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悲欢,并不相通。这是一个过去的故事。
以下是正文。
十年前。
张庆在除夕这天,早早起来了。
打开门,发现昨天夜里竟然下雪了,到处一片白,他心里想,果然是瑞雪兆丰年,老子的好日子来了。

他又走到自己小年时才提的新车,看了又看。幸好,昨天小雅提醒他给车盖了一个旧床单,沿着车身前后左右转了一圈,他抓起床单轻轻一抖搂,厚厚的雪就掉到地上了。
他又端详了一会车标,干净的车身,想着即将到来的行程,心里止不住地雀跃:老子今年要开车回家过年啦!
他已经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自从来到J城,他憋着劲想把日子过好,今年,终于有了点小成绩。
买了房, 又买了车。
01本来也不急在一时,可是,过了腊八,母亲就打了好几个催他回家过年的电话。
看来今年再不回,绕不过去了。所以,小年这天,他一狠心一跺脚,去提了新车。
本来等到来年再买车,他也不用如此紧张。
不过,去年家里花销太大,都是大头。年初他把11岁的儿子接到城里上学,因为那时没有户口,赞助费就花了好几万;五月,他又在城里按揭了一个小房子,一家人这才算有了个窝。
现在买车是急了点,但是,他没忍住,终于不顾小雅反对,在小年的这一天,他兴高采烈地把车开回了家。

“儿子,赶紧起床吃饭,我们回爷爷奶奶家过年!”回到屋里的张庆拍着还撅着腚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儿子翻了一个身,嘟囔了一下,又要睡,可是,恰好屋外传来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儿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接下来的动作快得出奇,儿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爸爸,什么时候走?”
这臭小子,原来也迫不及待呢,昨天打电话,爷爷说今年要给他包个特大红包,奶奶说,她的更大!
02一家人吃了饭,懂事的儿子也跑前跑后帮忙往车上拎东西。
收拾好,小雅又细心了检查了门窗,关了水电,反锁了门,三口人这才挤进车里,往老家的方向驶去。

张庆端坐在驾驶座上,直行,左转,右拐,心里无比的舒畅。
幸好他打好了提前量,去年就抽空考下了驾驶证。
开车,真美呀!飞一般的感觉~
刚上高速,车载蓝牙就接到一个电话,名字在显示器上很醒目,来香,他有点心虚地朝后座看了一眼,小雅正在打开包给儿子找什么东西,似乎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来香说,今年过年想来城里看儿子,张庆一口拒绝,今年我们回老家过年。那我可以去西河村看……孩子吗?”
张庆冷冷拒绝:不合适。过完年再说。
来香还想说什么,张庆这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挂了电话,张庆没再看小雅和儿子。来香真是麻烦,天天叨逼叨,叨逼叨。不然,想办法给她几个钱,让她断了看孩子的念想?或者,实在不行,就把儿子交给她抚养,好歹是亲妈,她肯定会对孩子好的。
那样,自己反而轻松,还可以考虑和小雅再生个孩子。
03快到11点,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拐进了北河村,这是离家最近的一条路,看着村前的一排房屋,眼熟得不得了,张庆低垂了眼皮,猛踩油门。
可是,一只该死的黑狗却静静站在车的正前方,就是不走……

“嗤”,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张庆无奈停下了车,定睛看去。没想到狗却朝他摇起了尾巴。
难不成这狗真是来香家的黑子?张庆不肯下车, 只是一劲按喇叭,狗终于摇摇摆摆走掉了,走之前似乎还哀怨地看他一眼,摇着尾巴。
当年,来香在娘家生儿子,张庆没少往这里跑,也许黑子也还记得他,如今时光悠悠,一切都物是人非。
张庆的思绪被后座小雅的说笑声拉了回来。
看着小雅娇嫩美丽的脸庞,张庆暗自发笑,大过年的,自己怎么多愁善感上了。
0410分钟后,张庆一家已经在西河村后停了车,村里也是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一家人进了屋。父母已经备好了酒饭,三口人入座,张庆感到疲累,跟老父亲喝了一小杯白的,就躺下了。
过年是热闹的,但似乎跟往年也没什么不同。

过年没什么新鲜的,难得是一家团聚。
更难得是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真熨帖呀。从肉体到精神,每个毛孔都是松快畅意的。
喜洋洋,懒洋洋,美洋洋。
初一给家里的长辈拜年,顺便磕磕头,儿子没少拿压岁钱;
初二去姥姥家,姥姥姥爷早都过世了,去看看大舅和大舅母,儿子还是没少拿压岁钱;
初三去北河村看看大姑,当年儿子在那里出生,没少麻烦大姑一家。
初四看看同学朋友,多少年不聚了。
这天,大家喝了不少,一些留在农村的老同学没少恭维他,老同学,你这行啊,离了大老婆,又娶了小嫂子,在城里买了房子,又开回了新车,你小子行啊,没看错你,有两把刷子……
张庆也大着舌头跟大家吹牛:收破烂怎么了 ?我就在J城收破烂,这车这房都是从这来的,别小看这破烂,商机无限啊……
那天,同学们都很羡慕他,他也喝得满脸通红,在彻底喝晕过去之前,他嘟囔着:哥们,我还有一个本事,那就是高血压,坚决不吃药,这样就能气死它……
初五早上起来醒了酒,头还微微有点疼。
又收拾了一车东西,一家三口踏上了返城的路途。
一路无话,就是转高速时不小心走错了,又掉头往回走,延误了点行程,等回到J城,已经华灯初上了。
回到家,小雅赶紧张罗做饭,吃饭时,他就已经不对了,筷子都拿不住了,他扔下筷子,嘟囔了一句,“头疼”,然后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是永远。
05据医生说,病人有高血压,再加上开车高度紧张,导致脑血管破裂,终致猝死。
张庆不知道,他死后,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媳妇也跑了。
两年之后,年仅61岁的母亲就因为肝郁导致肝癌癌走了,又过了半年,在新年大年初六的早上,父亲被人发现死在自家炕上。
一家人就剩下了他的儿子张满满。
满满后来去了南方,找到了母亲来香。但是,来香已经重组了家庭,又有了小弟弟,也顾不上他,满满后来也不知去哪里了。
村人都说,老天爷毁掉一个家庭很容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