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失忆了。
记忆停留在一年前,和陆承最相爱的时候。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每晚抱着我亲吻,声音颤抖。
「乖乖,求你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后来,我忆起了所有。
我和他白月光同时被绑架的那天。
他选择救下了白月光。
我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1
我开始频频做梦。
梦里有个女人倒在地上,周围有几个男人嘴里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慢慢朝她靠过去。
「他抛弃了你,哥几个也不杀你。」
「给我们爽爽就放了你!」
女人动弹不得,被轮流伤害。
后来,所有人餍足离开,只留下衣衫不整的她倒在地上。
血还不停地从她头部流出。
我被惊醒,坐起身大口呼吸。
「不要!!」
「昭昭,怎么了?」
陆承似乎睡得很轻,也立刻坐起来,慌忙地看着我。
我依旧心有余悸,扑进陆承的怀里寻找安全感。
「做噩梦了是不是?」
陆承温柔地揽着我,手抚着我的后脑勺。
「别怕,我在这里,都是假的。」
我却莫名觉得格外真实。
我埋在他怀里,把这个噩梦叙述给他听。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陆承?」我抬头看他。
陆承回神,勉强笑了笑。
「没事。」
「昭昭,梦都是假的,别再想了。」
陆承抱着我哄了好一会儿。
我才微微宽心,躺回去睡下。
这次,我被陆承用力扪在怀里。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陆承不停地吻着我,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
彻底睡过去前,听到一句呢喃。
「乖乖,求你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2
第二天,我被陆承带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我脑袋里的淤血正在慢慢消散,我大概很快就能恢复记忆。
下一秒,陆承的脸色瞬间苍白。
回家的路上,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一言不发。
「陆承,你怎么啦?」
我晃了晃他的手。
他忽然把我拽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将我摁在墙上发疯地亲吻。
「昭昭,永远也别离开我好不好?」
说完他又亲了下来。
我有些脸热,微微推开他。
「先回家……」
陆承脸色很难看,依旧桎梏着我。
双手捧着我的脸,「别拒绝我,宝宝。」
我眨了眨眼,怎么感觉他好像快哭了?
好吧,我松了力道。
随他亲了。
3
刚进家门,陆承就再次抱着我俯身亲吻。
他抱起我往卧室走。
当我以为会发生什么时,他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我醒来后,陆承便不再对我做过这种事。
以前都是缠着我隔两天就会来一次。
陆承本来亲着我的耳朵,动作顿住,沉默地抱着我。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我实在……」
那时,我还不明所以。
直到想起一切我才反应过来。
陆承不是没有需求。
他只是嫌我脏。
4
气氛凝滞,我任由他抱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陆承的电话响起。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神情僵了一瞬,起身去客厅接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门前。
好奇这通电话。
陆承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别再打扰我了,从始至终,我只爱她。」
「就算有那一天,我就是死也不会离开她。」
信息过于破碎,我什么也没得出。
但心底的那团迷雾越来越大。
直到周好的出现。
5
那天陆承出门前显得有些慌张。
他照常叮嘱我。
「乖乖在家等我,公司有点儿急事,处理完我就回来。」
又再次强调,「千万别出门。」
他拿起车钥匙,又俯身过来亲了我一下。
外面天阴沉沉的,是暴雨的前兆。
我忽然有些心慌,去拉他的手。
「你要快点回来。」
陆承弯着唇,「别怕宝宝,我很快回来。」
说着,他就挣脱开我的手,往玄关处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匆忙,不像往常那样,开门前会回头看看我。
我有些失落。
却又在回头时,看到茶几上的车钥匙。
陆承拿错钥匙了。
我连忙拿起钥匙,开门去追他。
电梯直通停车场。
我很快找到他的车。
刚迈出一步,就生生顿住。
一眼不眨地看着车内的两人。
陆承抱着一个女人在接吻。
那个女人露出全脸时,我仿佛听见脑子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医生曾说,受到某种刺激时,我甚至可以立刻恢复记忆。
当然,这只是小概率。
但当周好出现时。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所有。
6
3 个月前,周好约我出去,发出挑衅。
她是陆承的白月光。
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是为了夺回陆承。
