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这是我的那份饭钱。”我把一卷零钱递给他，他也没推辞，直接接过去了。
退休以后，家里开始实行AA制，这让我们原本温馨的小家突然变得有些冷清。
我现在都63岁了，活了半辈子，从没想过夫妻之间还能这么斤斤计较。
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鬓角又多了一些白头发，心里一横，下定了决心。
前半辈子为了孩子和老周，我忙得团团转，现在我也该为自己好好活一把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就不再搭理老周的事儿了。
没想到这个春节，我们家因为AA制变得格外不一样……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像一杯暖暖的茶，虽然简单但带着点小幸福。
每天早晨我都会早起给老周煮一碗养生粥，再弄几个小菜。
看他吃得开心，我心里就觉得挺值当的。
老周总是乐呵呵地说：“你做的粥最好吃。”
"这话他说了三十多年，我听了一点也不烦。
有时候我逗他："嘿，这可是我的独家手艺，连咱儿媳妇都没学会呢！"
他听了特别配合，挺起胸脯骄傲地说："这福气只能是我的！"
吃完午饭，我们俩就牵着手在小区里溜达，春天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邻居老郭看见我们，笑着调侃："哟，你们这是要去约会啊？"
老周立刻接过话茬："对啊，退休后的新享受呗！"
我们俩甜蜜的样子，让周围人都羡慕得不行。
我心里想，这就是我理想中的退休生活。每天能跟老伴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唠唠嗑、散散步，多自在。
谁能料到，这么好的日子没多久就给搅黄了。
那是在去年春天的一个早上，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正旺，花瓣被风吹得四处飞舞，像下了一场花雨。
我正要去阳台上收衣服，老周却破天荒地坐在桌边，一脸正经地喊我过去。
"老太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在他对面坐下："咋了？是不是生病了？"
他摇摇头："不是。是这么回事，咱们退休了，挣的钱少了。"
“我觉得咱们以后家里的花销，得AA制才行。”
我手里拿的筷子差点直接掉地上去了。
我抬头看着这个和我一起过了三十多年的老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结婚这么多年，虽然平时我们各管各的钱，但家里的吃喝拉撒这些事儿，基本上都是我在张罗。
现在他突然提出AA制，我感觉又意外又难受。
“你是认真的？”我瞪着眼睛盯着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看了什么节目，还是受了谁的影响？不会是脑子抽了吧？
我还在琢磨这事的时候，老周却一本正经地说：
“当然是认真的！这样才公平，还能减少以后的矛盾。”
“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这么干，大家各花各的钱，多省事。”
“他们年轻，咱们都一把年纪了……”
我声音都有点抖了，可他打断我说：“年龄大小跟过日子的方法有啥关系？”
“你看现在东西那么贵，咱们退休工资又不多，这样分清楚也好。”
那天我在厨房刷碗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流水的声音盖住了我的哭声，可那种委屈的感觉怎么也赶不走。
三十多年的感情，难道在他眼里就这么轻描淡写了？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可我脑海里全是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为了给他筹手术钱，我偷偷把婆婆留给我的金项链卖了。那可是我唯一的宝贝。
当时他躺在病床上，攥着我的手说："有你真好。"
现在可好，他居然要跟我要账了。
邻居小何送来一罐自己腌的咸菜，看到我眼睛红红的，关心地问我："大妹子，你这是咋啦？"
"没事儿，就是切葱花的时候辣得眼睛疼。"我随口扯了个谎。
最后，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我还是勉强点了头。
可能这些年习惯了低头，也可能不想在退休后一开始就闹僵，所以我就忍了。
我告诉自己，就算AA制了，咱们还是夫妻呀。
我还劝自己，也许他说得对，这种分账过日子的方式确实更“公平”。
可我心里的那块石头，一直放不下。
就这样，我们的退休生活变成了AA制。
从那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开始，家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
一开始，老周就说家里的开销得两人平摊，比如买米买面。可后来，连交水电费、物业费这样的事儿也得算得明明白白。
老周还特意去买了一个小本子，天天拿它记账，每花一分钱都要记上去，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整本。
日子过得越来越碎，全都被老周的记账本分成了小段小段。
有一天，他坐在饭桌前，拿着个红皮的新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八月电费89块5，水费45块2，煤气费..."
