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气温回升，太阳暖暖的，侯奶奶坐在日间照料中心阳光最好的位置，眯着眼，手机响了也不着急接。

这可一点也不像她。

往常这个时间，她一定坐不住。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推着老花镜，电话打个不停：“羊毛衫，你可不能直接扔洗衣机”“鱼要这么做才入味”“晚上就不能早点睡吗，还带着孩子跟你一块儿熬”……恨不得包办儿孙的所有事。如果再把座后挂张家庭地图，俨然一个远程指挥中心。“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我不帮他们谁帮？”她总这样说。听照料中心的同事讲，5月她帮孙子收拾婚房，非要把瓷砖缝清干净，蹲在地上，一点点用牙刷蘸着清洁剂，擦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最后腰疼得都直不起来，在医院足足躺了半个月。身边的老人都这么劝她歇歇，她却固执地摇头：“我这一辈子就是个操心命，我不操心谁操心？再说了，我这不都是为他们好吗？”

可最近的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侯奶奶，真的变了：不再边吃饭边打电话，搓麻将输了也不再动不动就急眼，还参加了照料中心的舞蹈队。问她，她只叹口气，说月初好姐妹离开了，另一座城市另一位和她一样闲不下来的老太太，在最后的时光握着她的手不住难过：这一生总想着为家里做事情，给儿孙攒点什么，忙活了几十年，还没喘口气就要走了。一辈子忙忙碌碌，为子女操心婚事，为孙辈操心学业，为家里大事小事费尽心思。到头来，唯独没有了自己的生活。但那些不曾喘息的爱，对彼此何尝不是一种负担？现在的侯奶奶，手机一响，说得最多的一句便是：“不用问我了，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大概人到暮年的某个时刻，才会明白：爱，不一定要用操心来表达，有时候学会放手，也是一种关怀；事，不必事事亲为，看着儿孙渐渐成长，也是一种欣慰；话，不用样样唠叨，静静倾听他们的故事，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不妨歇歇，学着放下些许牵挂，学着淡然些许辛苦，学着享受当下时光。因为最美的晚年，不是用唠叨表达爱的深度，而是用微笑传递岁月的温情，不是用操劳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是用从容成就生命的优雅。人这辈子，总要喘口气儿，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