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事变后,东北军67军在河北上海同日寇作战实况

山雁说过去 2025-02-25 17:02:44

屈折的历程 悲惨的结局-回忆东北军第67军(5)

大城抗战 不久,“七七抗战”开始,改编后的第67军受命向河北省大城县抗日前线开拔。当107师第319旅由槐店集合出发时,全镇人民为抗日大军北上,沿街摆设茶桌,燃放炸炮,郊区及镇上负责人、知名人士,列队向官兵致意,同宫兵握手,鼓掌表示胜利的祝愿。全旅官兵,士气旺盛,步伐整齐,引吭高歌,坚决表示决不辜负全镇父老的盛情和人民的嘱托。

为了躲避敌人飞机和汉奸、敌特的侦察,部队每天白昼休息、日没出发,以夜行军连续北上。约十几天到达大城以北地区停止。经我和师参谋长协同侦察可资构筑阵地的地势后,即受命在予定工事地区—左连文安县洼地,右依子牙河之线,构筑国防工事。

师部在大城县城内和地方政府研究划分了全旅拉夫、征材的范围;由旅部确定了两个团的征集地区。

时当盛夏,适值阴雨连绵。全旅两个团在师、军约严励督饬、监视下,官兵和民伕们一起,利用晴天,争取时间,仅穿着短裤头,在没膝的深水中,边掏水,边挖壕,耗时约一个多月,筑成了初具规模的工事。初步估计:全旅先后共强拉民侠不下三千多人,且都自带口粮、工具;征集木材约四、五十万斤,大都是强取豪夺附近居民的门、窗、箱、柜、铺板、烧柴,乃至老人寿材,并砍伐了树木,扒拆了庙宇。在构筑工事时,官兵对民伕任意打骂、凌辱,甚有致死、致残事件。全军修建的工事约占数万亩土地。

八月初以后,日寇在我军阵地前五、六千米处的高空(约在宿县、胜芳地区),升起两个大汽球。据我方的谍探人员报道,日寇的两个氢气球是从两辆特大卡车上升起的,下面有吊筐,每个筐里只少有四个鬼子兵携带望远镜、炮队镜和精密的观测、通信、照像器材(除了夜间和雨天外,每天升起。)对我进行观察、监视、测量。从此只要我方稍一暴露地面,哪怕是炊事兵送饭、送水,士兵、民侠挖豪,人马往来,乃至一切军事行动等,立即就会遭到一番炮击。各团、营曾多次用平射炮、 轻重机枪射击, 但射程达不到,竟至处于束手无策、被动挨打的地位。军师根据全体官兵多次反映,向南京政府报告:“请速派飞机或调拨高射炮、高射机枪,打下这两个敌人的眼睛。”但都石沉大海,沓无音信。

八月下旬,日寇每天派来飞机一两架,对我方阵地连续低空盘旋,进行侦察,照相,投弹;飞机飞得很低甚至驾驶员的面孔和机尾的标志,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用步机枪射击,都无济于事,只有眼望敌机傲慢、骄横地自由来去。而敌炮在敌机的指示下,弹无虚发,造成我方的不断伤亡,眼看大的战斗日益接近,我们只有硬着头皮等着挨打。果然,日寇在侦查、 照相、试射、威力侦查后,于九月初即大举进攻。敌先将我前进阵地打退,然后以飞机、大炮掩护其步兵向我主阵地进攻。我阵地大部被轰毁,官兵依托阵地残存部份,冒敌人猛烈火力,坚强抵抗。虽然伤亡惨重,而敌人并没得逞。 激战三天,正面阵地迄未稍动。 由于我方官兵斗志昂扬,利用战斗的间隙,不断修复、加固阵地;所以日寇多次进攻都被击退,遗尸而去。