她信誓旦旦地说。
「陆承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一直以来都是。」
「你只是我不在时,无所事事的慰藉罢了。」
那时的我,只想回去找陆承问清楚。
「什么话我都要听他亲口说。」
我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天色渐晚,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我旁边,下来两人,面色凶神恶煞。
直接把我拖上了车。
车上同样被绑住的还有周好。
绑架我们的人是陆承曾经公司里的死对头。
他被查出擅自挪用一大笔公款。
警察找到他家,他已经跑了。
他怀疑是陆承举报的他,因此怀恨在心。
7
陆承赶到时,我正想开口求救。
却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好。
像是一场狗血大剧。
陆承即便是带了赎金,也被要求只能带走一个人。
我终于明白陆承为什么不报警,孤身前来。
他知道绑匪是亡命之徒,他不敢拿周好去赌。
「陆承……」
我浑身被绳子束缚住,轻声地叫他。
他深深地和我对视。
片刻,终于做出决定。
看着我,艰难出声。
「抱歉昭昭,周好有心脏病,我不能不管她。」
「我知道你一向胆子大的对不对?你等我,我会来救你的。」
我眼神登时灰败下去。
被几个男人摁倒的时候,我看到的,是陆承抱起周好离开的背影。
8
说是凌虐也不为过。
身上到处是伤口。
头部的伤也是,在挣扎过程中被人抓起头发撞在水泥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结束。
整个废弃工厂只有我一个人。
头上的血越流越多,我的意识逐渐昏沉。
气息奄奄间,我看到赶来的陆承。
他苍白着一张脸,颤抖着抱起我。
他哭了。
哑着声不停道歉。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我会用后半辈子赎罪,求你原谅我。」
我被送进了医院,住院时中途曾醒过来片刻。
我有气无力地半睁开眼。
陆承坐在我病床边,一只手握着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他没注意到我清醒过来。
低声对电话那头说,「是我对不起许昭,我不会离开她的,别再联系我了。」
「不能报警。」陆承说,「我不能让许昭被强……」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许昭的遭遇,那群人彻底离开了也好,免得再次出现在许昭面前。」
他话音刚落,我支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记忆已经回到了一年前。
陆承嘴里说着要向我赎罪,但甚至不愿意报警帮我讨回公道。
在他看来,我的遭遇是不堪的,是见不得人的。
他一边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一边觉得我脏。
我的失忆,彻底让他心安理得地这样隐瞒下去。
9
车内的两人终于接完这个漫长的吻。
陆承似有感应般,朝我看来。
神色骤然变得慌乱。
立刻打开车门向我走来。
「昭昭,你听我说……」
在我愈渐冰冷的眼神下,他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他面如死灰般,认命地开口。
「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我盯着他几秒,没搭腔。
转而将视线移向正从车里走下来的周好。
「许昭?」
她试探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知道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依旧强压下战栗,问她。
「我只问你,那天的绑架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好立刻皱起眉,不可置信。
「你怀疑我和他们联手?」
「你在想什么许昭?别是因为你自己被那啥了,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吧?」
「周好!!」陆承扬声。
我气极反笑,朝她再走近一些。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直接拽起她的头发往旁边的车前盖上摁。
应该是很久没开的车,上面积累了一层厚灰。
「啊——」周好惊叫。
「下次再管不好你这张嘴呢,我就帮你缝上。」
陆承拉开我,我回头也甩了他一巴掌。
他没生气,只是抿唇辩解。
「我了解周好,她不是那种人。」
「昭昭,你应该误会她了。」
瞧瞧,面前这个男人,是我谈了四年的男朋友。
昨晚还在抱着我接吻。
今天就在帮别的女人说话。
10
半个小时后。
我站在客厅的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陆承。
瞬间恢复记忆带给我的冲击太大。
我已经快到失去理智的临界点了。
但起码,我不想在陆承面前,展现出这一面。
周好被他赶走后,他就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终于。
陆承碾灭了烟,抬头看我。
「许昭,我们结婚吧。」语气诚挚。
「我们都忘掉那些,好吗?」
「我也会去克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慢慢接纳你。」
我手抓着窗台,摁得生疼。
面上依旧笑着。
「陆承,你怎么不去死?」
他觉得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但我还是不知好歹。
