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会一门独特的手艺，就是制作蝉女。
村子里只有我家有蝉女，相传蝉女会在成年的那天转化成金蝉女。
金蝉女寿命极短，只能存活一个夏天，但她的每一次鸣啼都会飞出无数金蝉。
金蝉是纯金打造，一只便够村里人生活好几年。
我的两个姐姐都是蝉女，但只有我成为金蝉女。
村里人将我供了起来，整日祭拜，祈求我能开金口，吐金蝉。
我确实将金蝉如数吐出，村中人欣喜若狂，但他们却不知道金蝉落，万物枯，金蝉会让所有人陪葬。
1
我叫三喜，是家中的老三。
我还有两个姐姐，分别是大喜和二喜，但自从她们成年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们了。
一切都源于我妈开始制作蝉女的那天。
村里只有我妈会制作蝉女的手艺，她说蝉女会转化为金蝉女，到时候金蝉女吐出的金蝉会养活整个村子。
我们村子穷到令人发指，村中饿死的不在少数，可我妈却执意带我们三姐妹在这个村中住下。
一开始村里人并不相信我妈的话，但看我们都衣着华贵，且我妈又手捧金蝉，就都像饿狼一般，眼神发绿。
所有人都想知道如何制作金蝉女，但我妈却从不透露，甚至连我也不告诉。
有一次村长将她逼得急了，她还以死相逼，村长为了求得金蝉，只能暂时作罢。
第一个蝉女是我大姐，自从她被选中蝉女后，我妈就不允许我们去看她。
每晚我和二姐都能听到大姐的房内传来尖锐的嘶鸣，那叫声可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小妹，这声音我听过，你听像不像蝉鸣？”
二姐趴在我耳边悄悄说，她不说我也觉得像极了夏天的蝉鸣，可自从来到这个村子，我们就再也没听过蝉鸣了。
每晚我和二姐都被这虫鸣声吵得睡不着觉，小孩子好奇心本来就重，于是我们忍不住偷偷去扒大姐房门。
我悄悄地将门开了一条缝，我姐缩在床上，身下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她缩在被子里，我们看不真切，却听到被中传来咀嚼的声音。
牙齿咬开脆壳，不断吸吮的声音格外清晰，我姐在背着我们吃东西。
要知道自从我们来到这个穷村庄就没吃过一天饱饭，我妈只知道往大姐的屋内送食物。
食物被她藏进一个盒子里，她从不让我们看里面有什么，我们想尝尝都要被她骂。
“你大姐将来可是要成为金蝉女的，你们两个赔钱货根本就不配吃，滚开别挡路！”
可我和二姐都快饿死了，大姐竟然还有吃的。
我想走近些看清她在吃什么，却被二姐猛地拦住，她指着大姐的方向，眼神惊恐。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无数的蝉从大姐的被子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满地乱爬。
大姐转过头来，她的口中还咬着一只蝉，那只蝉还扑腾着翅膀，却被我姐一口咬碎，血混合着黏液瞬间喷出。
而大姐却吃得津津有味，她的眼睛泛着金光，一脸享受的神情，看到我们勾勾手指。
“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尝尝这绝世美味！”
我和二姐都没有动，从大姐被子的缝隙处，我看到几只巨大的触手从被角里探出，还在不断攒动。
2
看到这一幕可把我恶心坏了，拉着二姐就冲回了房间。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在梦里大姐的下身伸出了无数触手，背后还长着一双巨大的蝉翼，她不断吞咽着蝉虫，吞进去多少就吐出多少金蝉。
当所有的蝉虫都被她吞吃入腹后，她转头看向了我。
“没有了蝉肉，那就只能吃你了，小妹你可别怪我！“
大姐扑腾着翅膀向我飞来，她用触手将我牢牢圈住，我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开。
我大叫一声，直接吓醒，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二姐也被我吓了一大跳，她想问我怎么了，这时村中响起了敲锣打鼓声。
这是村中有大事发生时才会敲锣，我拉着二姐跑出去。
邻居大妈看到我们，赶忙说道，“你们怎么还在家？你妈要做金蝉女，已经带着大喜往祭台走了。”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围满了人，我从人群的缝隙中猫着腰钻入。
我妈穿着一身红衣，手拿一把柴刀，命令周围的男子将大姐放入一个木盒里。
大姐被裹在被子里，疯狂挣扎，那盒子狭窄，正好能装下一个女娃，就好像是早就为我姐量身定制的。
木盒方方正正，像极了棺材，让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妈扛着刀，手起刀落，直接劈向了木盒，大姐的尖叫声凄厉地传出，随即木盒外便渗出了红色的血，将整个木盒都染红了。
