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拂过,墓碑上的刻字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安睡于此,已二十年。
我凝视着坟头盛开的野花,五彩缤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片土地没有一丝杂草,平整如新,显然是有人定期照料。
一个困扰我多年的疑问,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早晨,终于有了答案。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思绪回到了童年。
那时,两家的院子紧紧相连,春天一到,父亲就喜欢在院子里种满花草。
耳濡目染下,二叔也开始学着侍弄花草,把自家院子也装点得生机勃勃。
孩子们在花丛间追逐嬉闹,欢声笑语飘荡在空气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如今想来格外珍贵。
父亲和二叔在村里务农,两家互相扶持,亲如一家。
农忙时,他们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母亲和二婶则在家中操持家务,准备饭菜。
我和堂弟放学回家,在哪家吃饭都可以,两家人其乐融融,宛如一体。
这种和睦的景象,在父亲四十三岁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可父亲却查出了肺癌晚期。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原本健壮的父亲迅速消瘦下去。
母亲四处筹钱,坚持要给父亲治疗,可最终还是没能挽回父亲的生命。
手术后,医生建议放弃治疗,癌细胞已经扩散。
病重的父亲强撑着身体,把二叔叫到病床前,郑重地托付他照顾我,供我上大学。
二叔含泪答应了。
我躲在门外,泪流满面。
父亲去世后,二叔的承诺却没能兑现。
为了筹集学费,母亲带着我向二叔借钱,二婶却以家中困难为由拒绝了。
二叔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看着他,想起他在医院里对父亲的承诺,心中充满了失望。
最终,在班主任的帮助下,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这才得以继续学业。
大学四年,我每次回家都会去二叔家看看,但两家的关系却日渐疏远。
大四那年,因为一块地的纠纷,两家彻底决裂。
那块地地势低洼,容易积水,二叔提出要和我们家换地,母亲一时心软答应了。
结果,那一年雨水多,换过去的田地颗粒无收。
母亲为此非常生气,埋怨二叔一家。
我去找二叔理论,却被他一句“她是你妈,凭什么让我照顾”彻底伤透了心。
从那以后,我带着母亲搬到了城里,和二叔一家断绝了来往,一晃就是十五年。
今天,当我再次站在父亲的坟前,看到这片精心打理的野花,我突然明白了,二叔从未忘记父亲的嘱托,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我们。
从村口小卖部老人的口中得知,二叔这些年来一直悉心照料着父亲的坟墓。
我心中五味杂陈,决定去看望二叔。
来到二叔家,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只是二婶已经不在了。
二叔的头发已经花白,步履也变得蹒跚。
他热情地招呼我进屋,给我洗水果,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沉重。
临走时,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二叔表达了感谢。
二叔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说父亲生前最喜欢花,他想着父亲在那边也应该看看花。
我也向二叔表达了歉意,为没能在他妻子去世时前去探望。
二叔摆摆手,说都过去了。
他还说,这些年他经常梦到父亲,梦里父亲总是笑着和他说话,但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听到这里,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二叔连忙转移话题,让我带些地里新摘的蔬菜回去。
看着他弯腰摘菜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了年迈的父亲。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血浓于水的亲情。
站在回家的路上,我思绪万千。
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很多东西,但唯一不变的,是亲情。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真谛,放下过往的恩怨,珍惜眼前的亲人。
人生短暂,我们都是匆匆过客,何必执着于一时的是非对错呢?
我们和二叔一家,还会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吗?
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