出口的话就略显不耐烦。
「许昭,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已经在逼着自己忽略那天的事了,我愿意用后半生去弥补你的创伤,你还不满足吗?」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别的男人知道你被轮……他们只会对你避之不及。」
我很有耐心地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把手边的花盆砸向他的。
「陆承,你说啊?!」
「我被什么?你说出来!」
我终究没忍住,变成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都砸向了陆承。
「人渣!」
他从最开始慌张道歉,到后来沉默旁观。
茶几,电视,玻璃。
我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挥向周边的一切。
一屋狼藉。
我再也没有可以砸的东西,漠然地丢开了球杆。
陆承红着眼走向我,是要抱我的动作。
「你再敢碰我一下试试。」
他只得放下手,声音沙哑。
「对不起昭昭,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
见我没反应。
陆承蓦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垂下眼。
「我再也不会提起这件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陆承。
我被绑架,是因为我是你陆承的女朋友。
我是因为你,才遭受了这一切。
你必须付出代价,
才像话吧。
11
从陆承家出来后,我去了父母出国前留下的房子。
他们被委派开拓海外市场已经三年之久。
打扫完房间后,我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滴顺着花洒,密密麻麻滴落在身上时,我不禁泛起一阵战栗。
就像是那天落在我身上的手。
我甚至不能确定那是谁的。
感官在这刹敏感无数倍,我低吼哭出声。
「啊!!!」
手不停又发狠地搓着身上每一个部分,自我凌虐着。
「陆承,你不得好死……」
我蹲在浴室的角落,抱着自己。
任由指尖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半晌,我回到卧室,拿出手机。
点开之前新闻的浏览历史记录。
标题:「女子凌晨出门惨被男子跟踪猥亵。」
我没去看内容,径直翻开评论。
「会不会取标题?明明是女子正常出门却被变态所强!」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我看谁敢指责这女生有错。」
「希望这个女孩子一定要走出来啊,千万不要活在痛苦中,千万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啊。」
……
我一条条看下去,眼泪滴落在屏幕上。
没有人想到。
支撑我的精神支柱,是网上的某些评论。
我看着它们被顶到最热评,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评论点赞。
就好像有这么多人在认同我,安慰我。
让我能够一次一次压下升腾起的自我怀疑,自我厌弃。
让我知道,不是我一个人在踽踽独行。
12
陆承天天都会给我发没营养的垃圾信息。
无非就是表白,悔过这些废话。
我很快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某天傍晚,我去了趟陆承家楼下。
确定他家灯是亮的后,我立刻开车去了他公司。
和陆承在一起这么久,他公司有部分同事是认识我的。
「小杨,陆承最近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在公司认识了些……新朋友?」
我故意将新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小杨嗐了一声,
「嫂子你可别瞎想,陆哥在公司可太洁身自好了,不让任何一个小姑娘靠近。」
「之所以早出晚归来公司,都是为了这周五的签约。」
「为了这个项目,陆哥忙了好几个月呢,嫂子你真的是想多了。」
我恍然大悟,面露尴尬。
「是我多疑了……」
又把手里的卡递过去。
「小杨,这是我朋友送我的购物卡,里面有 1000 块钱。马上期限要到了,我也没什么需要买的,你拿去给你女朋友吧。」
看他怔忡接过,我才微笑开口。
「今天我来过的事,你就别告诉陆承了,以免他多想。」
小杨后知后觉,也露出个笑。
「我知道了,嫂子。」
从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下手,才是致命伤害。
我已经开始期待周五。
13
周五那天,烈日高照。
我坐在船头给陆承发了张照片。
半分钟后,陆承打来了电话。
「陆承,你要不要猜猜这里海深多少米?」
我回头笑着看向船上的另一个人。
陆承的妈妈。
「昭昭,在给阿承打电话吗?」她有些耳背,声音大了些。
足够让对面的陆承听到。
我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阿姨会游泳吗?」我颇有兴趣地问陆承。
「昭昭,你在报复我。」
他的语气笃定。
「对。」我很坦然,「你确定要去签约,放心地让阿姨跟我一起待在海上吗?」
「你有什么冲我来,我妈没有伤害过你!」他似乎在咬着牙。
我眨了眨眼,「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讲道理吗?」
说完我就撂了电话,给陆承发了个地址后,继续给摆好 pose 的阿姨拍照。
