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生发/文

1937年秋，杨俊衡由三师调到军部任参谋长，把我带到军部，仍给他作警卫员，1938年7月改派给杨靖宇总司令当警卫员。与杨靖宇将军朝夕相处两年多，对他的衣着打扮、音容笑貌、生活习惯是非常熟悉的，至今仍记忆犹新。他身材魁，瓜子脸，小耳朵，尖下额，高颧骨，单眼皮，浓毛，眼睛有神。冬夏不留长发，剪光头。他那微黄的面部有光泽，在鼻梁深处有雀斑。门牙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思虑问题时，常常习惯于用牙咬着大姆指，象在品尝着什么似的。平时着装，夏秋穿缴获日军的黄军装，头戴大盖帽，脚蹬五眼黄胶鞋。他的脚大，一般尺码穿不上。打两副腿绑，里层为呢料，外层是布的。内衣是日军穿的薄绒衣、毛衣、毛裤，腰扎扣环的牛皮带。宽皮带上挂着一个小子弹盒，佩戴金鸡满(十响)大镜面匣子、马牌撸子、小五封子。在当时来说，这些短枪比其他牌子的秀气。他的武装带为红色暗扣式，外层是仔羔皮，里层是硬皮子。肩上，斜披着一条黑条子，下边装五连子弹，共100发，上边装着一打打伪币。使用八倍望远镜，镜壳淡紫红色，挺新鲜。冬装有一体狐狸皮大衣，狐狸腿后有烙印，吊着黄布面，用白花旗布自己染成的。杨司令身材高大，这个着装，显得非常威武。

靖宇将军善于学习。我的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一本《论持久战》，油印本，经常阅读，还有不少书。有一个小图囊，皮面，挂包式的。还有一支二十响旁开门的匣枪。都由特卫排长张秀峰给背着。这支手枪，杨靖宇最喜爱，梭子拿不下来。还有一支旁开门的匣枪我带着。靖宇将军还有两只手枪，考尔特二号与三号。三号准星带箍，二号苗长。接近敌人时，他用苗长的二号，在辑安长岗战斗时他用过，就是在杨俊衡参谋长牺牲那次。还有个姓吴的传令兵，因我带着这支枪走路时撞腿，让他带着，在青沟子遭遇战时，把这支枪给带跑了。

靖宇将军很爱读报。身边总有些从敌人那里搞到的报纸。行军时带着，宿营时坐下就看。他不仅自己学习，还组织战士们学文化。用桦树皮当纸练字，或是在雪地上用树枝写，到了夏天就在地上画。让没有文化的战士，学会眼面前的字。

杨司令不但会指挥作战，还能作诗写文章。有一次，打一个村子的伪警察署，村里有一家男的被抓劳工死在外边，女的领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男孩十五岁给地主放猪,女孩十六岁。我们摸进村时，一个日本军官正在强好那个女孩子。这个日本军官被我们抓住枪毙了。回来之后，杨司令就以此为题材，编了个剧本叫《王小放牛》。在荞麦楞子会师的时候，演了这个戏。当时由朴成哲扮日本军官，我扮演王小的姐姐，王传圣扮演王小。那次演出很成功。因为没有灯光，烧的火堆照亮。杨司令坐在前排，紧催我上台。我把一绺线麻染上墨当头发，安了假辫子。剧情演到日本军官抢人时，战士们看了非常气愤。有个战士气愤不过向戏台开了一枪。过后经过询问，才知道这个战士的遭遇和剧情演的一样。记得，当时还用红纸、绿纸印成歌片，上面有一路军军歌，就是杨司令写的。怕被溻湿，用桦树皮包着揣在兜里，唱时拿出来就用。那时走到哪里唱到哪里，我是歌咏队的。

杨司令从不骂人。急了时就说:“岂有此理。”说这句话时,口气不同于往常,份量就重了。那时同志间没有吵嘴的事，经常开班务会，每次都讲团结友爱，讲群众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绝对不准搜俘虏腰包。战斗一结束，只把俘虏的军用品、武器弹药缴下来。杨司令亲自对俘虏们宣传党的政策，缴枪不杀，不没收个人财物，经教育后释放。好多俘虏听了靖宇将军的讲话，痛哭流涕。

杨司令对同志对下级平易近人，态度和蔼。魏司令(魏拯民副司令)身体不好，给他买了一匹白马骑，派两名警卫员照顾他。平时大家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搞特殊。在最艰苦的时候，也是如此。有一次，司务长见靖宇将军身体不好，烙了两张饼给他吃。杨司令叫来司务长，问:“就为我一个人烙饼吗?”司务长说明了情由。杨司令执意不肯吃，命令司务长拿给伤病员吃。伤病员听说是给司令保养身体打的饼，谁也不肯吃。往返几次。最后，还是杨司令亲自动员伤病员吃了。缴获了敌人吃的东西时，他就把大家找来一起吃。长岗战斗时，参谋长杨俊衡为夺山头，被日本人的手榴弹炸死，杨靖宇将军当时脸一沉，从我手里要过匣枪就往上冲，他对同志和战友的感情有多么深啊

(卓昕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