他一边翻着本子，一边说："上个月电费怎么涨这么多？比前个月多了二十多块呢。"
他皱着眉，一脸认真，好像在找什么错账似的。
"可能是天气热，空调开多了吧。"我随口回答，心里却一阵阵发酸。
我记得去年这时候，他还担心地说："这么热的天，你就多开点空调嘛。"
可现在，他整个人都变了，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这笔钱咱们俩得平分，一人十块五毛七。"
听着他的语气，我忽然觉得挺搞笑的，可又笑不出来。
这家里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堆一堆的账目了？
到了周末去超市买东西，那简直是我最头疼的时候。
以前我们一起挑东西推一辆车，现在变成各买各的，推两辆车都嫌挤。
老周的购物车里装满了他喜欢的零食和水果，尤其是那些五六十块一斤的提子。
以前这些都是我悄悄给他买的，现在他自己买了，连让我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而我的车里只装着最便宜的东西——最普通的洗衣液，打折的卫生纸，还有几样廉价的蔬菜。
以前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如今看起来只剩下价签在晃悠。
收银台那儿的景象更是让人难过。
“阿姨，你们是要分开结账吗？”收银员小姑娘问。
她的眼神里透着不解，大概在想这对老夫妻为啥连买个东西都要分得这么清楚。
“对，分开！”老周抢先回答，那架势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让我心里一阵揪心。
我低着头整理袋子，不敢抬头看收银员那惊讶的目光，生怕从她眼神里看出一丝怜悯。
每次买完菜回来，我都得把小票给他看。
他就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样东西的价格，然后把属于他的那份钱给我。
有一天下雨，我淋得半身湿透，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菜。
他却坐在沙发上，对着小票算账：“这青菜是不是买贵了？隔壁市场应该便宜些。”
我望着窗外的雨，想起当年他下岗的时候。
那时候我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支持他去做个小买卖。
“还记得他拿着我的存折，眼睛里噙着泪水说：‘有你真好，咱们一起奋斗。’”
可现在，他怎么连买菜都要掰着指头算呢？
那个曾经说要和我一起撑起这个家的男人，怎么现在整天就想着怎么省钱，像个账房先生似的？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青菜是不是贵了？”他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我盯着他，突然冒出一句：“嗯，是有点贵。下次你自己去买吧，省得我又挑错了，让你又心疼钱。”
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把计算器搁在一旁，可第二天我发现，他真的自己去超市买菜了。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后来，这种过日子的方式很快带来了很多变化。
以前我去买菜的时候，总会想着他的喜好，特意挑些他爱吃的东西。
记得他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我每次都按照婆婆教的办法，炖得软乎乎的，味道香喷喷的。
那时候他说：“还是你做的红烧肉最棒。”
可现在，我开始算计着买最划算的东西，一荤一素就够我自己吃就行。
有一次，老周的老同事来家里串门，我只做了几个青菜。
老同事笑着说：“老周啊，你家老太太是不是嫌你胖，给你吃得这么素啊？”
"老周笑着挠挠头说："以前的红烧肉确实好吃，但现在得注意健康，肉不能多吃。"
客人走后，他问我："今天怎么又是青菜豆腐？来客人也不弄点好菜？"
"你想吃肉自己掏钱买去，我的钱只够买这些。"我平静地说道。
看他失落的样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既然他坚持AA制，那就得做到底。
每次这样的谈话后，家里就变得特别安静，电视音量调得很高，却藏不住我们之间的冷漠。
日子久了，家里的温暖慢慢不见了，就像秋天的叶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飘走了。
记得那天下大雨，我去买菜，忘了带伞，只能用塑料袋遮头，一路跑回家，浑身都湿透了。
以前要是这样，老周肯定会上前给我递毛巾，还会责备我："怎么不带伞？着凉了怎么办？"
可现在，他只是抬头瞄了一眼，接着盯着电视看，新闻联播的声音一点没变小。
我站在门口，看着脚下那些滴下来的水渍，突然觉得好笑。这就是他追求的“公平”吗？连关心都要一分一毫地算清楚？
“别让地板留下水印，快去擦干净。”他头都没抬，自顾自地说着。
我捏紧了手里的菜袋子，没吭声，转身去找拖把去了。
还有一次，我看他咳得厉害，就去买了袋橘子。
结果递给他的时候，他却问：“这是你的还是咱们俩分着算？”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俩更像是合租的室友，而不是一对几十年的夫妻。
“你不想要的话，我就当你送我的。”我把橘子放到茶几上。
“那不成，得讲究公平。”他从钱包里掏出钱，“你告诉我多少钱？”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数钱的样子，我突然特别想问他：“你知道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可最后，我还是没开口，默默收下了钱。
这样的日子真是挺滑稽的。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着旁边这张熟悉的面孔，却觉得比街坊邻居还生分。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次儿子儿媳来家里吃饭的时候。
那天一大早，我就跑到市场挑了最鲜嫩的菜。想着孩子们平时工作那么忙，难得回来一趟，就想多做点他们喜欢吃的。
我蒸了儿子最爱的大闸蟹，炖了儿媳喜欢的排骨汤，连老周平时最爱的红烧肉也破天荒地做了。
“妈，您太客气了！”娜娜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开心地夸起来，“最近工作累死了，就盼着能吃上您做的菜呢。”
看着一家人在饭桌上说说笑笑的样子，我觉得再辛苦也值了。
谁知饭还没吃完，老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今天的菜，你出多少，我出多少？”
