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美国的芯片产业刚刚起步,就让苏联人盯上了。他们也想在这个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所以早早就派遣了技术人员对美国的芯片行业进行渗透。
当这些技术人才回到苏联后,很快凭借所学,建立起苏联的计算机工业。这个时候,全球芯片行业的竞争实际上是在莫斯科与斯坦福之间展开。
苏联的科学家们信心十足,相信能够很快媲美自己的美国同行,然而赫鲁晓夫手下的官员为了追赶美国急功近利,他们认为芯片产业像原子弹一样,复制过来就好了。
外行指挥内行的结果是,官员们不让苏联科学家去创新或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是强迫他们抄袭美国早期芯片产业的王者——德州仪器公司生产的集成电路。
行政命令之下,苏联科学家无法反抗,但视之为奇耻大辱,消极怠工。

就这样,苏联失去了最好的发展时机,而美国芯片在摩尔定律的发展下,突飞猛进,与苏联的差距越拉越大。
苏联起了个早,赶了一个晚集,彻底跟不上美国芯片工程师的步伐,远远落在后面。
苏联在芯片行业是还没蹦跶起来就偃旗息鼓,随后的芯片产业开始进入日本时代。
到了1974年的时候,日本的电子产品风靡全球,但日本人敏锐地发现自己在供应链上有一个巨大的短板——芯片,而且这块产品外购的成本非常高。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日本政府决定以国家之力推动本国的芯片计划。
当时日本在芯片技术上一片空白,为了能赶超美国,日本政府出面组织了日立、NEC、富士通、三菱和东芝等五家大公司,提出“打破企业壁垒,人才资源共享、共同攻关、共享技术,在突破0到1后,再各自分开进行产品研发”的发展方针。
这种集中力量办事的方式是最快突破技术桎梏和壁垒的办法,如同现在中国的举国体制。
相对而言,美国的芯片发展是每个公司各自为政,相互厮杀,所以面对日本的“集团军”作战,根本防不住。
4年后,日本在芯片技术上成绩斐然,取得上千件专利,一下子就缩小了和美国的技术差距。随后在国家资金支持下,进入量产阶段,大肆建厂和扩张,一座座现代化的芯片制造工厂拔地而起。
又过去两年后,准备充分的日本人在芯片领域发起了饱和攻击,凭借性价比很快攻下30%的内存市场,5年后,日本厂家的份额超过50%。
美国硅谷的高科技公司纷纷派遣专员前往日本取经,英特尔人员参观后,绝望的表示:“日本的工人24小时不停止的生产,研发人员也是连轴转,他们把一整幢楼用于存储芯片研发,第一层楼的人员研发16KB容量,第二层楼的人员研发64KB的,第三层人员研发256KB的。我们根本跟不上对手。”
日本这种阶梯型的研发方式覆盖了现在、前瞻和未来,让习惯了单手耍刀、快速变现的硅谷企业毫无招架之力。
美国硅谷的发展模式是初创公司拿出好点子和技术,风险投资为其注入资金,初创公司利用资金蓬勃发展,通过技术创新获得一定市场份额,然后上市,风险资本卖出股票获利退出。
这种模式完全以市场为导向,效率高,但体量小,只为挣快钱,无法进行资源整合,靠体量取胜。
因此那段时间,全球存储芯片领域成为日本企业的后花园,当时硅谷的英特尔、AMD、仙童半导体等科技创业公司也在芯片存储领域,被日本人压着打,全面陷入亏损,差点翘辫子,不得不靠出售股份苟延残喘。
美国半导体企业组建了一个联盟——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SIA,抱团取暖共进退,目标是应对日本半导体企业的竞争,但此时的日本芯片公司已经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谈何容易,SIA只剩最后一招——美国出手。
美国政府对此回应,这是市场竞争,国家不参与,一句话差点让AMD、英特尔、仙童半导体安享晚年。最后SIA想出了一个终于让华盛顿不淡定的观点,一举扭转了局面。

