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后,我没有选择幡然悔悟的男主,而是和深情男二在一起。
然而一向爱我的男二在成亲前,突然对我冷淡不少。
直到我听到他和友人倒苦水:
“之前见她被夫君欺凌,实属可怜,心中难免怜惜。”
“可……真要娶她,接手旁人的下堂妻,我着实有些膈应。”
后来,我退了婚书,他却拖着残躯,不远万里赶来,只为问我可否原谅他。
……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头的对话,脑中一片空白。
下堂妻、膈应……
原来他心中竟是这样想我。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将我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我一时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宴会上,他们的交谈还在继续。
友人劝他想开些:“沈娘子天姿国色,家缠万贯,最重要的是待你一心一意,实属难得。”
“就今日这场接风宴,处处细心妥帖,谁人不羡慕你?”
祁云照沉默良久,却说:“羡慕我娶了旁人的下堂妻?”
他自嘲一笑:“罢了罢了,除了我,还有谁敢娶她?”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早已听不到,心底一片悲凉。
这就是他这次回来后,对我避而不见的原因吗?
曾几何时,他给我下婚书时的欣喜神情还历历在目,那时他拉着我的手坚定地承诺绝不负我,然而不过三个月,良人早已面目全非……
我穿书成为追妻火葬场的女主。
父亲贪权附势,逼迫我嫁给权势显赫的男主。
然而男主听说了我曾与青梅竹马的男二订下亲事,偏执地认为我对男二念念不忘,肆意欺辱我。
不仅与绝色花魁、清弱孤女、娇俏婢女等等闹出香艳情事,引得京城众人议论纷纷,还纵容她们轻贱欺辱我。
深宅大院,我求助无门,只能咬紧牙关,希望能尽早走完剧情,离男主越远越好。
这时,书里的深情男二,也就是远赴边关的少年将军回来了。
在贞洁大于天的古代,他只能暗中帮我。
一开始,我得知他男二的身份,才敢卸下心防,接受他的好意。
到后来,我逐渐动心于他的一往情深。
我本打算在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开启后,立马远走高飞,远离书中一切纷扰。
但后来我却迟疑了。
我拒绝了男主,却接受了深情男二的爱意。
然而事实却叫我成了个笑话。
回想起曾经我们信誓旦旦的诺言,情何以堪呐?
这时,旁边的店小二疑惑地唤我一声。
我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脸。
匆忙离开后,我回到自己的小院,瘫坐在床榻上,久久未动。
视线落到书桌上的婚书,一时沉默无言。
那时他下了婚书,却没定下成亲之日,只说一切看我。
后来边关动荡,他被皇帝派遣,我便不再提起此事,只一心期盼他顺利归来。
本以为这是对我毫无保留的尊重和信任,却没怀疑过他在迟疑与我成亲一事。
我叹了口气,满身的疲惫涌来,只觉心力交瘁。
为了给祁云照操办这次的凯旋宴,我从三天前便细细打点一切。
大到酒楼、客人,小到一羹一勺,皆是我一一过目。
不为别的,只为了能让祁云照感受到我的用心,为了让他欢喜。
没想到我一腔欢喜,转头便被泼了冷水。
着实显得我可怜又可悲。
没一会,祁云照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着酒意,见到我时,难掩欣喜:“清沅,我好想你。”
曾经一见面便欢喜的人,此时却让我隐隐抗拒。
似乎见我神色有异,他试探性道:“这是怎么了?你刚刚没去宴会?”
我低着头,头痛似地揉揉眉心:“有些乏了。”
说着,我不经意间避开他,坐到床榻上。
见状,他安慰道:“累了便早早休息……等过段时间我们成亲了,你不用再管那些生意,可以轻松不少。”
我身子一顿,半晌,抬头问他:“你立下赫赫军功,年纪轻轻便成了三品将军。京城大半女子都视你为英雄……你当真愿意娶我?”
沉默一瞬,强调:“我曾嫁过人。你真心甘情愿?”