“爸，你们这是……”娜娜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这姑娘平时最懂得体谅别人，可这次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偷偷朝孙子那边瞅了瞅，好像在求助。
“现在我和你妈都AA制了，这样多清楚。”老周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你们年轻人不是也这样吗？这样算得明明白白的，多好。”
“可是爸，那……”娜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朝孙子那边望了望。
我低着头，脸烫得像火烧一样。一桌的好菜突然就没劲了，刚刚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没了影儿。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围裙，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儿子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抓得死死的，指关节都发白了。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厨房倒水。
"这个螃蟹好像挺贵的..."老周还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账，"要不这螃蟹算你的，排骨算我的？"
"爸！"儿子终于忍不住了，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您能不能别这样啊？"
"我怎么了？"老周一脸茫然，"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那天的午饭就在这种别扭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走孩子们后，我站在厨房里洗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币："这是我那份的钱。"
从那天起，孩子们来家里吃饭的次数明显少了。以前每个周末他们都愿意过来陪我们吃顿饭，现在偶尔来看看也是匆匆忙忙的，要么说吃过了，要么直接带些外卖来。
虽然他们总是找各种理由，像加班啦、朋友约饭啦之类的。但我知道，他们其实是不想看到这种让人难堪的场景。
有一天晚上，儿子单独给我打了电话："妈，你和爸这样AA制，真的合适吗？"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透着担忧，我笑着回答："他觉得这样才公平。"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生怕儿子听出我有多难过。
"哪有这样的爹妈啊...我和娜娜都觉得特别不适应。"
"娜娜说她从没见过长辈这样子的，她娘家那边的爸妈可从来没这么算计过。"
"儿子..."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以前多好啊，"儿子叹了口气，"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现在..."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难过，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但我不想让他担心，就硬是忍住了，说："儿子，妈没事，你们好好过的就行。"
挂了电话后，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好久。
楼下的广场上人声鼎沸，让我想起从前，那时候我和老周也会牵着手去跳广场舞。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甜丝丝的，现在呢？全变了。
05
朋友聚会上，我也常常觉得别扭。
每次听见姐妹们聊家里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说啥，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让别人担心。
有一次跟老姐妹们在茶馆喝茶，田姐讲起她家老头子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可她们还是察觉到我不对劲。
逼问之下，我只好把老周要求AA制的事说了出来。
田姐一听就急了，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退休了还搞AA制？你俩又不是刚谈恋爱的情侣！"
秦姐也跟着附和："是啊，结婚这么多年了，还分得这么清楚，你们这是过日子还是做生意呢？"
韩姐更是一脸不满，拍着我的肩膀说："换我，早就跟他翻脸了。"
"这哪像家啊？以前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堵得慌，越想越委屈。
这三十多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单位几次要提拔我当科长，我都拒绝了，就因为老周说家里离不开我。
每次他出门在外，从买菜到照顾老人看病，哪件事不是我在操心？
最让我难忘的是那次，他在外地工作时，儿子突然发起高烧。
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我一个人抱着烧得滚烫的儿子，深更半夜跑遍了半个城找医院。
等到天亮终于联系上他，他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我反而安慰他说："别担心，有我在呢。"
田姐气得直跺脚："当时你怎么不跟他算算这笔账？这么多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怎么一点都记不得？"
我苦笑着摇摇头："那时候觉得是一家人，哪还想着算账？可现在..."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这些年，只要他稍微有点不舒服，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可现在他却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也变了。以前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现在就煮点青菜豆腐凑合。
他最爱的红烧肉，除非他自己买肉回来，不然我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家务活我也懒得抢着干了。有一天早上他跟我说："卫生间的灯坏了，你去看看。"
"你自己弄吧，或者找人修，钱咱们平分。"我头也不抬，茶杯里的水晃得厉害，他也愣住了。