「昭昭,我这样好看吗?」
我回以很大的声音,「很好看!!」
一个小时后,我和陆承妈妈已经回到岸边,正在喝椰汁。
陆承就是这个时候匆忙赶到的。
额上布满细汗,蛮狼狈的。
错过签约时间,他这份辛苦了几个月的合作就算是彻底黄了。
即便是对方公司依旧愿意不计前嫌和他们合作。
上司也不会把这个项目交给陆承了。
「阿承!」
陆承上下扫了他妈好几眼,确认无恙后才松口气。
「妈,我跟许昭有点儿事,你先去车上等我。」
他沉默地盯着我。
直到他妈妈走后,他才开口。
「许昭,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一直爱的人都是你。」
他沉静地看着我,接着说。
「昭昭,你心里的结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周好,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后,没和她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嗯,接吻的确不算「发生关系」。
「如果是那天……我知道已经对你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我能做的只有弥补。」
「我发誓,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出来,好不好?」
很荒唐。
即便到现在,他都没有把我所受到的伤害当成什么重要的事。
陆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昭昭,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这时的陆承已经显露出轻微的情感割裂。
他一边介怀那次绑架嫌我脏,一边矛盾地爱着我。
那天,我回答他。
「陆承,嫁给你。」
「除非我死。」
他眼里有痛色,离开的背影跌跌撞撞。
人是矛盾的个体。
就像陆承。
也比如我。
我恨陆承恨到骨子里,也没想过伤害他的妈妈。
今天去她接时,我并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
但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昭昭啊,阿姨昨晚和你视频的时候就发现你瘦了好多,今早起来给你宰了只母鸡炖了汤。你先进来喝一点,再去海边玩吧。」
我来接她的时候是早上 8 点,就是说她起码 5 点就起来杀鸡炖汤。
后来,我时常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对陆承的家人心软。
才给了他再次伤害我的机会。
14
周好戏演的够真,才会在当时骗过我。
那场绑架案,本来就是她和陆承的死对头一起策划的。
她笃定陆承会选择救她。
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大脑会选择遗忘痛苦。
那天的记忆,我已经有些模糊了。
或者说,我根本没注意到。
他们录了视频。
周好把视频发给我的时候,我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我机械地看着紧接着发来的话。
「已群发~」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陆承也看到了哦,并且默许了我公开视频。」
「你根本想象不到陆承看到全过程的样子,他嫌恶心你知道吗?他抱着垃圾桶吐了。」
她后面还说了一大堆。
什么那天在停车场的车里,他们本就没打算止于接吻什么的。
我看着这些排列整齐的字,却串不成一句话。
只是盯着公开视频那四个字,浑身发冷。
像是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冰窖。
在冰冷中窒息。
我下意识把手机关机,隔绝外界。
我完全不敢去看,周好到底把视频公开在哪里。
只是将视线锁在了茶几果篮里的水果刀上。
半晌,有了动作。
在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时,玄关处的门被急促敲响。
「昭昭!!」
「昭昭,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你别听周好胡说,我已经让她把视频删了。」
「你给我开门好不好!我求你,你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他的语速飞快且惊慌。
甚至还染上一丝哭腔。
我丢开了刀,任由血顺着手臂滴下。
走到门前,没开。
只是疑惑。
「陆承,周好说你嫌我脏,恶心到反胃。」
那现在跑过来做深情款款的样子,是为什么呢?
「对不起昭昭,我没有嫌弃你!」
「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真的只是下意识反应,我没有嫌弃你,真的!」
扯鬼话。
我紧紧盯着门,用残存的理智去指责他。
也劝慰自己。
「陆承,你也没有资格嫌弃我。」
「你和周好比我脏。」
「你们凭什么?嗯?」
我捶打着门,血沾到门上。
「你们凭什么以贞洁作为唯一评定?」
「去评判一个女孩子干不干净?!」
「昭昭,你别这样,你真的别吓我啊!」
陆承疯狂拧着门把,对我的谩骂毫不在意,哀求着。
「陆承你听着。」
「你和周好会下地狱的。」
因为我会把你们亲自送进去,万劫不复。
说完就给小区的物业打了电话。
很快,保安过来拉走了陆承。
15
屋内再次沉寂下来。
我安静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这次,我只崩溃了一小会儿,就逼着自己恢复了理智。
不然该怎么办呢?
任由自己疯下去吗?