他一愣,随即蹲下身看着我,眉眼坚定道:“自然是心甘情愿。你别多想,我们年少情谊,海枯石烂都难以动摇。”
我看着他,心中只觉悲凉又可笑。
2
当晚,我彻夜难眠,睁眼到天亮。
与他相识的点滴过往浮现心头,我终是决定找祁云照重新商议婚事。
若是他心中有顾虑,那我也不是放不下之人。
去祁府找人时,下人神情有些闪躲,告诉我祁云照在演武场练枪。
等我到了那时,才知晓原因。
原来早有一女子陪伴在侧。
她活泼俏丽,满眼惊叹地看着祁云照:“云照哥哥,你好生厉害!”
“盖世英雄,该是你这样的!”
祁云照收枪,无奈笑道:“你当真连女子的半点娴静都没有,咋咋呼呼的,谁以后娶了你可头痛了。”
她不满地嘟起嘴,轻哼一声:“没人娶……你娶我不就好了?”
“你呀,胡闹。”
他不轻不重地斥责,像是不满。
但他难道不知,与未婚女子谈及亲事,是何等亲密吗?
我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紧紧搅着袖口。
那女子眼睛一转,故作委屈道:“我知道云照哥哥要娶那裴夫人不,沈姑娘,你哪里看得上我?”
“别妄自菲薄。”
她继续可怜兮兮道:“我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没嫁过人,比那沈姑娘清白些,这点云照哥哥心里知道……”
“我可听说了,昨日你说自己不过是可怜她,才打算娶她。这样对其他心心念念你的姑娘多不公平呀?”
“再说了,她是个二嫁之身,配得上你吗?”
祁云照沉默一瞬,轻飘飘道:“胡说。”
胡说什么,怕他心里也承认了吧。
我深深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身边的下人颤抖地唤了一句:“将军,沈姑娘来了。”
弯腰、配合着让女子擦汗的祁云照身子一僵。
他抛下那女子,急步走来,面上犹带欣喜:“清沅。”
见我面色难看,他迟疑地停住脚步:“你别误会,那是我一叔叔家的女儿,名婉莹。”
他又向张婉莹介绍我:“这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张婉莹上前一步,打断他:“我认识沈姑娘,之前在裴大人身边见过几次,当时跟在那个花魁娘子身后,是正妻还是妾室呀?”
回想起曾经被羞辱的过往,我面色微变,冷眼看她:“张小姐牙尖嘴利,倒是厉害。”
张婉莹眼睛一瞪,正想说什么,祁云照轻斥一声,转而对我说:“她年纪小,你别和她计较。”
我深深地看着祁云照,他难道看不出那女子对我的讥讽和恶意?
只用年纪小这个借口,便随意打发我。
比起张婉莹公然的羞辱,我更恨祁云照的“偏心”。
他自以为是站在我这一侧,但这何尝不是默认了张婉莹对我的羞辱。
我垂眸,不愿再看他:“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不顾他猛然大变的神色,我接着道:“祁云照,我不是只会依靠男人的女子。”
“你若看不起我、不喜我,那就当面和我说清楚,推了这么婚事,我也不会藕断丝连。”
“可你在背后嫌我,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那就更恶心人了。”
我说完后,心中憋着的那股气猛然松了。
转身的瞬间,泪水忍不住落下,我来不及擦拭,匆匆离开。
身后祁云照连连叫我名字,却被张婉莹拦住。
我心中更觉得可笑。
祁云照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威风赫赫,现在却抵抗不过一个纤弱女子。
也不知道这军功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走出祁府时,我已收拾好情绪。
却在门口遇到裴擎。
他负着手,长身玉立,显然等候已久。
我一愣,被他伸手拦住:“我听说你来这,便特意等你。”
我撇过头不看他,硬声道:“你找我作甚?”
他玩味般打量着我,突然嗤笑一声:“我可是听说了,祁将军醉酒后嫌弃即将过门妻子一事,可都在宴会后传开了。”
我心头重重一跳,下唇咬得泛白。
他若真心爱我,怎会没想到那些话说出口后我会遭到多少风言风语。
就连裴擎,都特意来看我笑话。
裴擎嘲讽一笑,语气颇为笃定:“你可曾后悔选他了?”