但还没完，我妈拎起脚边的袋子，袋子里有东西在不断涌动，还发出无数的蝉鸣声。
蝉虫的声音凄厉，被我妈尽数倒入木盒内。
木盒门被封死，我听到蝉虫不断撞击盒子传来的咚咚声，还有我姐的尖叫哀嚎，我甚至隐约听到皮肉被撕咬的声音。
我害怕地腿脚发软，但是耳边却传来人们低低的笑声。
笑声此起彼伏，我惊讶地转头，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悲伤，而是充满喜悦。
他们的眼神直直盯向大姐的方向，大姐叫的越凄惨，他们就越兴奋，仿佛下一秒成群的金蝉就会从盒子里涌出。
没人注意到我妈看向这些人的眼神充满了冷漠，像看一堆死物，但再看去时她的表情便和台下的人如出一辙。
一炷香的时间后，木盒门被打开，里面还真的出现了金蝉，我妈捏起一只，扔到地上。
人们眼冒金光，疯狂推挤抢夺，金蝉由纯金打造，只要能抢到这只，便能过好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3
王大壮将周围人推开，女人小孩被推倒，他径直踩着这些人的身体向前，一把便将金蝉攥到手里。
“这金蝉就该是我王大壮的，有了这金蝉，我不是想娶谁就娶谁？”
说完他注意到了我，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有人想抢他手里的金蝉，被他一巴掌拍倒在地，那人的牙都被打断了，满嘴是血。
众人见抢夺未果，便冲到祭台上往木盒里探。
最先伸手的人大叫一声，他拎着手出来，手上全爬满了蝉虫，周围人都不敢上前，退避三舍。
他挣扎着不断甩手，却无法将虫甩掉，好不容易用火燎掉虫子，手却也不成样子，被虫咬掉了大部分皮肉，深可见骨。
木盒里涌出了无数蝉虫，却不再是金的，它们将那人团团围住，爬满全身，让人无法挣脱，最终倒下，被虫吃得个一干二净。
没人再想尝试抢金蝉了，都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王大壮手中的金蝉。
我妈叹了口气，“看来今年的蝉女转化失败了，只孵化出一只金蝉。”
可就算今年失败了，还有更多的女娃可以成为蝉女，村中人怎会轻易放弃。
王大壮拥有了金蝉后成为村中最富有的人，他建了新房，又娶到了村中的一个漂亮女人。
村里人都眼馋坏了，他们很快就忘了当时被虫咬死的人的惨状。
俗话说没打到自己的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只要能有一只金蝉也好，他们不会放弃催我妈做金蝉女的，哪怕是白白牺牲掉我姐的命，他们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为了巴结我妈，他们送来了好多食物，村里的小孩少了好多，我知道这些食物都是拿孩子换来的。
我妈收下了，将这些食物全部做成了美味佳肴，给我二姐吃，大家都知道大姐没了，二姐就会是下一个金蝉女。
我看到大姐死的惨状，那群人根本就不会罢休，我不想看着二姐也离我而去。
二姐那天被挤到人群的最后，自然没看到当时的惨状，如果我告诉了她，她一定会放弃当金蝉女。
当我冲过去告诉她时，二姐一开始吓了一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整日被美味佳肴包围，逐渐失去了斗志。
“三喜，我忽然觉得当蝉女也挺好的，每天锦衣玉食，再也不会挨饿。”
二姐一脸幸福的样子让我很着急，“可当蝉女会死，你难道真的愿意去死，快醒醒吧！”
听我这么说，二姐有些不太高兴，“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死呢，万一我就是那个唯一的金蝉女呢。”
“再说了我们就算逃也是死路一条，你觉得我们有钱养活自己吗？”
她畅想着当上金蝉女后的荣华富贵，我看着她一脸痴迷的神情，知道我无力叫醒她了。
其实二姐说的也没错，我们很穷，靠着我妈才没饿死，但我们也见过村中饿死的人，他们匍匐在地，甚至自相残杀。
我也希望二姐会成为金蝉女，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了，直到那天二姐也去了祭台。
4
二姐被架上台的那一刻还在对我微笑，当我妈砍向木箱后，二姐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以为二姐肯定没命了，可没想到二姐竟然没有死。
她从木盒中坐了起来，伤口处还有无数的蝉虫爬出，虫子闻到了血腥味都很兴奋，但它们并没有咬我姐，而是将她围了起来，像是簇拥新的神。
“成了，成了！金蝉女要开金口，吐金蝉了！”
台下的村民都激动地大喊，我却看到我妈在一旁微微蹙眉。
村民们将更多的食物送往我家，谁供奉得越多，谁就会受到金蝉女的庇佑，得到更多的金蝉。