我多浪费一秒在情绪上,周好就多得意一秒。
我手里现在有周好传播视频的证据,但还不能证明她参与了绑架案。
现在报警,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我捋了捋头绪,手机开机正想联系小杨。
即使陆承很快就让周好删除了视频。
热度还是顺着网速爬遍诸大平台。
我不小心点开弹出了新闻。
标题:「某女子传播男友前任的私密视频。」
内容几乎全在叙述,没有一张图片。
但评论区并没有放过我。
「有幸看过视频,只能说非常绝嘿嘿!」
「有原版视频,关注私信我!不要一分钱!」
「求发!」
「求一个!」
我下意识扔开手机,颤抖地跌坐在沙发上。
死应该就可以立刻解脱了吧。
死了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啊,他们看没看视频,我也不知道。
我一遍遍默念:
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错的不是我,我不需要为此难堪。
错的不是我,是他们。
别想了别想了,不去看就行了。
念着念着,忽然一滴泪砸到手背上。
我才后知后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我才迟钝地扯回思绪。
我用力掐着胳膊,深呼一口气憋回眼泪。
干点正事吧许昭。
你哭有什么用呢,周好他们肯定得意得不行。
我又开始自言自语,给自己洗脑。
16
直视这个坎很难。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隔绝互联网,成天躲在家里。
陆承最初几天还是会来我家门口。
他时而哀求我原谅他,时而低声喃喃。
似乎在埋怨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偶尔还会提到那场绑架案的主谋。
陆承说不会放过他的。
我开始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陆承的情绪变化有时候很快,甚至偏激。
很久后,我才后知后觉。
那时的他,已经有轻微的精神分裂。
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的诱因竟然是我。
17
但不出门,不上网,就根本没有进展。
在又一番的心理准备后,某天傍晚,我戴着口罩棒球帽,还是出了门。
好在,我之前换了辆新车。
陆承没见过这车。
我从陆承下班离开公司跟到小区楼下,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打算离开时,周好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路过我的车。
「阿承!」
我下意识放低椅背,隐没在阴影处。
陆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神情略显僵硬。
「你来干什么?」他微蹙起眉。
周好委屈,「你被擢升总经理,我给你买了件西服就当贺礼啦。」
「我不需要。」
陆承的冷淡惹得周好红了眼。
「你是不是还怪我公开视频的事?可是最开始你不是也默许了吗?」
「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许昭绝对不会再原谅你了!」
陆承周身气氛瞬间冷冽,他猝然抬起手,掐住周好的脖子。
「阿承!」
周好不可置信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陆承怔怔放开手,后退一步,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不得不说,在陆承松手的一瞬间,我是失落的。
但我更关注另一个点。
陆承在重大合作上失误后,居然还能被提拔成总经理。
我正想着,目光不经意定格在某处。
面前这幢楼的后面,站了一个男人。
同样戴着帽子口罩。
似乎盯着陆承离开的方向。
在他眼睛露出那一刻,我彻底僵住。
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场景,如洪水般涌到我面前。
那是绑架案的主谋,陆承的死对头。
也是最开始撕扯我衣服的人。
脑子里只剩下害怕。
我死死蹲在车座下发抖。
脸埋在手臂里,紧紧抱住自己。
「求你放我离开吧,求你了……我可以给你钱!」
「老子不想要钱,就想知道陆承那孙子的女朋友有多爽。」
「求你了,别!」
「救命啊!!」
「别他妈叫了啊,哥几个轮流来一次就放你走。我这才是第一个。」
「嘿嘿,那我第二个来呗!」
「凭什么你第二个啊?」
……
我感觉浑身发冷,把自己抱着更紧了些。
我知道我的情绪也有些畸形。
整日在崩溃边缘游弋。
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多久。
良久,我才堪堪回神,坐回驾驶位。
刚才的三人均已离开。
18
消失许久的人再次出现。
原因不难猜。
他对陆承没有释怀,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陆承过得不好。
但陆承的步步高升,激起了他的仇恨。
也让他露出了马脚。
19
事情比我想象的简单。
进展也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仅仅在跟踪周好一次后,一切都水落石出。
周好和陆承的死对头见面后,两人说话除了声音放低些,根本没有顾忌。
一次性就已经全盘托出。
他们不仅提到了那场绑架案,还提到了陆承的晋升。
周好在某次陆承喝醉时,「半夜照顾他」后偷用陆承的指纹解了锁。
他确实有问题。
收买会计,做假账,扰乱市场。
故意制造出他们公司一片繁荣的景象,欺骗了许多甲方。
以此陆承的项目合作成功率迅速提升,位居第一。
将他送上总经理的位置。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头顶的警徽。
仿佛看到了陆承一众人的下场。
片刻,我才镇静地走进去。
摘下已经戴习惯的口罩和帽子。
声音哽咽。
「你好,我要报警。」
20
无论是作为原告,还是旁听。
我都见证了几乎每个人的宣判。
唯独周好。
她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也或许发现了蛛丝马迹。
在警方找到她家时,早已人去楼空。
周好立刻被通缉。
那一刻,我就知道。
这件事没有尘埃落定。
但在我再次有所动作前,父母猝不及防地回国。
母亲泪眼婆娑地把我拥在怀里。
「昭昭,我的昭昭……」
父亲脸上也尽显疲态。
他们也知道了视频的事。
在我心底刚升起一丝久违的暖意时,母亲开口。
「昭昭,跟我们出国吧。」
我不解。
「我不想出国,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你还想留在国内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视频已经传疯了!」