当初被休后,我们闹得可不好看。
裴擎按照剧情的走向,高高在上地休弃我后,才发觉自己早已对我情根深种。
便开始追妻之路,日日夜夜守在我的院门外,求我原谅她。
我冷着脸拒绝,他还是恬不知耻地凑近。
后来,当他与祁云照同时下婚书,我却选择祁云照时,他这才恼羞成怒,咒我们定不得善终。
果然,让他说中了。
裴擎朝我伸手:“回到我身边吧,从前我年轻气盛,误会你,以后定然全心全意把你放心上。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其他碍眼的人……”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一丘之貉罢了。”
我瞪了他两眼,转身离去。
却咬着牙,不敢让人看到自己难看的脸色。
祁云照,你让我输得一败涂地,这下好了,让我被裴擎好生嘲笑。
我抬头看天,一贯的晴朗日子,可心里却寒凉无比。
原本你信誓旦旦,承诺会爱我一辈子,怎么就让我输了呢……
3
我回到住处,一时间心头茫然,无所适从。
原本想着祁云照终于凯旋而归,我们的婚事便提上日程,可现在……
我心里乱得厉害,不愿再见祁云照,便坐着马车,兜兜转转,到了白马寺。
寺庙清静,我一连住了好几日,心情平和了些许。
直到第四日,无意间看到祈福树下见到祁云照的身影,一时间陷入恍惚。
曾经我打着为裴老夫人祈福的名义终于能暂时逃出那个吃人的宅府,喘息一二。
那时我跪在佛前,乞求剧情早早过去,这样我便能早些做好准备,逃离此处,再也不回来。
然而我睁眼时,却发现我身旁赫然跪着祁云照。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身子绷紧。
他闭目,口中念念有词,又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平安福。
“我问过神佛,他们说你这辈子会平安顺遂的。”
他迟疑了很久,终是问出口:“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来这求一枚姻缘签如何?”
我几欲哽咽,差点就想冲动地和祁云照逃离此地,良久才缓过情绪,低低应了声好。
裴擎出生世族,地位显赫,而祁云照父母早逝,家族落败。
我还记得这本书中,后期男主火葬场时,男二靠着平定边疆,立下赫赫战功,与男主正面对抗而不弱分毫。
我不能为了私情而害得这位本应名垂千史的将军半路中折。
只是后来,我改变了自己原来的决定,选择和他在一起。
现在想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想起过往,我终是忍不住唤他一声:“云照。”
他蓦然回首,神色却不似惊喜,而是诧异:“清沅,你、你在这啊……”
我只觉得似乎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面上火辣辣的疼。
原来这么多天不见,他从未找过我。
我紧紧攥着手心,面上却不露分毫。
朝他走近,低声道:“昔日你说日后若是终定良缘,便来白马寺求一姻缘签,可还记得?”
他身形一顿,不自觉看向一旁:“记得。”
我抬头深深看他,回忆过往,忍不住心软:“不如就今日吧?”
我给了彼此台阶下,希望借此说清昨日之事。
没想到,他沉默片刻,满含抱歉:“对不起,我今日真的有事,下次再说吧。”
他似乎浑身不自在一般,肩膀侧向一边,脚步也不自觉后退几步。
“好。”我闭眼,低低应了声。
他却像终于自由一般,急急离开。
我就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转过头,视线落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那上面正挂着个同心牌。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落款是祁云照和……张婉莹!
我呆呆地看着这熟悉的笔墨,一时间竟忘了动弹。
自从与裴擎和离后,原主父母怕触了他的霉头,只当做没我这个女儿。
我靠着自己的嫁妆,在京城里开始做起生意。
一开始我身后无权无势,又是女子,遭受不少欺凌。
而后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静安公主。她见我经历凄惨,却坚强不屈,帮我一二。
对家得知我身后有公主帮扶,一时忌惮,我的生意便开始稳步发展。
我凭借自己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和现代审美,加以创新,开了家金缕衣。
生意上至公主贵胄,下至闺门女子,很快便在京城逐渐做大。
正好得知江南出了新的染织技术,我便打算过去亲自看个究竟。
我没给祁云照留信,他这段时间和张婉莹打得火热,哪有空想起我?
到了江南后,我忙着与那边的管事交谈、研究染织技术、了解运输路线,签订合同,等我闲下来时,才发现祁云照给我寄来了信件。
他说这段时间朝中事务繁茂,无暇找我,只叫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打开看了两眼,随意扔到一旁,不再理会。
生意上的事情结束了,我终于闲下来可以好好欣赏江南景色。
一路走走逛逛,找到一间茶馆休息时,听见台上说书人正说到:“少年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瞬间笑意收敛。
回到京城后,我第一件事便是主动退了婚书。
没多久,祁云照匆忙赶来,面色阴沉:“为何要退了?”
