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军，四十七岁。干了大半辈子的装修生意，虽然不算什么大老板，但手上多少有点积蓄。我老婆在几年前查出肾病，做了几次透析人也没保住，留下我和我儿子，感情上一直有些空白。也许是这几年过得太孤单，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心里想找个伴，也算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
那时候，我刚开始接触网恋，没想到在网上认识了小蕾。她二十八岁，比我小整整十九岁，年轻漂亮，话还特别甜。她在视频里叫我“李哥”，眼睛眨巴眨巴的，透着点可怜劲儿，让我心里一紧。我那年纪都不算年轻人了，居然被她迷得不行。她和我诉说她家里的事，说她爸爸身体不好，妈妈在外打工，自己一个人在老家照顾弟弟，很不容易。我听了心里一阵疼，觉得这孩子不容易。
说实话，我也不是没怀疑过她是不是冲着钱来的，但每次她和我聊天，总会安慰我，让我别想那么多，天天给我发早晚安，说有多想我。她那会儿还来过几次，虽然每次都住宾馆，但带她吃饭、逛街，感觉像年轻了好几岁。我还记得有一次她说：“李哥，你真是我见过最靠谱的男人了，要是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我做梦都能笑醒。”我心一热，忍不住问她：“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她低着头，一脸羞涩地笑了笑，轻轻地说：“那你要对我好。”
我的心被撩动了，像年轻小伙子第一次谈恋爱似的，觉得这个姑娘特别善解人意，比我那些年认识的女人温柔多了。我开始和她谈钱，给她买礼物，给她弟弟交学费。那会儿我儿子看出了端倪，说我傻，给了我一大堆“老实人被人骗”的案例。我当时还真不高兴了，拍了桌子：“你懂什么？小蕾是个好姑娘，懂事有孝心。”儿子叹了口气，也就没再说什么。
有次和几个朋友聚餐，我一提小蕾，大家都纷纷摇头，说什么年纪相差太大，肯定有问题。我当时有些急了：“你们别瞎想，小蕾是真心的。”其中一个朋友叫老刘，特别爱较真儿，说：“李哥，别怪我多嘴，你小心点啊，人家小姑娘可比你聪明。”我笑笑，心里却想着，他们都不懂我和小蕾之间的感情。
小蕾开始提到她家欠的债，说她妈妈生病，她身上没钱了。她那时候发了一大堆带泪的表情，话里话外都是抱歉。我一看人家哭了，心软得不行，直接给她转了两万块。没多久，她又说她家要翻修房子，问我有没有认识的装修师傅。我一想，翻修房子也是个好事，说明人家把老家也看得挺重，想让爸妈住得好一点。我就主动帮她找了材料，还派了工人过去，最后花了十来万。她连连道谢，说要不是我帮忙，她家房子根本修不起来。
可是钱花得多了，心里有点忐忑。我找她聊聊未来，问她什么时候来和我结婚。她说还要再等等，说要先把家里安排好。
我对她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一次次说等她过来，等她把家里安排好了就结婚。可过了大半年，小蕾还是住在老家。她电话那头一再道歉，甚至哭着说舍不得家人。弄得我也不好再逼她，心软下来，每次听她这样说，总忍不住安慰她：“没关系，等你准备好了就行。”那一声声柔软的“李哥”，叫得我心里像是喝了蜜，发了腻，舍不得真生气。
可这个事儿我儿子也发现了，不止一次地劝我：“爸，你老被她这么拖着，没啥结果吧？”我有点烦：“小蕾是真心对我，你别多心。”儿子看我这态度，叹气道：“你信她，她就能一辈子陪你？”我瞪了他一眼，他嘀咕着说：“爸，你小心人跑了钱没了。”
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儿子也不再多说话，只是拿个酒杯叮叮当当地喝。坐了好一会儿，他冷不丁又来了句：“爸，你就没想过，万一她拿了钱跑了呢？”我心里有些忐忑，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但随即一想，自己这么爱她，哪能轻易就被人骗？这么一犹豫，小蕾又发来了消息，说她家急需用钱。
“李哥，我真不好意思……我妈又病了，这次要好多钱，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脑袋一热，又把钱转了过去，心里想着：也许这次帮完她，她能真心实意地跟我过日子。可心里那种不安渐渐多了起来，像是一根刺，不管我多劝自己都抚不平。
几个月后，我的朋友老刘碰到我，皱着眉头问：“你那个小蕾，怎么样了？还没回来啊？”我苦笑着说：“还没呢，她家里事多。”老刘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说：“兄弟，别怪我多嘴，趁早醒醒，这么拖下去没好结果的。”我不耐烦了，心里只觉得他们都是不懂。
又过了几天，小蕾突然说要过来看我。我开心得不行，赶紧把房子收拾了个遍，想着终于能和她一起生活了。可是到机场接她的时候，看到她脸上那股子淡淡的疏离感，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晚饭时，我忍不住问她：“小蕾，你真的愿意和我过日子吗？”她愣了愣，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声说道：“李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我盯着她的眼神，那闪烁的神情，让我突然觉得陌生。这话听着是真，却又不够真。
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杯酒喝了下去。
第二天，她回老家的时候，脸上那种无奈的神情让我心头一紧。我想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安慰自己，或许她真是有难处，不如再耐心些。可是等她走后，我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问她，问问她到底怎么看我俩这段关系。
打过去，响了半天都没人接，短信也没回。夜里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小蕾，我想听你说句真心话，你到底怎么看咱俩？”等了半天，没回音。我满怀失落地把手机扔一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那种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故意避重就轻。我问她：“小蕾，你真的是认真的？你爸妈不同意？”她支支吾吾，最后咬咬牙说：“李哥，我爸妈说你太老了，跟你没有未来……”我沉默了很久，心里一阵酸涩：“小蕾，那这些钱呢？我为你做的这些事，就当是我瞎了吗？”
她顿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哥，对不起，我只能还你一部分，剩下的真的还不上了。”我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长久的沉默之后，我才低声说道：“你拿走的这些钱，可都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我独自坐在黑暗里，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脑海里一直闪现着她那些甜蜜的话语，那些温柔的笑容，仿佛都在嘲笑我这个老男人自作多情。一股苦涩涌上心头，我像是忽然清醒了，意识到自己被年轻貌美的幻想蒙蔽了双眼。
几天后，我约了儿子见面，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说了出来。他听完，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爸，你图她年轻漂亮，可你想过吗？她也图你有钱啊。”我一时无言，感到自己被掏空了一样。
我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好，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彻底放下了，只是知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从那天起，我再没联系小蕾。装修生意照旧做，闲暇时和朋友聚聚，心情平静了许多。老刘见我回归平静，拍拍我肩膀，说：“李哥，人生哪能不摔几跤呢？以后多长个心眼。”我苦笑点头，心里却觉得，这事儿是我活该。
日子慢慢过去，我和儿子的关系反倒更近了。偶尔想起小蕾，心里有些酸楚，觉得自己那一把年纪，竟然还能被虚幻的爱情牵着走，实在可笑。儿子拍着我肩膀说：“爸，以后你别再冲动了，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这一年，我彻底明白了：真心不是随便给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