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把裤兜里那卷钞票捏出了汗,五张皱巴巴的绿票子像刚出蒸笼的菜团子。媳妇在阳台晾被单的工夫,他已经闪出单元门,脚步快得把梧桐树影都踩碎了。
"王胖子,老规矩!"
南城胡同口的卤煮店像块陈年琥珀,油腻的玻璃窗上还贴着褪色的"国营第三食堂"字样。穿白汗衫的老板头都没抬,案板震得蒜末乱跳:"肠头多肺片少?"
"您这肠子洗得透亮。"老杨凑到玻璃档口前,看王胖子用铁钩子捞出段肥肠。碱面搓洗过的肠衣泛着珍珠色,油脂层叠如千层糕,刀尖轻轻一划,露出里头雪白的肠膜。
案板咚咚响起来,肺片切得比宣纸还薄,颤巍巍能透光。老杨喉结跟着上下滚动,想起上礼拜在超市买的盒装猪肝,泡在血水里蔫头耷脑,哪有王胖子案头这挂着的鲜肺叶水灵,粉嘟嘟像婴儿脸蛋。
"火烧得是戗面的。"王胖子把烙饼似的面坯扔进汤锅,面饼立刻吸饱了汤汁鼓胀起来。老杨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铜锅,汤面上飘着白芷豆蔻,底下沉着秘料包——听说有回民街老药铺的方子,王胖子他爷那辈传下来的。
蓝边海碗端上来时,老杨的手比娶媳妇那天抖得还厉害。炸豆腐吸成了酱棕色,用筷子一戳就滋出滚烫的汁。肺片滑得逮不住,得用勺兜着送进嘴,嚼着像云又像雾。最绝的是那截肥肠头,牙齿刚破开肠衣,荤油就爆了满口,混着蒜泥醋汁往喉咙里钻。
墙角穿公交制服的老头突然出声:"您这吃相,二十年前在永定门冰场见过。"老杨愣住,嘴边还挂着半截粉条。那年他追着卖糖葫芦的板车跑,棉鞋在冰面上打出溜,可不就跟现在嗦粉条一样顺滑?
"再来个底儿?"王胖子拎着汤勺过来,老杨赶紧护住碗。碗底的汤最金贵,沉淀着所有食材的魂儿。他把火烧掰碎了泡进去,面芯儿吸汤不软塌,嚼着带响,比媳妇熬的小米粥带劲。
门外忽然飘来茉莉香,老杨后脖颈汗毛都竖起来了。穿碎花裙的媳妇捏着鼻子站在门槛上,眉毛拧成麻花:"我说菜钱怎么老对不上!"王胖子抄起醋壶往汤里猛浇:"大妹子来碗纯豆腐的?去腥!"
老杨缩着脖子猛喝汤,听见身后食客哄笑。穿校服的半大小子把汤喝得呼噜响,西装革履的眼镜男松了领带在挑肺片。这卤煮店像个奇妙的炼丹炉,甭管什么身份的人进来,咕嘟咕嘟全熬成了市井味。
媳妇到底没坐下,临走顺走了桌上半头糖蒜。老杨咬着肠头眯起眼,汤气熏得眼镜片白茫茫一片。他想起头回带媳妇下馆子,姑娘捂着鼻子说"臭死了",可 后来不还是嫁了他这个好这口的?就像这卤煮汤,乍闻冲鼻子,喝惯了却离不得。
王胖子擦着铜锅念叨:"如今年轻人都吃日料去了。"老杨没搭话,把最后一块炸豆腐按进汤底。玻璃窗外飘起雨丝,三十八年的老汤还在翻滚,带着猪下水的豪横劲儿,把钢筋水泥的北京城泡得绵软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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