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年二月初二,紫禁城养心殿的西洋座钟刚敲过三响,果亲王允礼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位曾获“入朝免跪”殊荣的皇叔,临终前反复念叨着:“若当年不坐那把椅子......”
康熙六十一年冬,九子夺嫡的硝烟散去,四阿哥胤禛踩着兄弟尸骨登上皇位。在这场惨烈的权力游戏中,时年十五岁的允礼因年幼未涉党争,意外成为雍正朝难得的平安王爷。
《清世宗实录》记载,允礼精熟蒙、藏、回三族语言,雍正五年奉命主持青海会盟。他首创“茶马五市”制度,用四川茶砖换取蒙古战马,既缓解边防压力,又促成藏传佛教四大活佛共同签署《西宁盟约》。这番功绩让雍正破例赐其亲王双俸,却也让允礼落下严重腿疾——高原反应引发的骨疽导致他右腿肌肉萎缩。
1735年八月二十三日子时,雍正崩于圆明园。允礼作为顾命大臣,亲手从正大光明匾后取出遗诏。乾隆登基次日,即颁上谕:“庄亲王、果亲王乃朕叔父辈,嗣后凡朝会典礼,俱免叩拜。”
这道看似恩宠的诏书实为政治作秀。据《军机处录副》披露,乾隆登基前三个月,御史高斌已密奏:“允礼与蒙古诸部往来甚密,恐生异心。”新帝的免跪特权,实为试探这位手握边疆事务的叔父。
乾隆元年正月大朝会,太和殿丹墀下的场景耐人寻味:庄亲王允禄率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唯独允礼坦然落座特设的紫檀交椅。新出土的《懋勤殿日记》详述:当乾隆目光扫过端坐的允礼时,握着玉如意的指节已然发白。
隔日朝会,允礼因腿疾发作未能及时起身恭迎圣驾。乾隆当廷呵斥:“果亲王目无君上,着罚俸三年!”这道严旨背后,是边疆急报显示蒙古王公与允礼私信频繁。
被夺权后的允礼蜗居王府,每日用藏药熏蒸病腿。乾隆三年开春,皇帝突然驾临探视,赐下辽东野山参。允礼强撑病体欲行大礼,却被乾隆亲手扶起:“叔父乃国家栋梁,朕特准乘轿入朝......”
这番做派实为政治表演。《内务府奏销档》显示,当日随行的粘杆处侍卫多达三百人,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允礼在当夜病情急转直下,临终前焚毁所有边疆文书,唯留《自诫书》中一句:“天家骨血,最忌坦诚。”
这位曾调解过准噶尔纷争、制定《藏区赋税则例》的能臣,最终成了帝王权术的祭品。其无嗣而终的结局,恰如乾隆在《御制诗集》中的隐喻:“古来贤王多寂寞,空留青史说彷徨。”允礼的悲剧,照见的不仅是帝王心术的森冷,更是封建皇权对人性的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