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刚领到的离婚证转身时，后脖颈突然发凉。不是民政局空调太足，是背后那个声音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姐！钱呢？”
我弟小志喘着粗气冲到我面前，额头上的汗珠在盛夏的日头下亮得刺眼。他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就像小时候盯着我藏糖果的抽屉。
"什么钱？"我喉咙发紧。
"离婚分到的钱啊！"他急得直跺脚，“我那个楼盘销售都催八百遍了，首付就差二十万！”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结婚证换离婚证才十分钟，我亲弟弟已经算好了我能分多少家产。远处树上的知了突然集体哑火，整个民政局广场安静得能听见我八年的青春碎成渣的声音。
要说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当"扶弟魔"。
小志比我小六岁，打从他会走路我就是半个妈。记得他高考前三个月，我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烧烤摊串肉串。有次被竹签扎得满手血窟窿，就为凑他3800块的补习费。
后来他倒是出息了，在广州当程序员，月薪一万二。但架不住人家要住珠江新城，要穿联名球鞋，要追网红奶茶。我每月雷打不动转他5000块，比我自己的房租伙食费加起来都多。
“姐，我同事都开特斯拉上班。” “姐，这季AJ限量款要抢的。” “姐，我女朋友说没房不结婚…”
每次微信提示音响起，我就条件反射打开手机银行。这习惯，硬是把我熬成了公司茶水间的笑话——那个午饭只啃馒头就咸菜，手机壳裂成蜘蛛网都舍不得换的"铁公鸡"。
三、藏在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前夫张磊发现我偷偷转账那天，摔了结婚以来第一个碗。
"李小琴！你当我是死的吗？"他举着我手机的手在抖，屏幕上是整整三页的转账记录，“结婚五年，你给你弟转了28万！”
我缩在沙发角数地砖缝，心想28万够在老家县城买套两居室了。但这话不能说，就像不能说小志新女友背的香奈儿包，其实是我分期十二个月买的。
"他现在月薪都比我高了！"张磊把手机拍在茶几上，钢化膜应声裂开，“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热水器都修三次了？知不知道阳台的洗衣机是房东的？”
我知道。我还知道张磊的皮鞋底磨穿了都没舍得换，知道他每次应酬都抢着吃最便宜的菜。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小志昨晚刚发来新楼盘的户型图，说定金都交了。
最后一次争吵发生在情人节。
张磊难得买了束玫瑰，藏在身后想给我惊喜。结果先撞见我在ATM机前手忙脚乱——小志要抢购限量球鞋，催款信息已经刷了二十条。
"这次又要多少？"他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八千。"我攥着银行卡的手心全是汗，“他说这鞋转手能赚两万…”
玫瑰花摔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张磊转身时说了句：“李小琴，你迟早会把自己榨干。”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数星星，数着数着眼泪就下来了。结婚八年，我们连蜜月旅行都没舍得去，省下的钱全填进了小志那个无底洞。
五、民政局里外两场离别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张磊把存款都留给我，自己只带走几件衣服。签字时他突然红了眼眶：“小琴，我最后说句实话，你弟不会感激你的。”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直到看见小志冲进民政局大厅，才明白什么叫诛心。
"姐！钱到账了吧？开发商说今天四点前必须打款！"他压根没注意我红肿的眼睛，只顾着翻我包，“银行卡呢？我现在就去转账！”
我突然笑出声，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多讽刺啊，我亲手养大的弟弟，在我离婚当天像个讨债的。远处张磊的背影越来越小，而眼前这个血脉至亲，正急赤白脸地查我账户余额。
六、手机屏幕里的血盆大口那天夜里，出租屋的空调外机嗡嗡响得像哭。
小志的信息还在轰炸：“姐你别闹脾气行不行？” “当初可是你说要给我买房的！” “现在装什么清高？钱呢？！”
我蜷在床上翻聊天记录，发现这五年来他给我发的648条消息里，623条都是要钱。剩下25条是生日时要红包，过年时要新手机，感冒时要我转"慰问金"。
凌晨三点，我哆嗦着手指截图了所有转账记录。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给他转的钱能在广州付个首付了，如果他不挥霍的话。
天亮时，我做了两件事：
把15万存款转进了定期账户
拉黑了小志所有联系方式
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但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来真正的亲情不该是单行道，不是靠钱铺出来的阳关道。那些口口声声说"将来孝敬你"的人，可能连你离婚时流的泪都懒得擦。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磊发来的消息："抽屉最底层有张存折，密码是你生日。"我捂着嘴哭成狗，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不是提款日。
后记：给所有"扶弟魔"的清醒剂亲情不是无底洞：真正爱你的人，舍不得吸干你的血
婚姻禁不起透支：没有人能永远当救世主，包括你自己
量力而行是美德：学会说"不"比当老好人更重要
先自愈再助人：自己都在漏雨的破船上，就别急着帮别人修屋顶
现在的我，周末会去上插花课，晚上追剧敢开会员了。昨天路过房产中介，发现15万刚好够付个小公寓的首付。原来当我们停止当别人的ATM机，人生真的会开始吐钞票。
最后说句扎心的：那些理直气壮要你牺牲的人，往往第一个在你落魄时躲得远远的。亲情不该是道德绑架，而是相互取暖。若不能，不如像断舍离旧衣服一样，该扔就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