勇公、和硕額驸福隆安奉乾隆帝之命编撰《钦定八旗通志》;当时,福隆安在“通志.氏族志”一篇中,将‘佟佳氏、瓜尔佳氏、马佳氏、索绰罗氏、赫舍里氏、富察氏、那拉氏、钮祜禄氏’这八旗八大姓放在了第一等姓氏里面。
后来,和硕和亲王弘昼(乾隆帝之弟)奉旨编撰《八旗满洲氏族通谱》时,也沿用了福隆安所编撰的《钦定八旗通志.氏族志》里的第一等八家姓氏顺序;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清朝就有了“满洲八大姓”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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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福隆安本人,就属于‘八大姓’之一的富察氏;他在编书之时,似乎有意无意地将自家的姓氏(富察氏)给列入了八旗氏族志的第一等中,也算是个人小小的私心了。
富察氏,又名‘傅察氏’、‘富尔察氏’,是满族的直系祖先——靺鞨、女真一系的最古老姓氏之一,也是从唐朝末年的女真‘蒲察氏’沿袭而来。在女真族金朝建立之后,富察氏是沿用了旧姓“蒲察氏”,这也是女真贵族姓氏中,仅次于皇室‘完颜氏’的第二大姓,蒲察氏并与金代皇室世代联姻。
金朝的建立者、金太祖完颜旻(完颜阿骨打)的叔父完颜颇剌淑(追尊金肃宗)、金太祖的嫡子完颜宗峻(追尊金徽宗)、金世宗完颜雍的生父完颜宗尧(追尊金睿宗),以及金章宗完颜珣,这四人的元配皇后都是蒲察氏家族的女子。
另外,以金太祖的女婿——兰陵郡王、东京留守蒲察石家奴为代表,蒲察氏男性贵族在金朝也有多人出任过司徒、太尉、领枢密院事、参知政事等高官,家族地位显赫、对金朝的军政影响极大。
金朝灭亡之后,女真‘蒲察氏’家族一度改汉姓为‘李’,而留在中原地区的家族成员逐渐融合进了汉族之中,但依旧居住在辽东故地的‘蒲察氏’部落成员则更名为‘富察氏’,从原居住地‘嘉理库城’四散分迁到沙济、叶赫、辉发、额宜湖、蜚悠城、额库伦、吉林、长白等地散居。此后,在元、明两代,女真‘富察氏’部落便逐渐形成了以上不同地方的分支氏族。
富察氏中的一支——“沙济富察氏”,在明代的时候是属于建州三卫中的‘建州右卫’管辖(建州右卫首领家族与后来的清朝前身——建州左卫首领家族同出一脉),原本起源于富尔哈河,其家族始祖为兄弟二人,兄长名‘纳苏莫尔根’,弟弟名‘檀都’;但这个时候,家族氏名前还没有‘沙济’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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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朝中期的时候,沙济富察氏迁居于赫图阿拉(也就是现在的辽宁省新宾县)附近,并建立‘沙济城’以为居住地;到了这个时候,其家族氏名才正式称为‘沙济富察氏’。当时,‘沙济富察氏’始祖之一的纳苏莫尔根后裔子孙不兴旺,几乎绝嗣,所以沙济富察氏的传承基本上都是在檀都的子孙之间进行。
檀都的儿子名哈礼,哈礼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果臣噶哈善生子莽色都朱乎,次子牟泰绝嗣无后,三子德云珠(德依珠)生子旺吉努;所以到了檀都的曾孙一代时,他子孙就分成了两支,长支首领为‘莽色都朱乎’(莽塞杜诸祜),次支首领为‘旺吉努’。
有若干历史文献记载,说莽色都朱乎的长子阿格巴颜(阿古巴彦)就是最后一任建州右卫指挥使、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但王杲是‘喜塔腊氏’,非‘沙济富察氏’,且王杲一脉的祖先是努尔哈赤六世祖蒙哥帖木儿的同母弟凡察(不同父),也不是‘沙济富察氏’的后裔。
所以,这里就不采用莽色都朱乎之子阿格巴颜是建州右卫指挥使王杲的说法了。至于此事是否有纯学术上的异议,后续可以讨论。
但莽色都朱乎的幼女,却清清楚楚的被史书记载下来她的身份——这就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继任大福晋——衮代;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第十子德格类、第三女莽古济,都是衮代所生。
