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永明年间,丹阳尹萧顺之府邸内,烛火彻夜未熄。这位以军功起家的兰陵萧氏后裔,此刻正盯着案头密报冷汗涔涔——三日前他亲手缢杀的巴东王萧子响,其灵柩已运抵建康。窗外秋风卷落叶,萧顺之突然剧烈咳嗽,帕上赫然一抹猩红。
萧子响的人生始终笼罩在身份困境中。作为齐武帝第四子,他自幼过继给叔父豫章王萧嶷。即便后来回归本宗获封巴东王,朝服车驾仍低诸皇子一等。永明七年(489年),这个「勇力绝人,挽四斛弓」的皇子终于爆发:在荆州刺史任上私制铠甲、杀牛取乐,更将举报他的长史刘寅等人大开杀戒。
建康宫中,齐武帝震怒下诏:「子响若束手来归,可全性命。」但奉命平叛的萧顺之接到密令——太子萧长懋授意「勿令生还」。当萧子响率三十轻骑顺江请罪时,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面临两难:遵皇命还是顺太子?最终,萧顺之在江边芦苇荡中缢死了痛哭陈情的皇子。
萧子响死后,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齐武帝见皇子遗物悲恸不已,太子党羽却弹冠相庆。夹在帝王父子间的萧顺之,既愧对武帝托付,又惧太子报复。永明八年(490年)冬,这位曾叱咤沙场的名将,在忧惧交加中吐血而亡。史书寥寥数笔的「惊惧卒」,掩不住南齐皇权倾轧的腥风血雨。
萧顺之的死亡,折射出南朝门阀政治的残酷真相。即便功勋彪炳如他,也难逃成为皇室斗争牺牲品的命运。那个在江风中飘荡的皇子冤魂,最终拖垮了这位老将的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