SIA找到美国军方说:“你们所有的超级武器,诸如导弹、飞机、大炮、雷达系统、潜艇、军舰、航空母舰……都离不开一样东西——最新的芯片技术。如果我们这些企业关门,以后美国军方所有的关键电子部件上将全部使用外国产品,尤其是日本货和日本技术。如果再发生战争,日本会不会向你们断供,你们能保证日本不会向苏联供货吗,所以芯片技术等同于国家安全。”
美国军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啊,于是向国会申请禁令。美国政府立场大转变,管你是不是盟友,直接裁定日本存储器是倾销,对日本芯片征收100%的惩罚性关税,并要求日本企业必须出售20%股份给美国企业。
没有国家力量支持的日本芯片产业,在失去了美国市场后,产品滞销,一夜从天堂到地狱,市场占有率一路从80%跌到10%,举国奋斗十一年(从1975年到1986年),一夜被打回解放前。
日本半导体产业没有折戟商场,却被美国同行用政治打败。
奇怪的是,日本人把芯片产业的肉吐出来后,美国不吃了,因为这个时候电脑出现了,英特尔放弃存储芯片业务,进入利润更高的微处理器领域。
搞笑的是,美国不吃,但美国政府也不给日本吃,担心养虎为患,转而扶持韩国。
在日本被美国胖揍的时候,韩国还不知道半导体是什么,没有任何存在感,所以当美国说“你们要不要接招,我们会帮你们”的时候,韩国企业面面相觑。
正是韩国企业的这种犹豫,于是才有了蔬菜批发和卖面粉起家的三星杀入这个赛道。
三星在“菜贩子”行业攒了第一桶金,很想从泥腿子上岸,亟待转型,于是孤注一掷地押宝蒸蒸日上的半导体行业。
三星掌门人李健熙告诉美国:“我们和日本是世仇,二战和朝鲜战争我们都是并肩作战的,绝对值得你们信赖,让我们帮你制造低价芯片吧。”
于是同样的存储芯片,美国向三星大开方便之门,却向日本收取最高100%的反倾销税,连样子都懒得装。
三星抱上美国的大腿,从背后给了日本一刀,让日本彻底出局。日本丢失的半导体芯片份额,几乎全都进了以三星为首的韩国企业嘴里。
这一战,日本人在美国政府干预下,输得干干净净。
如今,在半导体领域,美国遇到了中国的强劲挑战。
其实中国企业面对芯片产业如此大的技术鸿沟,没敢想过在芯片产业与美国一较高低,只想安心做生意、赚钱、过好小日子。
从这点上讲,中国是完全的拿来主义,不像苏联,连复制都没想过。

结果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为了阻止中国的崛起,美国居然重新定义了芯片的商业范畴,把它上升到国家战略的生死局,开始制裁华为,一下子让所有中国企业紧张了、害怕了,纷纷寻求备胎计划和技术自研。
产品最怕的不是研发不出来,毕竟研发不出来可以加人加钱,突破是迟早的事,而是研发出来没有市场。
美国的突然出手让被芯片技术覆盖的中国产业全面陷入风声鹤唳,中国政府却是差点笑出声,这么好的重塑产业链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天佑中华。
于是全中国上下一心,再无杂念,开始转向芯片研发、设计、制造的全流程作业。
美国继续加强制裁和禁运,企图釜底抽薪,但中国的举国体制在极限压力下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科研人员被逼出一身才华,且目标明确,就在成熟制程上发力,于是从光刻胶等耗材到光刻机等主机一路过关斩将,中芯国际等中国企业成功在成熟制程站稳脚步。
美国看到中国这种势头后,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主动发起价格战。
美国政府向全球模拟芯片霸主德州仪器提供了上百亿美元的巨额补贴,让德州仪器的12英寸晶圆厂成本直接降低40%,随后德州仪器将在华的电源管理芯片价格腰斩,信号链芯片断崖式降价50%,甚至不惜以“负毛利”出售产品,试图清场中国玩家。
德州仪器的这些降价幅度都是经过严密的逻辑计算。
多年在芯片行业的摸爬滚打,德州仪器能精准算出中国同行的成本线,然后用规模效应贴线定价,让中国企业要么流血竞争,要么退出市场。
面对德州仪器的“价格镰刀”,中国芯片企业自然是一片哀嚎。就在危急关头,深耕多年的中国汽车产业突然爆发,新能源车和国产品牌大行其道引发“缺芯潮”,一颗稳压器价格从2元飙升至70元,车企高管驻守上海“抢芯”,国产芯片从“闭门羹”变成“座上宾”,中国模拟芯片迎来了黄金窗口。
面对如此蓬勃的市场,中国数千家企业扎堆进厂,结果是到了2023年产能严重过剩,供需逆转,同一颗稳压器价格暴跌至0.5元,跌幅达99%,市场一瞬间血流成河。
虽然这造成大量企业倒闭,但活下来的企业如同中芯国际这种,犹如养蛊,都是怪物,它们反而在这个时期中,获得难得的发展机会,强身健体了。
这是因为中国主要爆发的是新能源汽车,智能电动车对芯片的需求量是传统燃油车的8倍。中国新能源车年销量已突破1300万辆,单车芯片价值达3000美元,属于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市场上外资企业无法跟中国芯片企业竞争。

