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盛文/文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于1938年10月由鄂东移驻樊城樊侯祠;1939年5月8日,随枣战役,日军先头部队骑兵第四旅进抵襄阳县的双沟镇,长官部与敌仅距60华里,无兵可调,无险可守,乃于5月9日转移于谷城石花街镇指挥作战,至6月迁于老河口胡家营,于1945年元月调任汉中行营主任。在鄂西北长达六年之久。
李宗仁所辖五战区地域辽阔,作战区域包括长江中游以北,黄河泛区以南,津浦路以西的豫鄂皖三省的大部地区,是当时最大的一个战区,也是情况最复杂,部队战斗力最低,装备训练最差,“杂牌”军最多的一个战区。忆其一部志于后。

部队情况
五战区有支不能指挥调动的部队。蒋介石规定驻在五战区的江防军归李宗仁节制,然指挥调动归统帅部,这支队伍多系蒋介石嫡系,人数多,兵源充足,装备优良,计有七十五军周岩,九十四军李及兰,第八军郑洞国,第二军李延年,十八军彭善,三十二军宋肯堂及贺光谦师,河防要塞总队,二十六军肖之楚和王劲哉的一二八师。
机动部队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拥有十三军陈大庆部、八十五军王仲廉部、九十二军李仙洲部,是机而不动,不听李宗仁指挥,李宗仁也曾请求蒋介石处理,蒋置之不理,李宗仁只好听之任之。
李宗仁的桂系部队: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廖磊(廖病死于立煌县即现金寨县,后由李品仙接充)辖有第七军张淦,四十八军张义纯部驻守安徽。
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李品仙(后黄琪翔)辖有八十四军覃连芳属一七三师钟毅、一七四师张光炜、一八九师凌压西三个师(后莫树杰任军长,钟毅殉国由粟廷勋接任)。配属有三十九军并非桂系,八十四军于1940年底调去安徽并入二十一集团军。
1941年在鄂西北的其它“杂牌”:西北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所辖三十军池峰城部、五十五军曹福林部、六十八军刘汝明部;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部(张殉国后由冯治安任总司令)的五十九军刘振三部、七十七军冯治安部;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属之四十一军曾元、四十五军陈鼎勋;另有石次三残部米文和之六十九军,合并编成之暂编第一师,师长王仁曲(后李才柱),挺进第一纵队司令曹文彬、三纵队司令曹勖、六纵队司令曾宪成、九纵队司令李朗星部,多由地方团队编成。
以上部队西北军战斗力较强,张自忠殉国,孙连仲又为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邀去充任代理司令长官,并带去他的三十军池峰城部队1941年李宗仁能指挥依靠作战的部队几乎清一色的是杂牌军(除暂一师)。

杂中有杂的“杂牌军”
就是在鄂西北的“杂牌”军队中也杂中有杂。如二十二集团军孙震原系川北田颂尧的一二四师师长;一二二师王致远原系西北军,驻于汉中,阎、冯倒蒋失败后,投入川北的。四十五军陈鼎勋是邓锡侯的部队,陈鼎勋与一二七师师长陈离同为师长,邓锡侯回四川后,陈鼎勋才充任军长的。虽同为川军,混战时打过内仗,四十五军喊邓锡侯为老板,一切听命于邓锡侯而不听命于孙震的。挂系里李品仙是唐生智旧部,亲信多系湖南人,在安徽,湖南派与广西派是经常火并的。另还有元老派与少壮派之争。三十三集团军虽然都是宋哲元旧部,论资排辈之争也是激烈的,五十九军军长原为黄维纲,那个跟在冯玉样身边多年的刘振三就不听命,挤黄维纲下台,取而代之。在第二集团军孙连仲能指挥的仅有三十军池峰城部,刘汝明、曹福林是韩复榘部下,并结为儿女亲家,攻守同盟,人事任命,孙连仲无权过问。
李宗仁是外柔内刚的人物,他虽然在大敌当前,停止内战,团结抗日,受命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但他的军队不仅受到蒋的歧视,而且蒋还不断削弱他的兵力、补给。李倍感蒋的“攘外必先安内”策略的一手反共,一手消灭杂牌的压力咄咄逼人,他在忍无可忍时常讲:“抗日后,弃甲归田,去当百姓。”
实际上他和蒋介石的矛盾从未消除,他是和蒋介石你吹你的号,我唱我的调,各怀心机的,他有他的老主意,那就是等待时机,再度争雄,乘机团结杂牌军队,延揽各派系人材,扩大自己声势和实力。

