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蹲在菜摊前挑西红柿，后脖颈突然像过电似的发麻。抬头那瞬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一眼就认出了八年前被我亲手推开的姑娘。她左手拎着菜篮子，右手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眉眼活脱脱就是我小学毕业照的翻版。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有人往你胸口塞了团浸水的棉花，闷得你喘不上气，又像被人按着脑袋扎进冰可乐里，每个毛孔都在炸开。我手里的西红柿"啪嗒"掉在地上，红彤彤的汁水溅到鞋面，像极了那年她被我气哭时涨红的脸。
十六岁的夏天，蝉鸣声里总混着她气急败坏的尖叫。我揪她马尾辫时手指蹭到的洗发水香，和她追着我打时扬起的蓝白校服衣角，成了我整个青春最鲜活的记忆。那时候的喜欢多简单啊，往她课桌塞AD钙奶要假装是别人送的，传个纸条要夹在作业本里，就连牵个手都要借着过马路的由头。
记得有回她给我带早饭，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烤糊的鸡蛋灌饼。她鼻尖沾着面粉，凶巴巴地说："敢说难吃就打死你！"我啃着焦黑的面饼，突然就尝出了蜂蜜水的甜。现在想想，当时我们哪懂什么爱情啊，就像两个小孩抱着易碎的琉璃盏，既想炫耀又怕摔了。
三、现实这盆冷水泼得透心凉她考上大学那天，我在工地扛水泥。手机屏裂得像蜘蛛网，还坚持给她拍晚霞："你看，我头顶的云都是爱你的形状。"她回我三个呲牙笑的表情，我却盯着掌心的水泡发愣——搬二十袋水泥才能买支她喜欢的口红。
那天她爸妈闯进我家时，我正蹲在门口嗦泡面。她妈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爸脸上："你家儿子要真有心，就该离我闺女远远的！"我永远记得我爸缩着脖子赔笑的样子，他当了一辈子木匠的手上还沾着木屑，那木屑忽然就扎进了我眼睛里。
她牵着孩子朝我走来时，我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小男孩蹦蹦跳跳要抓她耳垂，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当年她总抱怨我玩她耳朵害她写错作业。孩子抬头冲我笑，左脸那个酒窝的位置，和我初中打球撞出来的疤痕分毫不差。
"好久不见。“她声音还是像掺了桂花蜜。我想问孩子哪年哪月生的，想摸他翘起来的发旋，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干巴巴的"你好”。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转身时发丝扫过我的袖口，还是当年那个牌子的栀子花香。
五、深夜的烟烧穿了伪装那晚我蹲在老家院子里抽完了整包烟。朋友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听说她嫁人前绝食了三天…孩子是早产…“烟灰簌簌落在脚边，烫得我猛地跳起来。手机相册突然弹出"那年今日”，十八岁的她正踮脚给我系红领巾，身后的玉兰花开得没心没肺。
我突然想起分手前夜，她蜷在我怀里说："以后我们孩子眼睛要像你，亮得像小狼崽子。"当时我笑她傻，现在才明白，有些承诺就算没说出口，也会在血肉里生根发芽。
现在每次路过小学门口的奶茶店，我都会买杯双拼波霸。她以前总嫌珍珠嚼得腮帮子疼，却每次都抢我的喝。店员小妹笑着说："先生我们新品买一送一哦。"我摆摆手走开，身后传来小情侣的打闹声：“要死啊用我的吸管！”
你看，这世上总有年轻的孩子在重复我们的故事。只是他们不会知道，那个让你咬牙切齿的人，可能某天会变成你午夜梦回时，连名字都不敢喊出口的隐痛。就像我永远没法验证，菜场里那个冲我笑出小虎牙的孩子，是不是偷走了我人生最珍贵的八年时光。
你们说，我要不要偷偷去做个亲子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