中国新能源车的迭代速度远超国际巨头,传统汽车巨头的芯片是5年一换代,特斯拉相对算快的也要三年一换代,而中国车企的智驾系统每年至少升级一次,这种“敏捷需求”恰恰是德州仪器等跨国巨头的软肋。
它们的盘子太大了,为了方便生产,多年来一直秉承“全球一盘棋”的标准化生产和研发模式。
这种方式产量高、成本低,但船大难调头,难以快速响应定制化需求。另外,中国企业推行的699工作制度,24小时三班倒的生产模式,在跨国企业那里根本无法推行。
于是国产芯片迎来契机,市场份额从“蛋糕渣”升至10%,而且中国车企打破常规,颠覆了过去芯片与整车厂的合作模式。
以前是芯片厂强势,汽车厂要按芯片能力进行配对或调试,现在是“需求端倒逼供给端”的模式,车企自研后交芯片厂代工,比如比亚迪自研的IGBT、蔚来开发的“杨戬”激光雷达芯片、吉利与芯擎科技合资攻关的智驾SoC……
这种模式为中国芯片产业打开了“突围之门”,在中国车企和晶圆厂共同投入研发、风险共担后,其迭代速度不仅比德州仪器快了30%,还构建出“芯片-算法-整车”的生态闭环,通过车企的大量使用数据又反哺到算法优化上,最终形成差异化、工艺协同、生态闭环,三位一体的技术护城河。
后面,只要中国大陆厂商大规模量产,这种高溢价的科技产品就会变成白菜价格,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和中国大陆的厂商打价格战。
这一天没有等太久。2024年下半年,羽翼渐丰的中芯国际率先在28纳米制程上的成熟芯片上宣布降价40%,开始洗牌,这个价格只有台系晶圆代工厂的6折,比台系厂商低40%。

台积电强硬地表示,不和大陆厂家打价格战,即使减产也不降价。台积电确实这么做了,把4台EUV光刻机停产。
你停我建,2024年中国投产了32条新的芯片产线,一共达到90条,日均生产12.4亿颗芯片,占据成熟市场的一半。更恐怖的是截至2025年1月,中国在建的芯片生产线数量为49条。
这让台积电也不得不跟进了,不然真成了设备封存。为了给自己留下一块遮羞布,台积电宣称这不是降价,而是优惠折扣。面对中国的“七伤拳”,台积电都扛不住了,可以预见,未来中国大陆的厂商将卷死全球的成熟芯片厂,毕竟成熟芯片占据全球芯片市场的70%以上。
至于先进制程,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如同当年的战斗机发动机,在工业能力匮乏的年代,面对封锁我们都能从无到有,直至反超,更不要说现在已经完成工业化的中国,已经无人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