我随意翻看着手中的书,淡淡道:“京城直至江南都传遍了你与相府千金的故事,难道我还不懂吗?”
他脸色微变,蹲下身直直看着我:“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我抬头看他,他却咬着牙:“这事着实复杂,等日后我再和你细细商量……”
我嗤笑一声:“你当我是个傻子不成?”
此时看他,我已能面色平静。
祁云照解释:“她是相府千金,张丞相又掌管着兵部军饷,所以我……”
我见他迟疑半天都说不清楚,挑眉:“所以你为了多要点军饷就卖身给她?”
祁云照已然不悦,语气强硬:“你信我就好,其他的你不用管。”
他不在意我努力做大的金缕衣,只说嫁给他以后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他无视我的感受,和张婉莹举止亲密,却一味糊弄我。
在他心里,我该是个依附着他、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柔弱女子。
他从未尊重过我。
4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问他:“你与旁人暧昧不清,我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看到了,那天在白马寺,你与她一同离开的身影,还有那个同心牌。”
当时他匆忙和我告别后,便没有注意我,在不远处笑着拉起张婉莹的手,两人肩并肩,十足亲昵。
我惨淡一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个张婉莹。”
他眉头微皱,语气有些强硬:“清沅,你着实有些咄咄逼人了。”
原来他解释不清,还要怪我了?
可曾几何时,他对我说过:“清沅,若你是我的妻子,我定然不会像裴擎那厮一般轻佻滥情,让你难堪。”
那时裴擎风流成性,就连皇帝都有所耳闻,笑骂他不知轻重。
旁人夸他风流多情,却讥讽我不知进退,惹夫君不喜。
裴擎故意折辱我,那些妾室明里暗里地讽刺我,我一度心中郁气难消。
祁云照的拳拳爱意,无意让我在深秋寒夜里,蕴暖良久。
而现在,他却浑然忘记自己曾经的那番话。
我不愿再理他,侧过身子,请他出去。
祁云照却站着不动,严声质问:“你这是要赶我走?”
“不过一点小事,便如此拿桑矫情,我真不知你为何变成这样?”
我撇过头,不愿被他看到眼中的泪水:“你赶紧走!”
他却觉得我故意使性子,难掩失望:“你性子这般要强,就没想到为何裴擎一直冷落你吗?”
“轰”的一声脑中徒然眩晕,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在他看来,我被裴擎冷嘲热讽、克扣用度,时不时罚跪挨打,是我活该,我不肯奴颜媚骨讨他欢心?
我气得全身发抖,用尽全力扇了他一个巴掌。
当晚,我们不欢而散。
他冷着脸叫我好好反省,没来找我,我就当做和他彻底分开。
只是我去金缕衣查看生意时,有好事者问我:“沈娘子何时与祁将军完婚呢?”
旁人怪笑道:“谁人不知这祁将军当众嫌弃沈娘子不干净,现在与金枝玉叶的相府千金即将订亲了!”
“要我是祁将军,我也选丞相家的千金,哪是一个商户女子能比的?”
我面上脸色不变,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相府千金日月之辉,我等小民难以企及。不过,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正如这款新衣,流光溢彩,穿上更是增显华贵,相府千金、静安公主都曾赞过,不如几位娘子来一件?”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干笑道:“公主也喜欢啊,那、那行吧。”
我脸上笑意不变,示意店小二去招待生意。
身后却传来一道斥责声:“别人来打脸,你还恬不知耻地凑上去!”
我转头看向来人。
沈母沉着脸,面色难看至极。
我带她去后院,直接问她:“你来这做什么?”
当初我被裴擎欺辱时,曾传信给沈父沈母,不求他们救我回去,至少以岳父岳母的身份劝告裴擎一二。
可他们怎么说?
嫁出去的女人便是泼出去的水,我要死要活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我气得咬牙切齿,当场把信给撕了。
然而他们更绝,竟把这事和裴擎说了,他气我胆大妄为,因此罚我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沈母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哀伤:“无论如何,你是我至亲骨肉,我总是挂念着你。”
“你和祁将军一事,我也听说了,他嫌弃你是二嫁之身也是应该的。”
“既然他将和相府千金成婚,那你便主动做妾,也算全了自己的脸面。”
原本早已平复的心再次被她不知廉耻的言语激怒。
她要我自请为妾,还是一副我占了便宜的模样,有这样的亲生母亲,真是可悲。
“赶紧离开,我与你们早就没了关系。”
沈母惊怒,她捂着胸口,气急败坏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若不嫁给祁将军,还有什么人会要你?”