我们家瞬间成为村子里最富的人家，但奇怪的是二姐当上金蝉女后便不再开口。
金蝉女不开金口，怎么会有金蝉呢？村里人都急了，好些个人都聚集起来，往我家冲来。
我妈面对一群人的质问，丝毫不慌，她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们难道以为金蝉女只需要食物就够了吗？她要的你们恐怕给不起。”
“二喜她娘，你当时可是答应给金蝉的，如今我们礼都送了，你却说这种话，这不是耍我们全村人吗？”
王大妈有些气愤，她说完这话，大家都随声附和。
“大娘你别恼，我实话告诉你们，这次金蝉女恐怕要失败了，不过我发现了一个诀窍，你们把家里的孩子都送来，我下次一定成。”
我妈掏出一把金蝉，“这是这次金蝉女吐出的，不过不算多，要是加上童男童女的加持，下次金蝉女可是能一整个夏天都吐金蝉。”
听到我妈要他们送孩子来，村里人都脸色一僵，但看到我妈手上的一捧金蝉，又都神色微变，眼中只剩那明晃晃的金蝉。
“孩他娘，我看这交易能成，孩子没了再生不就好了，有了这金蝉我们还不是一辈子都荣华富贵。”
人们都在窃窃私语，我听见王大妈的男人正趴在她耳边悄悄商议，王大妈听了欣喜万分，拿着我妈分给她的金蝉就咬。
金子上布满了牙印，村民的脸上也布满了笑脸。
没过几天，二姐真的不见了，我妈说是被蝉虫吃掉了，我有些不可置信，我分明看到那天的蝉虫不吃二姐，怎么又将她吃掉了。
我悄悄潜入虫笼，那里关的全是蝉虫，在一片虫堆中我看到一只手，皮肉已经没了，只剩白骨，那双手的手腕处是二姐带过的手串。
二姐死了，我的脑袋瞬间蒙了，大姐被我妈害死后，就只有二姐和我相依为命，她当上蝉女后也不忘悄悄给我塞吃的。
在我看来二姐就是我唯一的光，可是这段光却只是短暂地照耀了我，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害死二姐依旧是我妈。
我伤心欲绝，快要窒息，没有看见在虫堆的一旁，有眼睛正死死地盯向我。
5
金蝉就像是二姐用生命换来的昙花一现，我看着村民的贪婪嘴脸，心里愤怒且无力。
我知道下一个蝉女就是我了，村里人看向我的眼神不怀好意，像是要将我拆吃入腹。
王大妈来家里时更是掐着我的脸蛋，“就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蝉虫最喜欢了，蝉虫吃你越多，我们的金蝉可就越多。”
“三喜妈，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她冲着我妈喊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直发毛。
我妈没说什么，也没阻止，意味深长地望过来。
我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被我妈发现，将我拎回来打了一顿，我被打得趴在地上连连哀嚎。
直到我再无力气，她才住了手，抱住我痛哭。
“三喜，原谅妈妈，妈也是迫不得已，你要是走了，那她们就白死了。”
我被打得迷迷糊糊，血糊住了眼睛，我看不清我妈的表情。
她说的她们是谁，是我姐吗？
我来不及多想，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虫笼。
“怕你再乱跑，你就忍忍吧，反正你成年的日子也快到了，等这最后一步完成了，妈会告诉你所有。”
在虫笼里我只能听到不断有人来到我家，还有孩子的啼哭声。
我妈不断招呼着客人，告诉他们，“把孩子给我你就放心吧，到时候肯定给你金蝉。”
王大妈的声音也传来，还有一个小女娃在啼哭。
“哭什么哭，一个女娃在我家白吃白喝，现在你的用处到了，还不快去！”
我听出来了，这女孩是王大妈的孙女，他们家还有个男娃，但她只将女娃送了过来。
“三喜娘，你也别嫌弃这个赔钱货，我们家实在是需要男娃传宗接代，送个女娃娃来好换金蝉，给我家二狗攒钱娶媳妇用。”
王大妈赔着笑，我妈也没拒绝，拉着女娃就往里屋走。
每晚我都能听到我妈在厨房一顿忙活， 她每天都准时给我送来三顿饭，还顿顿有肉，我有时候能看到肉没处理干净，还在向外渗血。
我问我妈这是什么肉，我妈只说是村里人送来的猪肉。
我觉得恶心，因为我总能闻到肉没熟所散发的血腥味，还有厨房那边浓重的腥臭气息。
但我为了活下去，也必须一口口咽下去，血腥味在我口中蔓延，让我想要呕吐。
我妈却捂住我的嘴，“三喜，别吐，咽下去！这可都是好东西，你吃得越多，最后才能越成功。”
我不敢想她口中说的成功到底是什么，我妈执着的态度怪异的让我发慌。
同时我也注意到孩子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少。
这样难熬的日子度日如年，终于轮到了我成为金蝉女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