妈妈比我最崩溃的时候还要崩溃。
「你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你……」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后半句。
「没有羞耻心吗?」
我顿住,好半晌才慢慢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捂住脸哽咽,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妈妈也没有办法,现在家里亲戚都在给我打电话问这事。」
「我该怎么开口,说我女儿被……」
「再在国内待下去,你一生都要毁在这儿!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一辈子也抬不起头啊。」
我看着她,张了张干涩的唇。
我想说,我没有被毁。
我只是还没有完全走出来,但我依旧向往未来。
我在很努力自救了。
我会有新的生活,开始新的人生。
我还想告诉她,我把欺负我的坏人几乎都送进了监狱。
我没有放弃我自己,你们能不能也别放弃我。
但当我刚开口。
「妈……」
面前的母亲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父亲及时扶住,看着我叹了口气。
「昭昭,为什么不体谅体谅你妈妈,你不知道她承受着外界多大的压力。」
我的辩解再也说不出口。
从国外回来的父母,穿着最符合当下审美的衣服,接受着先进的教育。
举手投足间,是在当下最符合规格的仪态。
但思想始终停留在某些糟粕的旧理念层面。
21
母亲被我气出了高血压。
我不得不为此屈服。
坐上飞往墨尔本的飞机上时,我异常麻木。
在此之前,陆承托小杨告诉我,想见我一面。
「嫂……许昭姐,陆哥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你要不去看他一眼?」
我利落地拒绝完就挂了电话。
状态不好又不是快死了。
如果是后者,我会非常期待见这一面。
小杨给我发来信息。
告诉我陆承赔偿完,让人把剩下的所有钱都留给我。
这次,我没再拒绝。
我把他的钱均花在了宣传周好的通缉令上。
大肆让人转发公安系统发布的通告。
让更多人看到周好的样子。
在被逮捕前,她会一直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不见天日。
我坐在万丈高空的飞机上,透过窗户俯瞰这座城市。
我知道我迟早会再回到这里,继续未完成的事。
22
这是我在墨尔本的第三年。
我看了眼手里的信,连拆开的兴趣都没有。
这是陆承给我寄来的第六封。
从半年前他出狱开始,给我每个月写一封。
他确诊了精神分裂,但也只是药物可以控制的程度。
说起来好笑,他得病的诱因居然是因为我。
嫌恶和喜欢两种矛盾的情绪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每日都活在极端情绪的折磨中。
陆承一边想起他看过的视频,恶心吐了。
一边又心疼我,悔恨没有保护好我。
这是什么人渣?
我随手把信扔在了垃圾桶里。
这一幕刚好被从楼上下来的谭愈看到。
她拖着拖鞋,噼里啪啦就跑下楼。
「是不是那个精神病又给你写信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谭愈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你变了,你私自收他的信还不告诉我。」
还不等我说话,她就哇地一声扑到我怀里。
柔软的短发蹭着我的颈窝。
「我不管,要姐姐抱抱才能哄好。」
我弯唇一笑,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好麻烦啊。」我无奈笑着。
她耍无赖,「就麻烦!就麻烦!」
谭愈是我在墨尔本找的一位华人心理医生的女儿。
初见她时,一头短发,长相微偏英气。
她嘴里嚼着泡泡糖,看着我愣了一秒。
泡泡糖吹爆,沾着她唇边。
但她全然不顾。
只是盯着我。
片刻才笑开,「姐姐你好漂亮啊。」
后来,谭愈成了我在墨尔本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表面随性,对所有事物都淡淡的。
但回到家,就会立刻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很大程度上,谭愈充实了我的生活。
不再乏味单一。
但这不代表我沉迷于此,忘了国内的一切。
三年的心理疏导,使我看淡了很多。
我没有放下那些事情,只是不再将自己困囿于此。
在得知周好近期似乎在陆承家出现过时,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唯一意料之外的是,谭愈非吵着要跟我回国。
她气哼哼地看着我。
「好啊许昭!你不告诉我就要偷偷回国是吧?你完了,未来三天,我不会再叫你姐姐了。」
「我回国后,姐姐一大堆,你到时候后悔,只能追我火葬场了。」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很快,我就从她爸爸那里得知。
她是真的姐姐一大堆。
表姐 4 个,堂姐 3 个,还有 1 个亲姐。
我:「……」
谭愈嘴上说着很难原谅我。
但在我答应她,可以允许她住到我国内的房子时,她又开始叽叽喳喳。
把姐姐挂在嘴边。
一副根本没有生过气的样子。
23
下了飞机,谭愈先被她家里人捉走,回家团聚几天。
我打了个车到我现在住所的楼下时,陆承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他看到我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唇边弯起的弧度在我淡漠的眼神下,逐渐放平。
「在墨尔本,我身边有你的朋友?」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然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今天回来。
陆承没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接着缓缓开口。
「昭昭,我很想你。」
我蓦地轻笑一声,好以整暇地注视着他。
「陆承,你是不是还想跟我在一起?」
他吞咽了一番,才紧抿着唇点头。
眼神里充满小心翼翼。
我皱眉后退一步,像是怕沾染上。
「可是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啊……」
陆承神色受伤,垂下眼小声辩解:「我会按时吃药的。」
「能不能麻烦你离我远点啊,我还是蛮怕精神病的。」我语气掩饰不住的嫌弃。
陆承脸色苍白。
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我看着他背影,轻嗤了一声。
陆承,你也知道难堪吗?