老周呆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己去修了灯。从那以后，这种对话越来越多，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有时候我躺着，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就会想：如果没搞AA制，我们的退休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还是像以前那样，一起喝茶看电视，说说笑笑？可惜，那样的日子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不像从前那样整天围着家转。
每天早上六点，我准点去公园跟田姐她们练太极，晚上再去跳广场舞。
中午回家随便扒拉两口饭，下午就找老姐妹们去公园打牌、聊天。
日子过得越来越松散，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家里的事情上心了。
厨房里的碗筷堆着好几天也不洗，阳台上的衣服晾着老长时间也不收。老周经常站在厨房门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能自己动手把碗筷洗干净。
有一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我当时正忙着收拾跳舞的衣服，头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在家闲着也是浪费时间。"
他听完这话，脸一下子黑了。我看到他的手指把报纸捏得皱巴巴的，可我假装没看见。以前我可能会心软，但现在我觉得他也该尝尝被忽略的滋味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除夕。按照我们定下的AA制规矩，年夜饭的食材得各自准备。
我负责买素菜，他负责买肉菜。前几天我就把青菜和豆腐买好了，可就是没提醒他一声。
除夕那天下午，老周突然想起来要准备年夜饭，急忙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空空荡荡的，就剩几样素菜。
"冰箱里怎么只有青菜和豆腐？"他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不满。
"对啊，这是我的部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心里一阵畅快，"那你的呢？"
没想到他突然发火了，砰的一声关上冰箱门："
"你这是啥意思？过年了，全家人都在这儿，你还非得这么算得清清楚楚？"
我被他的话惹火了，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啥？当初不是你说要AA制的吗？现在你忘买菜了，倒怪起我来了？"
"可这是过年啊！儿子儿媳马上就来了，你就准备让他们吃青菜豆腐？"
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大声喊回去："那你早干嘛去了？这会儿知道着急了？"
"既然是AA制，过年为啥就不能一样？平时你算得明明白白的，现在倒说我了？"
老周的脸憋得通红，指着我的手都在抖："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等到今天..."
"就算是又怎样？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我冷笑了一声，"你不是说要公平吗？这不就是公平吗？"
这一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力量。我站得笔直，声音虽然有点发抖，但语气很坚决。
"你..."老周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过年了，要不我现在去买点菜？"
我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现在超市都关门了，你能去哪儿买菜？"
老周急得直冒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可孩子们一会儿就要来吃年夜饭了！总不能就这么点素菜吧？"
我继续盯着电视屏幕，故意不看他一眼："你看着办吧。"
"我可不帮你准备那些荤菜，那是你的活儿，不是我的，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得干自己的事。"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叮咚"的门铃声像是一把锤子，把屋子里紧张的气氛劈开了。
老周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神东张西望的，最后只能慢慢蹭到门口。
门一开，儿媳娜娜提着大包小包就进来了，可一进来就傻眼了，
"爸，妈，我们来啦！买了您最爱吃的瓜子和点心呢。"
她笑得特别开心，身后的儿子也拎着几个包装好看的盒子。
儿子举起手里的保温盒："这是娜娜专门给您包的韭菜馅饺子，刚包好的，还热乎着呢。"
可他们一进厨房，看到灶台上只有几样简单的素菜，都愣住了。
往年这时候，厨房里早就飘着各种菜香，满满一桌菜摆得整整齐齐。
还记得去年，光是我腌的小菜就有六七种，老周烤的鸭子更是让整栋楼都能闻到香味。
"妈，今年年夜饭怎么这么简单？"
儿子小心翼翼地问，眼睛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他爸。
他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特别是今天买菜分工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一年的委屈，这一年的心酸，全涌上来了。
"你们说说，这是过日子吗？这分明就是在算账，连买菜都要分得这么清楚。"
"妈..."娜娜握着我的手，递给我一张纸巾。
儿子听完，脸拉得老长，皱着眉看着老周："爸，您这样AA制也太..."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闷气，老周突然提高嗓门，好像想掩饰什么："这有啥问题？现在好多人都这样，你们年轻人不也是AA制吗？"
"公平？"一向温和的娜娜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别人家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您怎么就在那儿算账呢？妈这些年为家里付出了这么多，您这样对她公平吗？"
娜娜说着说着，眼睛也红了："前几天我妈还说羡慕您们退休了能天天在一起呢。"
"我们来的时候还在说，今年一定要好好陪陪您们，可您..."
