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的硝烟中,两名女记者的命运撕裂了战地报道的残酷真相。3月26日,35岁的俄罗斯第一频道记者安娜·普罗科菲耶娃在别尔哥罗德州边境拍摄时踩中地雷身亡;同日,乌克兰女记者卡特琳娜·安德烈斯沃伊在苏梅前线直播时遭遇无人机袭击,尖叫中断的镜头成为她留给世界的最后画面。这两起事件,揭开了战地记者“平民身份”与“军事目标”模糊地带的致命困境。
安娜的死亡带着戏剧性讽刺,生前最后一条动态发布于3月25日,定位显示在俄乌边境某“404地区”(俄方对乌克兰的代称),配图是沾满泥泞的战靴。这位精通西班牙语的记者自2023年起深入库尔斯克前线,常以性感自拍与战地影像交织的社交媒体风格引发争议。而她的结局,竟与1月5日《消息报》记者遭乌军无人机精准狙杀如出一辙:俄方称,涉事车辆明确标有“PRESS”标识,但乌军操作员事后辩称“摄像头无法识别字样”。
在乌克兰方向,卡特琳娜的遭遇更显战场荒诞。3月23日,她在直播中哭诉俄军炸毁撤退桥梁,话音未落便被爆炸气浪掀翻。俄军随后公布的航拍画面显示,其藏身的树林距前线仅800米,周边散落着十余辆焚毁的乌军装甲车。这种“无差别打击”逻辑,使得身穿防弹衣的记者与士兵的生存概率趋同。
国际记者联合会2024年报告揭露更严峻现实:俄乌开战以来,俄方至少12名记者殒命,乌方21人遇难,而加沙地区同期记者死亡人数高达147人,远超二战和越战总和。尽管《日内瓦公约》第79条明确要求将记者视为平民保护,但实操中,迷彩服、防弹头盔与军用设备的混用,让攻击者总能以“误判”开脱。
俄乌双方互相指控对方“利用记者身份从事侦察”。2023年11月,乌军曝光俄记者携带激光指示器为炮击定位的证据;俄方则反曝乌克兰主持人安东·沃夫克持枪作战的照片,质疑其“战地记者”资质。这种信任崩塌,使得任何佩戴相机的人都可能成为“合理打击目标”。
俄外交部试图依据《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第8条起诉乌方“故意攻击平民”,却因俄罗斯2016年退出该法院而程序搁浅。更具争议的是安娜生前佩戴的“Z”字符号,当记者公开表达政治立场时,其“中立性”是否自动失效?日内瓦公约对此尚无明确界定。
美国战地记者麦克·霍尔在顿巴斯亲历的惊险一幕,印证了这种困境:他搭乘的俄军救护车遭乌军无人机追击,车内平民的哭喊与士兵的咒骂混杂。若车辆被击中,国际舆论将如何判定记者的死亡性质?答案或许永远埋葬在战场的灰色地带。
战地记者的悲剧,本质是国际规则在热战中的全面溃败。当红星电视台摄制组乘坐的民用车辆遭“海马斯”火箭弹粉碎时,欧安组织仅能发出“深切关注”的声明;当加沙记者全家在空袭中灭门时,联合国“紧急调查”的承诺显得苍白。
安娜的葬礼上,同事播放了她最后的录音:“真相需要见证,哪怕代价是生命。”这句话,成为全球122名2024年殉职记者的集体墓志铭。而战场上的摄像机,仍在记录下一场不知归属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