我反问她:“我背靠静安公主,现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女商人,每日生意日进斗金,难道不快活肆意吗?”
她气了半天,强声道:“女子终归要嫁人的!”
5
我和她实在无话可说,让人请她出去。
她甩袖离去,可晚上,她却派人抓我回了沈府。
几个三大五粗的嬷嬷死死压着我,绑着我的双手,束缚口鼻,我动弹不得。
沈母冷着脸让我待在房间里反省。
我急忙问她:“每日金缕衣的生意要如何?”
她眼神闪躲,安抚我:“你在府中备嫁,金缕衣自然由你爹帮忙掌管。”
我迟疑半天,终究松了口气:“行吧,娘你说得对,女子还是得嫁人。明日叫掌柜拿了对牌过来,我以后把生意交托给爹处理。”
她喜不自胜:“好好好,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今晚先好好休息。”
第二日掌柜来时,我面上只交代生意,却在不动声色间示意他去找静安公主帮忙。
不久后,救星来了。
来人却是裴擎。
他当着沈父、沈母的面带走我,连个借口都没有,而那两人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走出沈府的那一瞬间,我绷紧的后背徒然放松下来。
裴擎好心劝我:“你身边该带些护卫。”
我抿唇,不管怎样,这事确实感谢他。
他得意一笑:“你可看清楚祁云照的为人了?现在若是后悔,倒也来得及。”
我却没理他。这两人半斤八两,谁比谁强?
他伸手递给我一个玉钗,钗身金线缠身,更显华贵。
“这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我伸手接过,细细打量。
这是我之前最喜欢的一个玉钗,却在和裴擎争吵间摔断。
那时我刚嫁给裴擎,即使知道后期剧情,也想着过好当下的日子,主动和裴擎交好。
可他却一味偏听偏信,任由妾室污蔑我。
即使现在玉钗修复好了,然而上面的金线却无法视而不见。
就像裴擎曾经的肆意欺辱、祁云照口不择言的质问,我都无法视而不见。
我当着裴擎的面,随手将它扔到地上:“都坏了,也没有修好的必要。再说,我现在买得起千千万万个玉钗,也不缺这一个。”
说罢,我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就像当初裴擎以休书威胁我乖乖听话时,我当即果断选择休书。
我刚回到院子,就发现祁云照早已等在那,一杯又一杯独自饮着酒。
我呵斥他:“出去!”
他却步步朝我逼近,酒气逐渐弥漫:“清沅,你听我说……”
“我和张婉莹没什么,不过是我回来时救了她一回,仅此而已。其他都是旁人起哄。”
“我和她说清楚了,以后绝无来往。”
我皱眉,往后退:“张婉莹曾来找我,说……”
在祁云照僵硬的神色中,我撕开他虚伪的假面,似笑非笑:“她怀孕已有三月,孩子是你的。”
他瞳孔猛然骤缩,下意识避开我的视线,僵在原地。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难言的死寂。
他张张嘴,浑身泄了气般,哀求地看着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日我救了她,后来喝了点酒,不省人事……”
他伸手,不顾我的阻拦,强行抱住我:“原谅我好吗?我日后定不会负你……”
我忍无可忍,狠狠踹他一脚。
“你离我远点,别让我嫌你恶心。”
他踉跄几步,愣在原地,突然冷笑一声:“嫌我恶心?那裴擎呢?难不成你还心心念念成为裴夫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求他救你!”
我看着他此刻凶戾的眉眼,却想到曾经他得知我被关入柴房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
那时他半夜偷偷溜进裴府,为我送来干净的吃食,全然不顾被发现擅闯二品大臣的府邸会有什么后果,只担心我有没有饿着。
可现在,却显得我那时的动容多么可悲。
我张口,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祁云照,别把我当个傻子。你当众嫌弃我二嫁之事早就传来了,你话说得轻巧,却没想过我会有多难堪……”
“别说了!”他打断我,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不好,我当时受了气,一时愤懑才这样说的。”
“可是清沅,我从年少初识情爱时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一直是你……”
6
那日我冷着脸,强硬让祁云照离开。
可之后祁云照却一反常态地粘着我。
我去金缕衣里查账时,他就跟在我身侧,形影不离,让我烦不胜烦。
有眼熟的客人视线在我们身上来回打转:“可是好事将近?”