娜娜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老周张着嘴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电视里春节晚会的主持人正兴高采烈地说："让我们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这欢乐的气氛，反而让眼前的场景显得更讽刺。
我们四个人就这么僵在厨房里，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啥。
07
突然，一股饺子的香味从保温盒里冒出来。
这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以前每年除夕我们一家人包饺子的温馨画面。
这香味似乎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也让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被触动了。
老周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盯着儿媳带来的保温盒，里面装着她特意包的饺子。
我记得每年除夕，都是我包饺子，他在旁边剁馅，一边剁还一边说："你包的饺子最好吃。"
我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或许他也很难受吧？这一年多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曾经恩爱的夫妻现在成了只知道算账的陌生人。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
我轻轻站起来，去了书房，找出那本积满灰尘的相册。
照片里，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包饺子、贴春联，感觉就像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的除夕夜，厨房里总是特别热闹。
儿子帮忙和面，老周剁馅，我包饺子，就连平时不爱进厨房的婆婆也会坐那儿给我们讲故事。
新婚照上，我们十指紧扣，笑得特别开心。
那时我们刚发工资，他拉着我去拍结婚照，为了省点钱就租了件婚纱。
他当时说：“等以后日子好了，我一定给你买件最美的婚纱。”
翻开儿子满月的照片，老周抱着孩子，那眼神里满是欢喜。
那时候他刚丢了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还是咬牙买了个小蛋糕，说什么也要给孩子庆祝。
这些年，我们经历了不少事情。
从两手空空到生活安定，可为什么现在要把每件事都算得那么清楚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我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婆……”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对不起。”
我回头一看，他眼睛有点红，手里还拿着那本记账本。
“这一年，我真是想岔了。”他在我身边坐下，把账本放下，拿起相册。
“看到这些照片才想起，这些年你为家里付了多少。”他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这件毛衣，你穿了整整三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钱是永远算不清的，家里的温暖才是最重要的。这个道理，我怎么到现在才懂？”
我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你知道吗？这一年我真的很伤心。”
“结婚这么多年，你却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我感觉我不是你的妻子，更像是个保姆，还得跟你算工钱。”
"每次看你拿着计算器算钱的时候，我就想，咱们的感情是不是也能像账单一样算得清清楚楚？"
"我错了。"老周紧紧攥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咱们别再AA制了，以后的日子咱们还像以前那样过。"
"你还记得咱们结婚时许诺的话吗？同甘共苦、互相扶持，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从今天起，这个账本就不用了。"说着，他把账本轻轻地撕成了两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儿子的声音："爸、妈，我们订了外卖，一块儿吃年夜饭吧！"
那温暖的声音驱散了书房里的愁绪，我们对视一笑，擦干眼泪，一起走出书房。
餐桌上，儿媳已经把外卖摆好了。
锅里还热着她带来的饺子，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虽然菜很简单，但我的心却被一股久违的暖意填满了。
"来，妈。"儿媳娜娜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我，"这是您最爱吃的。"
"上次您说这家店的味道不错，我特意点的。"
老周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的碗里。
这动作他已经好久没做了，那一刻，我的眼眶又有点湿润了。
这么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却让我想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
以前每次吃饭，他都会先给我夹菜，说是照顾我这个"大厨"。