但衮代大福晋的命运很不好,不但早在努尔哈赤建国之初的后金天命五年(1620年)就早早去世,她的两个儿子莽古尔泰、德格类也在身后被彻底清算,女儿莽古济更是被继任的后金汗皇太极以‘谋反’的罪名凌迟处死;并且,根据皇太极在后来训斥莽古尔泰时所说的话,衮代很有可能是失宠后,被其儿子莽古尔泰亲手杀害、以向其父努尔哈赤邀功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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衮代大福晋去世后,尤其是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被皇太极治罪后,莽色都朱乎这一支‘沙济富察氏’的成员即被清朝历代统治阶层所排斥,直系子孙也随之凋零,几乎不再有任何的史料记录。
皇太极在处理完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谋反案后,将皇家档案中有关衮代大福晋这一支的‘沙济富察氏’成员与宗室之间的姻亲关系全部删除;而顺治元年(1644年)时,摄政王多尔衮又以衮代曾得罪太祖(努尔哈赤)为由,将她的宝宫(骨灰坛)和神主(牌位)都移出了福陵(努尔哈赤陵墓);终清朝一代,身为努尔哈赤大福晋之一的衮代始终未得到应有的身后追封和尊崇。
而‘沙济富察氏’由旺吉努所率领的另一支成员,其人生际遇和后世子孙的运程却和长兄莽色都朱乎后裔那种悲惨、衰败的命运大不一样——他们幸运地选对了发展的道路,且一直在正确的方向上努力地前行,终于为自己、为后世的子孙铺开了一条金光大道,将‘沙济富察氏’这一家族发扬光大,并建立了持续三百年富贵荣华的‘豪门世家’。
当初,还是大明‘建州左卫指挥使。龙虎将军’身份的清朝实际开创者努尔哈赤,在决定统一辽东女真各部的时候(仅仅只是平定了同源的建州三卫、还远远未到建立后金国家之时),就曾亲自去游说居住在赫图阿拉(也是努尔哈赤的祖居地)附近的‘沙济富察氏’另一位族长旺吉努(以区别于大福晋衮代的娘家、莽色都朱乎一系),希望旺吉努能够和自己共建大业。
当时,旺吉努已经年老,但他的头脑很是敏锐精明,在仔细地分析判断一番后,旺吉努果断地决定支持雄心勃勃、前途无量的努尔哈赤,以为全族谋一个好前程。但考虑到目前自己年事已高、不能亲自上阵冲杀了,于是旺吉努就派长子万吉哈(万席哈)为代表,带领着全族的男丁出征,支持努尔哈赤去统一辽东。
对旺吉努率全族鼎力相助自己的举动,努尔哈赤不但欣喜不已、还感激不尽,因此授予了旺吉努‘佐领’之职,统管‘沙济富察氏’属下的一个牛录规模的人口(这个时候,努尔哈赤的事业还在草创期,自己都只有一个以黑旗为标志的‘固山’,给旺吉努一个佐领职位就很不错了),并由其子万吉哈代领职位(旺吉努实在是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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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旺吉努年老去世后,万吉哈正式袭父职;这个时候,努尔哈赤已经即将建立后金国家、并正式设立了‘八旗制度’;因此,万吉哈与自己这一支的‘沙济富察氏’成员都被编入了八旗中的正蓝旗的管辖之下。而为了讲解方便,从这以下,就将‘沙济富察氏’简称为‘富察氏’。
而努尔哈赤为何要将万吉哈及其族人编入正蓝旗呢?这是因为——此时正蓝旗的旗主,正是万吉哈的富察氏同族姐姐(或者妹妹)衮代大福晋之子莽古尔泰;因为旺吉努是衮代的堂叔,所以万吉哈也算是衮代大福晋的娘家从堂弟了,努尔哈赤这样的安排富察氏的旗分,那是很合理的。
这个时候,万吉哈之子哈什屯已经成年,也按制从军,加入了八旗作战序列中的正蓝旗属下军队;刚开始的时候,哈什屯就在本族的佐领中从军,期间经历了努尔哈赤建立后金、与察哈尔蒙古开战、攻打明朝辽东各城、征伐北方野人女真等等大事;到了而立之年后,哈什屯积功成为了本佐领(牛录)中的‘巴牙喇前哨兵’(即‘噶布什贤壮达’,汉名‘前锋校’,每牛录中大约只有不到十人)。
天聪元年(1627年),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在努尔哈赤去世后,被诸贵族推举成为了后金的第二代大汗;而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哈什屯从正蓝旗被改隶到了皇太极亲领的镶黄旗中,此后富察氏家族就一直隶属于镶黄旗,再也没有变动过。