我还没说什么,祁云照当即便点头,笑容满满:“是极,到时候来喝杯喜酒!”
她连连应好,有些拘谨:“沈娘子福气真好,遇到将军您这样真心待她的男子。”
除此之外,他还时不时赠送我南海斗大的珍珠、人高的珊瑚、还有数不尽的金石玉器,眼花缭乱,令旁人惊叹不已。
我忍无可忍,呵斥祁云照滚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抿唇,低声道:“好,我不惹你生气,你别厌我,我明日再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我咬牙暗恨,他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倒叫我对他无可奈何。
他一连几日在我身边殷勤候着,就连店里女掌柜也感叹一句:“将军情深。”
她还好言劝我:“女子从商艰难,总要找到好男人依靠一二。将军待你真心,别因小失大。”
我知道她真心为我好,可这样更显悲哀。
甚至我无意间听到染织纺的女工都说我不知好歹:
“祁将军可是朝廷的正三品将军,上无婆母姑嫂,下无庶子妾室,这不是顶好的亲事?”
“也就是沈娘子清高,看不上这亲事,换了是我,我忙不迭扒上去。”
几个女子笑闹成一团,直到有人无意间看到我,脸色骤变。
“娘子为了更好的生活,想要这么做无可厚非。但你公然非议主家,我这用不起你。”
说完,我不再管她难堪的脸色,示意她离开。
似乎在所有人眼中,祁云照已是世间顶顶好的男子,我要是拒绝他,便是不知好歹。
可我偏偏不想如他们所愿。
等祁云照再次来找我时,我把曾经他送给我的东西收拾好,一并还给他。
他脚步一顿,目露不解。
“曾经裴擎贬我出府后,又日日纠缠我,我不堪其扰。”
“现在你这般,你也如往日的他一样吗?”
闻言,祁云照愣住,死死看着我,神情偏狂:“你想做什么……”
“你还不懂吗?我早就想和你一拍两散。”
那日后,祁云照匆忙离开,似乎我把他与裴擎相提并论一事让他颇为难堪,好几日都不曾来找我。
然而他没来,裴擎却来了。
据说这段时间他底下公务出了不少问题,被皇帝斥责,当朝狠狠怒骂一顿。
他面上不显,仍然一副清贵傲气的模样:“我来买两件衣裳。”
我提醒他:“这是女眷的。”
他挑眉,自然地接过话:“给我府中的妾室买的。”
话音一落,他似乎察觉不妥,解释道:“我不过随意说个借口,那群妾室我向来不放在眼里,哪有功夫特意给她们买东西。”
我面无表情,没有应他。
裴擎这人真如小说男主一般极端偏执,爱欲其生,恶欲其死。
读者看着很爽,然而身边的人却不寒而栗。
曾经裴擎爱那群娇弱的妾室,把她们捧在心间上,任由她们作践我。
现在他不爱了,她们变成了他弃置一旁的玩意儿。
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模样。
我让掌柜招待他,他却指名要我候着。
我不冷不热地示意:“金缕衣出了新款,正要去公主府一趟,请裴大人自便。”
我准备离开时,却见祁云照也来了。
7
祁云照面色阴沉地站在裴擎跟前:“你怎么还有脸来找她?”
裴擎打量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这就是近日传闻要与张相千金成亲的祁将军啊,我来找我夫人,与你什么关系?”
“可笑,谁是你夫人?你们早就和离了!”
“哦,我倒是忘了,祁将军觊觎有夫之妇多年。”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气氛逐渐冷凝。
裴擎甩袖,怪笑一声:“谁人不知祁将军嫌弃沈娘子,你那日宴上说的话可是传遍了呢。可笑的是——”
“成亲三年我还没碰过她哈哈哈哈……”
祁云照脸色猛然转头看我,又惊又喜,面色有些扭曲:“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以为他尊重我、爱我是出于本心,从没想过迫不及待地向他承认自己的纯洁以此来获得认可和怜惜,也从没想过他会因此嫌弃我。
一想到这,我心中难掩失望。
我从未想过这事居然成为他哽在喉咙的一根刺。
再说,祁云照在我被休后,主动向我下婚书,不是已然知晓我身子“不清白”?