娜娜端着一碗汤走到老周面前：“爸，您尝尝这个，是我学着妈的做法弄的。”
老周喝了一口，眼睛瞪大了：“哎哟，这味道跟您妈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爸，明天我陪你去买菜吧。”儿子提议，“咱们弄个丰盛的年夜饭。”
“对啊，我记得小时候，您做的红烧鱼可是一绝，好久没吃了。”儿子接着说。
“好，好。”老周连连点头，看着我们的眼神满是慈爱，“以后家里的事情，咱们一起操心，不分你的我的了。”
老周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歉意。
儿媳笑着说：“妈，这豆腐做得真棒，您是怎么做的？我婆婆说，您做的菜是我们几家亲戚里最拿手的。”
“过几天教你。”我笑着回应，又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正笑眯眯地给儿子夹菜，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爱意。
晚饭后，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
电视里热闹非凡，可比不上我们家里此刻的温暖。
老周突然抓住我的手，手心还出汗了。
“以后咱们还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好不好？你买菜我帮忙，你做饭我洗碗。”
“这样不公平啊。”我故意逗他。
“傻瓜。”老周轻轻拍拍我的手，声音有点哽咽。
“这辈子，你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以后我要好好对你，再也不说AA的事了。”
儿子和儿媳相互一笑，脸上的表情满是宽慰，娜娜还偷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除夕夜，虽然没啥山珍海味，但我觉得比之前哪一年都暖心。
看着老周帮我收拾碗筷的身影，我知道，我们的家终于恢复正常了。
“对了，”老周忽然回头，“明天早上我去买早点，你想吃啥？”
我笑了：“你不是说要AA吗？”
“去你的。”他假装生气，“以后不准再说这个词了。”
我们都笑了，连电视里的笑声都没我们的开心。
这个除夕夜，虽然开始不太顺，但最后的结局比我们想象的还美。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老周就悄悄起来烧水。
我在厨房听到动静，想爬起来看看，却被他低声拦住：“你躺着吧，我给你熬粥。”
这是他这一年里头一回这样做。
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的动静，闻着若有若无的米香，鼻子突然有点酸。
等我起床时，桌上已经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养生粥。
粥里加了红枣、枸杞，还有我喜欢的小咸菜。
"好久没尝到你煮的粥了。"我喝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让我心里暖暖的。
以前他每次出差回来，我也总是给他煮上一碗。
"以后天天给你煮。"老周认真地说，"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躺床上想了好多事呢。"
"那些年你每次出差回来，我都会给你熬粥，可我从没问过你累不累。"
儿子和儿媳看到这一幕，也都笑了。
娜娜悄悄跟我说："妈，我就说爸其实心里很爱你。"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餐，就像从前那样。
老周还特意下楼买了我爱吃的油条，说是要补回这一年欠我的。
"对了，"他突然说，"上个月的账本我已经扔了。"
"真的？"我有点惊讶。
"没错，"他笑着回答，"以后咱们的账本就记在心里。"
老周后来常说，那天的青菜豆腐让他明白了不少道理。
婚姻和亲情，从来都不是靠钱来衡量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回忆起这一年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自己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夫妻之间的真正公平，不是算计得失，而是互相理解，一起过日子。
这一年多的经历让我们明白了，感情不能用钱来算。虽然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领悟到这个道理，但好在我们没有彼此错过。
现在的生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每天早晨，老周都会陪着我去锻炼，然后一起去买菜做饭。经过小区花园的时候，他总会摘朵花插在我头发上，就像年轻时一样。
他现在不再纠结于钱的事情，而是把心思都放在让我开心上。上周我感冒了，他直接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我，还学着煮姜汤。前几天，田姐他们来家里串门，刚进门就看见老周在厨房忙活着，我在旁边帮忙。看到我们这么恩爱，田姐感叹说：“这才对嘛，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是啊，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状态。那些斤斤计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每一天都是我们携手创造的美好时光。有时候想想，也许正是那段算来算去的日子，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家庭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