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第三次漫进鼻腔时,我蜷缩在CT室外的铁皮椅上,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从"045"变成"046"。手机锁屏显示01:47,离预约肠镜检查还有七小时,但右下腹持续的绞痛已经让我分不清冷汗和走廊漏雨的界限。
"要不要试试陪诊服务?"凌晨三点被痛醒时,闺蜜推荐的公众号在消息列表里泛着微光。我对着"全程陪同就医"的广告词犹豫了二十分钟,最终在又一阵绞痛中按下了199元/次的预约键。
**07:15** 门诊大厅的自动门刚开启,穿浅蓝制服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我没想到会是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胸牌上"陈英"两个字被阳光镀了层金边。"小周对吧?"她自然地接过我的病历袋,"我们先去胃肠外科加号,你靠着柱子歇会儿,我排队。"
这种久违的被照顾感让我鼻尖发酸。上次独自看病是割阑尾,术后自己举着吊瓶去厕所时,点滴回流染红了整条输液管。此刻看着陈姨踮脚和挂号窗口交涉的背影,消毒水味道里突然混进一丝艾草香——她从帆布袋掏出个中药热敷包贴在我腹部。
**09:03** 诊室里空调开得极冷。当医生说"疑似克罗恩病需要住院观察"时,陈姨察觉到我在发抖,却不知道那更多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姑娘别怕,"她忽然握住我冰凉的手,"我陪过27个克罗恩孩子,最长的已经五年没复发了。"
**12:47** 住院部电梯因暴雨故障。陈姨背着我装满检查报告的托特包,左手举着输液架,右臂稳稳架着我往七楼爬。转角处瞥见她后颈的膏药贴,才想起资料里写过她做过腰椎手术。我想起异地的父母,想起总说"下次陪你去医院"却永远在加班的前男友,喉间的酸涩比腹部的绞痛更尖锐。
**15:22** 当住院押金单弹出5000这个数字时,我支付宝余额停滞在4723.68。陈姨已经扫码支付完成单子递进窗口,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之前有个留学生姑娘也是半夜急性胰腺炎..."她轻拍我攥紧的拳头,"后来她康复后给我寄了幅油画,画的就是医院缴费窗口。"
**次日18:00** 暮色漫进病房时,陈姨把最后一盒温粥放在床头。"明天有新客户,但早晚都会来查房。"她指了指床头柜下层——整整齐齐码着三日量的卫生巾、湿巾和独立包装吸管。床头贴着张淡绿色便利贴,上面抄着克罗恩病友会的联系方式。
我摸到热敷包残余的温度,听见走廊传来她和其他陪诊师交接的声音:"308床小姑娘怕黑,夜班多留意..."此刻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不再冰冷,像某种温暖的心跳。
在充斥着线上问诊和智能导诊的时代,原来还有这样的职业存在——他们记得你每种药片的服用时间,读得懂检查单上每个波动的含义,会在你被推进手术室前说"别怕,我就在这道帘子后面"。这些在医疗系统缝隙里生长出来的温柔,或许正是我们对抗疾病时,最珍贵的那剂处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