祁云照心底依旧震惊,他不再理会裴擎,心中因前段时间惹我伤心而满是愧疚:“清沅,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会真心待你的。”
我避开他殷切的视线,而是问两人:“你们这要私下和解,还是我报到京兆尹那边处理?”
裴擎见祁云照这副失魂落魄、悔不当初的模样,心中快意:“也罢,我不和他一般计较。”
“那好,两位还请离开吧,金缕衣还需做生意。”
两人在我的冷眼下不甘离开。
众人不再说我拿桑,反而夸我懂得拿捏男人心。
我心头寒意阵阵涌上来。
在他们看来,我被贬妻为妾,是因为不懂得讨裴擎喜欢。
我拒绝两人,是为了左右权衡,从中择优。
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男人二字。
果然,这个时代不适合我。
当天晚上我的小院就被人烧了。
黑烟滚滚,烟雾呛人。
我睁眼醒来时,房屋、窗帘已然冒着大火。
我艰难地捂着口鼻,弯腰朝外爬去,却有一冒火的房梁直直朝我砸过来。
关键时刻,有一人用肉身死死地护住我。
他瞬间皮焦肉绽,肉焦味逐渐散开。
他明明痛得身子绷紧,却强撑着安慰我:“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我红了眼眶,哽咽道:“好!”
他大呵一声,挣扎着起身,带我逃出来后便无力支撑,瘫倒在地。
幸而这边火势较大,不少人都注意到这的情况,急忙带了水桶灭火。
人群慌乱中,我大声唤人帮忙带他去看大夫。
一夜狼狈,我坐在屋外,心中无比慌乱。
他又救了我一命。
上一次是裴擎把我扔在城外,要我一个人走回去。
那时正值寒冬腊月,我冻得瑟瑟发抖,麻木地走了不久后,遇到了土匪。
危急关头,是一直关注我的祁云照匆忙赶来,浴血奋战,带着我逃离数十人的包围,而他身受重伤,胸口被狠狠刺了一刀,血流满身。
那时我痛哭流涕,怨恨自己无能为力,怨恨把我赶下车的裴擎,只求祁云照能保下一命。
他却拉着我的手,脸上惨白带着笑:“清沅这般在意我,我死而无憾了。”
后来,终于有商人路过,带他进城医治,这才保下一命。
一想到这,当时惶恐无助、痛苦悔恨的情绪还萦绕在我心头。
也是从那时起,我不再把他当做一个书中的人物。
他是活生生的人,炽热的爱意就像他胸口汹涌的鲜血,叫我难以忽视。
而现在我心里却一片空荡荡的。
为什么那么爱我的人,却伤我最深?
明明我应下他的婚事时,他脸上的激动和欣喜毫不作假。
我闭上眼,仍由泪水滑落,打湿我的衣衫。
8
祁云照醒了。
然而他后背大片烧伤,要养伤好几个月。
我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
即使我们做不成夫妻,他曾救我两次,我自然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
他痛得厉害,却在我面前强装着无事:“只要你平安,我一切都好。”
话音刚落,我眼泪瞬间流下。
既然这么在意我,又为何要做出那么多伤害我的事。
他愣住,不顾背上的伤,一把抓着我的手:“你还在意我的!你在意我!”