我当初看到你嫌弃的神情时,比你难过一万倍。
三年如同过街老鼠般的躲藏日子,让周好已经濒临崩溃。
无论是希望陆承帮帮她,还是期待和他重归于好。
总归,周好应该是盯上陆承了。
但她还算敏锐。
虽然警方发现她的行迹,却一直守不到她的人。
而这,刚好为我提供了契机。
我等待了三年的契机。
24
三年不见,陆承脸皮厚了不少。
在我说过那种侮辱性的话后,他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偶尔会在我家附近,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偶尔也会堵住我的去路,递给我一份早餐,或者一束花。
结果无一不是,让我甩到了他的脸上。
那天不巧,谭愈跟着我一起回来。
刚好看到楼下抱着玫瑰的陆承。
谭愈是个火爆脾气,冲过去就把他骂了一顿。
当我发现陆承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眼里蕴着戾气,一眼不眨地盯着谭愈。
是失智的前兆。
在谭愈滔滔不绝中,他忽然把手中的花使劲塞进了谭愈的嘴里。
动作野蛮。
花茎上是尖利的刺,划破谭愈的唇。
「陆承,你疯了吗!」
「赶紧松手!」
他不为所动。
情急之下,我拿起一块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他的手。
陆承这才被迫停下。
痛觉让理智逐渐回归。
他手背擦伤一片,但他没管,只是沉沉地望着我。
我扶起谭愈,看着她唇边的伤口皱了皱眉。
深吸了一口气,对上陆承的目光。
「陆承你告诉我。」
「你这种人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挪开视线,不想再看他一眼,扶着谭愈离开。
「许昭……」
陆承声音沙哑,也听不出情绪。
仿佛只是随口一叫。
「滚。」
我没回头。
带谭愈看完病后,我还是把她送回了自己家。
「姐姐……」
她话说不清楚,只是委屈巴巴地扯了扯我衣角。
我叹了口气,温声道:「你先在家待着养伤,过段时间我再来接你。」
她眼睛又染上笑意。
「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我以为陆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还是站在了我家楼下。
神情看不出异常。
「抱歉昭昭,昨天我不该动手的,我买了些药,你看看能不能用的上。」
我没接他递过来的袋子,只是看了他两秒。
这就是得病后的陆承?
情绪起伏很大。
看似正常的外表下,内里早已腐烂不堪。
「陆承。」
「你是不是觉得你亏欠我?所以想弥补我?」我问。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接着补充。
「而且我依旧爱你。」
我扬起个笑。
「没错陆承,你一定要记住。」
「你欠我的。」
他认真地点头。
25
周好终于忍不住了。
我隐约感觉已经有人跟踪我好几天了。
那天晚上,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是深夜 11 点。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我下意识回头。
没有人。
当我转回身时,我看到路灯下除了我,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瞪大眼睛,还没跑出去,就被人捂住口鼻拖走。
我被扔在一块空旷的荒地上。
面前站在一男一女。
是熟悉的嗓音。
「许昭,带你重温一遍三年前绑架那天的情景,怎么样?」
「就当是我因为你躲了三年,给你的回报。」
苏好举着手机,蹲在我面前。
语气颇为可惜。
「只不过这次人不够,就一个。」
「能勉强满足你吧?」
她笑眯眯的。
那个陌生男人正朝我走来。
他浑浊的眼里满是猥琐。
我被绑着手腕脚腕,眼里满是惊慌。
哭喊着。
「不要!」
「求你了,不要……」
我刚被他摁在地上,另一道吼声传来。
「你他妈动她一下试试!」
陆承赶到,捡起一根木棒就往男人后背上挥。
「陆承?!」周好惊呼。
「陆承!救我!」
我侧身躺在地上,哽咽地看着陆承。
「这次不要再抛下我了,好不好?」
他眼眶泛红。
「不会的昭昭,不会的。」
「我不会再让你出现这种事情!」
那个男人也趔趄起身,和陆承扭打在一起。
眼见着陆承要落下风,我挣了挣下手腕的麻绳。
但绳子没解开,袖子里随身带着防身的小刀甩了出来。
刚好甩到了陆承脚边。
清脆的撞击声引起他的注意。
「救我!陆承!」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我颤抖着声音,脸色毫无血色。
陆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承诺。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
说完,他捡起刀,深深地扎进那个人的胸口。
怕不够深,陆承又往里捅了捅。
「啊!!」
周好扔开手机,看着逐渐失去气息的男人,惊恐大叫。
陆承杀人了。
我看向周好,吸了吸鼻子。
忙道:「周好,你别说出去好不好?」