兼收并蓄的策略
二十一集团军是川军,出川时总司令是邓锡侯,四十一军孙震是川北田颂尧的旧部,调到二战区归阎锡山指挥,阎锡山是闭关自守的土皇帝,对外调军队本存戒心。二十二集团军调山西,后因补给困难,劫了阎锡山的弹药库,阎锡山就报告蒋介石说二十二集团军无战斗力,军纪败坏,逐出山西。蒋的计划当时是千方百计地把川军离川以绥靖四川,二十二集团军回川已不可能,蒋商请一战区程潜调一战区,程潜拒绝。李宗仁接白崇禧通知后,表示欢迎,二十二集团军始得有安身之地,得以逃脱了即将被编散的危机,因而士气陡增。在王铭章奉李宗仁命保卫山东滕县时,王铭章与城共存亡,壮烈殉国,为台儿庄战役立下了不朽功勋。川军本来就有“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舆论,而经过这一次战役使他们为雪耻辱而自豪,也给川军树立了威信。邓锡侯载誉回四川之后,李宗仁力主保孙震为总司令,陈鼎勋为副司令,这就皆大欢喜了。
刘汝明、曹福林系韩复榘旧部,韩复榘被枪毙后,由孙桐萱任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桐萱在郑州归为一战区被戴笠害得撤职查办。他们到五战区后,李宗仁将其编入西北军张自忠或孙连仲战斗序列,先任命刘汝明为第二集团军副总司令继升总司令,再升为副司令长官,刘汝明抚心自问,与孙桐萱命运相比,当然是对李宗仁无比感激了。
泪眼对泪眼 休戚与共
李宗仁是杂牌,所属部队也是杂牌,在鄂西北时可以称泪眼对泪眼,断肠人又逢断肠人。长期以来,得不到公平对待,兵源无法补充,弹药得不到补给,军费也受到克扣,还要被调整及裁编。这样他们就都有了共同遭遇和共同语言而休戚与共,当时有个共同的口号就是蒋介石藉抗日使杂牌军自生自灭,我们要有枪,就有人,有人有枪,就有钱,有钱就有官。在那个时候,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同时在休戚与共中,也更依李宗仁为靠山,是蒋介石帮了李宗仁的忙,把五战区杂牌军队紧密团结在李宗仁周围。
李宗仁身边有个黄建平,虽生于广西,但毕业于保定军校一期后就投靠于西北军冯玉祥,曾任过参谋处长,后到北平任宋哲元幕僚,当过北平社会局长,他和西北军将领都有深厚的交往,蒋桂混战时,就给李宗仁在华北当说客,他到鄂北后任中将军法执行监,仍然担负了这个特殊的使命,奔走于西北军驻地。他不论是在樊城和老河口都居住在幽静的乡村,专门建替李宗仁招待西北军将领的宾馆,并投其所好准备了鸦片烟和赌具,使西北军来客宾至如归,在谈心交心中为李宗仁做团结工作。他和刘汝明、曹福林感情也最深。他并邀请了在张自忠当西北军校长时的教育长张寿龄做助手,又力保张寿龄充任李宗仁办公室专任高参。他是李宗仁的使者,也是西北军的代言人,消除了桂系和西北军之间的隔阂,搭桥变成了同路人。1941年底汤恩伯要吃掉一战区六十八军米文和(石三友的残部),迫得米文和徘徊于抗日或投敌的十字街头,派密使向黄建平求计,黄引见给李宗仁,并力主收容,从而使米文和率军冒受追击的风险,到了新野,黄建平代表李宗仁早已在新野迎候,当时县长是五战区长官部秘书晁庆昌调充,无条件发了充足粮秣补给,李宗仁仍保留他的原编制(实只一师兵力),使米文和感激得老泪纵横。
李宗仁对收抚杂牌军是费尽心血的,他常说:“来者欢迎,去者欢送。”实际上反蒋有作用的就欢迎,就任用就给钱。长官部有许多的挂名高参和参议,他们是座上客,什么具体任务也没有,实际都是说客,都是使者:如刘汉川对徐海,乔立志(原韩复榘手枪团长)对韩旧部,季雨霖对鄂北地主武装,以及别廷芳、邓介人对王缵绪,陈江对进步人士等都各有任务,为团结各方面而工作的。
建立联络渠道
李宗仁对杂牌军的拉拢另一个手法就是拉进来。长官部参谋处处长高松元原是孙连仲的亲信高参,李宗仁表扬高能干,后向孙连仲讲请高松元来任参谋处长,这样就一举两得,使孙连仲得到在长官部有他亲信而欢心,李宗仁有了高松元也紧紧的对二集团军孙连仲建立了连接的渠道。李宗仁对一、三、六、九纵队仅相信一纵队曹文彬和六纵队曾宪成,在合适的情况下他派了尚琪翔(作战参谋)去充任曾宪成的副司令,这就使曾宪成得到联系方便,李宗仁也有了代理人,对曹文彬部也派了政治部主任林勋。

苦心经营干训深入中下层
李宗仁经常感到干部缺乏,早在1938年就办过潢川青年军团,来扩大影响,蒋介石看准了他这一着,将其收归所有,改为战干二团,李宗仁无可奈何。到鄂西北后,他又建立了五战区干训团,蒋介石又要改成中央军校八分校。在1941年,蒋介石电令他办高级干部作战训练班,他认为机会来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把全身精力用在这个训练班上。他天天上午到作战班,和学员们听课,有时共进午餐,举行个别谈话和谈心,处处表现得他关心部下,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毕业时给每人发了自己的像片以志纪念;并对这批军队调训的干部特别亲近,这些人有时来会他时,他随时接见,问暖问寒,推心置腹地交谈,他就这样争取到不少中级干部对他的好感和信赖。
李宗仁在鄂西北时,他对杂牌军队的团结,扩大他的声望和势力,确实下了功夫。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也得到了收获,得到了好评。在他将去汉中时,他仍然做了巩固他的成果的工作,到各处去一一告别,并带着黄雪邨、尹冰彦到了樊城,住在天主堂内向孙震话别了三天,并召见了他所认识的人,带着微笑与他们谈心。回到老河口后在一片欢送声中去了汉中。他走后,军队中绝大多数军官、士兵和鄂西北老百姓都说刘峙不如李宗仁,这也就看出了李宗仁的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