我一点点扯开他的手。
他不懂,我想要的爱是纯粹干净、互相信任的,而不是夹杂猜疑和嫌恶。
或许深情男二的滤镜加强了我对他的信心,到后面才显得那么狼狈。
原来和深情男二在一起,不一定会幸福。
我转过身,不让他看到我脸上复杂的神色:“你安心养伤吧。”
事后,京兆尹查出犯火之人与张丞相有关,便不了了之。
然而没几天,张丞相便被人爆出贪污军饷,皇帝大怒。
朝中大臣闻风而动,纷纷上书陈列罪名,落井下石。
就连之前纵火一事,也被告发是丞相千金张婉莹所为。
不久后,张府全家被贬,流放岭南。
而祁云照养好伤后,便被皇帝叫回边关。
他临走前,在我院门外等了我很久,从天亮到天黑,我一直待在屋中没有出去。
他也不曾像从前那样,偷偷翻身进来。
或许是他学会尊重我了,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侍女进来传话,说祁云照走了。
“将军走前,还留了口信。他说世间女子艰难,必寻一夫婿找其庇佑。若娘子您有一日后悔了,累了,将军会一直在原地等您,求您回头看他一眼。”
“……晚了。”
我看着天上的圆月,轻飘飘的声音散在晚风中。
忽然想起曾经,我和祁云照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我被关在柴房中,又冷又饿。
夜间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撒落一二。
突然,有人翻身进来,轻轻开了房门。
“是谁?”我心中一惊。
他慢慢走进,身影在月夜下逐渐清晰:“是我,祁云照!”
他拿出准备好的糕点,递给我。
原来是书中的深情男二啊。
饥寒交迫间,我放下防备,当即狼吞虎咽,缓解腹中挠心挠肺的饥饿。
而他一直满眼怜惜地看着我,愧疚道:“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要去边关立功,定会下婚书求娶你,不让你遭受这等欺辱……”
我勉强安慰他:“你这不是来帮我吗?”
其实,即使男二没去边关,原书女主势利眼的爹娘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那时的他哪比得上权势显赫的男主?
那晚,我们坐在柴房的草垛上,迎着皎洁的月光,细细闲聊这几年的事情。
他走后,我红着眼,流了一晚上的眼泪。
这是我穿书后,第一次遇到对我好的人。
谢谢你,男二。
祁云照番外
这次作战,祁云照被敌将砍断左臂,失血过多,情况危急。
皇帝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特意派了太医过去,他却不顾自身安危,咬紧牙关,不远万里,赶回京城。
旁人都说他疯了。
祁云照虽身体虚弱,但心底想要见到沈清沅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他想着,如果不能死前再见一眼心爱的女人,该有多遗憾啊。
他撑着重伤的身体,远远地见了沈清沅一面。
这几年金缕衣的生意做得越发大了,分店遍布江南江北一岸。
沈清沅正在店里和掌柜商议什么,看上去越发从容稳重。
身旁有人注意到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好奇一问:“可是在看沈娘子?”
祁云照默默点头。
那人打量一眼,瞥到他空荡荡的左臂时,止不住惋惜:“先不论你身有残疾一事,就算你是个健全人,也难。什么江南首富的独子啊、二品大臣的嫡子啊,都争着迎娶沈娘子呢。”
祁云照不解,眼睛紧紧盯着沈清沅,嘴上却说:“这沈娘子年纪已大,还曾嫁过人,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追捧?”
闻言,那人气得面色一变,训斥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哪曾想你竟然这么想她?”
“先不说沈娘子长得好、性子好,每次见到老儿还向我问好。”
“就说她凭借女子一身创办了这么大的家业,为人和善,从不压榨底下工人。还心有大爱,怜悯百姓,每每发生大旱、水灾,沈娘子必定出钱出力,她还和公主一起办了育婴堂和养老院,救活了多少人啊!”
“要不是她,老儿我还没这个机会站在这呢!”
他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离开。
祁云照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是我曾经一叶障目……
一股压抑已久的悲哀从心底不断涌出,发出悲哀的鸣叫,似乎有什么错过了,再也不能挽回。
清沅啊,你可否原谅我?
突然,她似乎朝这边看过来。
祁云照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身子忍不住绷紧。
她会看见我吗?会不会因为我的伤势而心痛?从前她那么柔弱无助,会不会因此害怕,我该怎么安慰她……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谈笑自若地和掌柜说着话。
祁云照心中憋着的那股气猛然松了一下,他踉跄两步,几欲摔倒。
亲兵及时找到他,想带他回去:“将军,您还得好好养伤。”
可祁云照却痴痴地看着远处的沈清沅,一动不动……
独美[点赞]
两个环境下成长的人,思维不对等,没有办法在一起的
古代的男人本来就是迂腐,在古代找真爱,其实很可笑
可是结尾依然用男人的追捧衬托女主的好。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挺垃圾男的
题材新颖,还不错
垃圾男主和男配,女主离开两个渣渣独自美丽,完美
这写的让人看着心累
这样挺好,清醒独美
永远在文中找不到女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