「你已经害了我了,但你曾经那么喜欢陆承,你不能害他啊!」
「你如果说出去,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陆承视线缓缓投向周好。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好已经腿软到站不起来。
陆承手上的刀还滴着血。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语气平静。
「我想了想,如果没有你,我和许昭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我和许昭,都是被你毁了的。」
周好轻摇着头,坐在地上不住后退。
「你在说什么陆承?」
「你清醒一点!」
周好也看出来陆承此刻的不正常。
他的病犯了。
陆承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手里把玩着刀。
在周好还没反应过来时,捅了进去。
但陆承手生,没有一刀毙命。
周好身体抽搐,说不出话。
陆承手搭在她脖子上,居高临下俯视着。
手渐渐缩紧。
片刻,女人没了呼吸。
陆承松手。
她的脸便无力地歪过来,朝向我。
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很大。
我看了两秒,眨了眨眼。
26
陆承走过来,手上衣服上都是血。
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
「昭昭,伤害你的人,我都杀了。」
我没认同也没否认。
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怎么办?」
极致疯狂,反而冷静下来。
陆承站起身,走向两具尸体。
「我把它们处理掉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刺耳的警笛声倏然响起。
警车来的很快。
陆承惨淡一笑,「看来躲不掉啊。」
「昭昭,我不能带你走了。」他语含绝望。
红蓝的灯光更迭交替映在他的脸上。
我抬起头看他,眨了眨眼。
27
陆承虽然患有精神分裂症。
但程度不足以让他逃脱刑事责任。
他被判了 15 年。
我选择了某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去探监。
「昭昭,我表现得好的话,可能减刑。」
「可能用不了 15 年,我就……」
我笑着打断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顿住,似乎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扬起唇,歪头看着他。
「那把刀,真的是那么巧合地掉在你脚边的吗?」
我还想告诉他,警也是我报的。
但看了眼他身后的警察,我还是咽下。
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已经让陆承反应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耸了耸肩,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想到陆承的神情,我就不禁笑出了声。
他怎么会天真到以为我会原谅他啊。
这口积压了三年的郁气,终于消散。
正想给谭愈打电话时,车载显示屏上显示一条来电。
我任由它响着。
直到即将自动挂断前才接起。
「昭昭……」
我没说话,指尖敲打着方向盘。
「妈就想问你,中秋节你回来过吗?」
我面不改色。
「应该没空。」
「妈今年学着打了月饼,你爱吃蛋黄馅的,我给你亲手做好给你寄过去行不行?」
我叹了口气,无奈。
「真不用了。」
那边沉默许久,才开口。
「昭昭,你是不是还是在怪妈……」
「那什么。」
我截住她的话头。
「我正在开车呢,没事儿就挂了吧。」
半分钟后,电话被挂断。
我转动着方向盘,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说不怪是假的。
我曾经因为那些视频自残过,因为那些事崩溃过。
但没人知道。
我唯一一次想结束生命,是因为妈妈那些话。
她口中的我是被毁了的,是不知羞耻的,是让他们羞愧到抬不起头的。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几乎所有人都是站在我对立面的。
我逆着方向,踽踽独行。
身后没有一人。
28
再度回神,我发现我错过了谭愈的两个电话。
当我刚接起第三个,她的声音恨不得冲破听筒。
「许昭,你又不接我电话!」
我被这充满活力的声音感染到,笑了笑。
「我马上来接你。」
她气立刻就消了。
「好啊,你快来接我吧!」
「我正在等你噢,姐姐。」
挂断电话,我又否定了我刚才的结论。
至少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
那个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叫谭愈。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