至于哈什屯为何从正蓝旗改隶到镶黄旗,其实这其中有一段不为人所知的隐秘事,且其过程比较不光彩,所以富察氏的后世子孙一般都不提及这段往事;直到数十年后,因为涉及到朝廷议定新储君之事,这件秘事才被皇帝(康熙帝)亲口讲出来,以打击牵扯到‘改立太子’之事中的富察氏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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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此事的经过,是这样的——天聪六年(1632年),原正蓝旗旗主、皇太极的五哥莽古尔泰病死,时任正蓝旗的小旗主、莽古尔泰同母弟德格类接任了旗主。天聪九年(1635年),德格类也病逝了,按后金之前的军政统治制度,正蓝旗新一任旗主将由莽古尔泰之子、或德格类之子接任。
但担任大汗的皇太极为了抢夺正蓝旗这块肥肉,于是暗中授意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的同母姐莽古济的门下属人冷僧机出面控告,说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曾在私下里勾结、盟誓,准备谋反,想要弑害大汗后再夺取汗位。
于是,皇太极以此兴大狱,不但以凌迟之刑处死了异母姐姐莽古济,还废除了莽古尔泰、德格类生前的爵位和一切旗权,他们的直系子孙也被废为庶人;同时,皇太极还剥夺了莽古尔泰、德格类后人对正蓝旗的继承权。
而没有了旗主后的正蓝旗,则被皇太极强行地夺取过来,和自己所领的正黄旗混编后,改为了新的正黄旗、镶黄旗,并由皇太极自己亲兼旗主。原皇太极所统领的镶黄旗则改旗帜为正蓝旗,交由皇太极的长子豪格管辖,豪格也因此出任了新正蓝旗的旗主。
本来,率属于正蓝旗的哈什屯是衮代大福晋的娘家堂侄子,和莽古尔泰、德格类算是远房的表兄弟;而自从加入正蓝旗后,哈什屯平日里应该也没少受莽古尔泰、德格类的关照,彼此关系应该是很好的。
但莽古尔泰、德格类先后去世后,眼看皇太极吞并正蓝旗的意图越来越明显,而堂姐莽古济所代表的沙济富察氏(莽色都朱乎一系)也快要完蛋了,自己要是不赶紧划清界限,身为衮代大福晋娘家人的旺吉努一系肯定要跟着一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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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于避祸、并获取更大利益的目的,富察氏家族的时任当家人哈什屯便采用不光彩的手段去诬告表亲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成为了卖主求荣的反面角色——为了把自己一系给摘出来,哈什屯主动投靠大汗皇太极,故意诬告陷害已死的莽古尔泰、德格类,又检举莽古济的‘谋反举措’,才让皇太极有了充足的借口去铲除莽古尔泰、德格类兄弟在正蓝旗中的势力。
而在皇太极铲除了莽古尔泰一系在正蓝旗中的势力、正式吞并正蓝旗、与正黄旗混编并设立新的正黄、镶黄二旗后,为大汗立下大功的哈什屯也摇身一变,从正蓝旗的佐领成为了皇太极的心腹亲信,同时旗籍也调入了大汗亲领的镶黄旗,从此备受皇太极重用。
本来,作为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的娘家远房表弟兼旗下属人,哈什屯的这种出卖旗主亲戚以求自己荣华富贵的背主做法确实上不了台面,还显得很无耻。
但正如之前所说的——皇太极处理完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所谓‘谋反案’之后,不但将档案中有关衮代大福晋一系子女成员与其他家族之间的姻亲关系全部删除了,还把莽古尔泰、德格类留在皇室档案中的信息全部封存。
之后,除了管理皇家档案的官员(还有皇帝本人)之外,就再没有多少局外人知道这段当年的旧事了;所以,哈什屯及其后裔很是幸运,当年的卖主求荣行为,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不巧的是,这其中就包括皇太极的继任子孙,也就是历代清朝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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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关此事的后续,在之后的文章中,会再一次详细的介绍,这里就先告一段落。下一篇文章再为大家继续讲述富察氏家族成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