日寇随即以橡皮艇、汽艇、民船多膄,沿子牙河偷袭,向我阵地右翼猛攻;我以旅预备队迎战。因而,我正而及翼侧都陷于激烈战斗中。我一再请师部转请于牙河右岸的友军对河内偷渡敌人,予以支援射击;友邻不仅不理,反畏敌退走,敌人又继续增援,致使我阵地右翼被敌席卷包围。这就使我腹背受敌,全线不支,一部溃退下来。旅长派我带队督战,虽当场击毖几名擅自撤退的士兵,但仍阻止不住大部队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像潮水般的溃兵,在敌人步、机枪和大炮射击以及敌机编队俯冲、扫射、轰炸下,伤亡惨重。战局已无法维持与挽回,只有一退再退, 连军师的掩护、收容部队,也站不住脚, 一溃千里。为防敌机尾追, 只在夜间后退。因无明令停止,遂途经河间、 深层、 新河、 巨鹿,直到临洛关(永年县),才脱离敌机的尾追。稍事休整,构筑简单阵地,防敌袭击,并以一部派赴车站附近警备。翌日过午,不意,敌又以装甲车沿平汉路南下,与我在车站附近的警戒部队接触;我不支退回。另一部敌人在而辆坦克掩护下,宫临洛关正而猛扑,先以坦克火炮及机枪向我临时阵地射击,随即派步兵蜂拥冲来;车站装甲列车炮也配合射击。我受敌两面夹击,不支,仍想继续南逃。这时军长吴克仁率一部骑兵前来督战, 迎面拦住旅长和我,大声斥责:“为什么不予抵抗,就退走?”话还没说完,敌人坦克已冲进前来。 军长立即乘马先逃;敌坦克炮追射,幸未命中。部队被坦克冲击,继有伤亡,我还击坦克无效,只有再行溃退,由临漳南泅渡漳河。一口气昼夜奔逃,直退到河南省新乡车站,才受命停止。旋即又受命登车,向上海开拨。旅部随637团先行;我先云终点昆山车站设 营。这样,从7月下旬到9月初,全旅两个团的官兵和民伕数千,耗费大批材料构成的“国防工事”,不到一星期,即全部放弃。官兵完全丧失了斗志。事后谈起,都推诸于武器、装备不如敌人。其实,当时除一些重武器如飞机、大炮、装甲车、坦克以外,其它步兵武器,我们和日军不相上下,且敌少我众。如果当时组织得好,指挥坚决,从头脑里清除完全依赖蒋介石的思想,这次战役是有可能打胜的。

血洒松江 1937年8月下旬,上海抗战已进入激烈 。中国军队已显出败退的迹象。刚由溃败集中起来的第67军,受命由河南新乡站登车,向上海开拔,参加淞沪抗战。第107师到江苏省昆山站下车,冒大雨到青浦县附近驻止,以为可能得到喘息、休整的机会。谁知翌日即受到急令:“速到松江县城南,沿梅家浜、朱家浜之线,接替中央军某部的防务,在黄浦江岸构筑工事,对由金山卫登陆之敌,坚决阻击,以掩护淞沪一带友军的撤离。”受命后,我率637 团朱团长,即刻先行赶到松江县城南的梅家浜和朱家浜,和原防守的中央军负责人作了任务交替。旅长率部队于半夜后

到达,并连夜沿江抢修工事,准备战斗。第二天拂晓,由金山卫登陆之敌,已串到黄浦江对岸,一面用猛烈火力向我射击,一面乘橡皮艇及木帆船全图强行登陆。在我方炽烈的迫击炮火轰击下,敌橡皮艇及木帆船均被打沉;黄浦江上,日军浮尸累累;对岸机枪几乎全部变成叭哑。至此,日寇第一次抢渡,乃以失败面告终。

第二天,战区最高指挥官黄琪翔,亲临旅部进行慰劳和视察。由旅长和我陪同到平射炮阵地观看,黄对东北军仅有的这种武器的性能和效率,十分赞赏。当听到旅长介绍昨天平射炮压制敌机枪火力的情况时,连声叫好。并观看了我炮手不用瞄准仪器,由炮膛直接瞄准,弹不虚发,准确命中目标的情形,口里连连称赞说,“打得真准!打得真准!”随后, 又陪他到江岸, 观看了被我迫击炮击毁的汽艇和帆船的残骸和剩片,以及飘到岸边的日寇尸体。这时黄高兴得带头鼓起掌来。

当黄回到旅部刚坐下休息,我第一线官兵,将两天来击毙约日寇的耳级割下,以枪通条串一大串;把砍下日寇的右脚,捆在一起,用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挑着,纷纷到旅部前来报捷。黄琪翔看后,更受感动,被为夸奖与勉励,其中,一个排长交上缴获的一个日兵中队长的公文包,内有地图和油印的日文命令多件。内容大都是命令敌兵乘军舰于金山卫登陆后,迅即强渡黄浦江,向松江、膏浦,直趋昆山, 截断上海我军退路。 署名是,联队长(团长)某(名忘记)。当即将这些文件上报师部和军部报捷。此后两三天内对岸日寇,不时有小部队佯攻及作强渡的姿态,均被阻未能得逞。

此时,由师部(在松江县城内),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军长吴克仁率军部人员,由金山口突围时和军参谋长吴桐岗同时阵亡;第108师的情况不明。师部一再嘱咐,万分“保密”不要外传, 以免挫伤士气,我旅正面之敌,因伤亡过重,不敢再冒险强渡。所以正面两天来

呈平静状态。可是,没有料到日寇主力竟由洙泾(现改金山县)迂回松江城右侧背,直逼松江县城,和守城师部所属连队激战;敌一部则抄袭到我旅背后,立即使我陷入极端险恶的境况之中。在敌人猛烈的火力下,我旅官兵据阵地反面顽强抵抗,伤亡十分惨重。直苦撑到入夜,旅长亲去战场督战,不幸中弹阵亡;师长即命我代理旅长。在我严督全旅苦战侧背之敌时,江对岸正面之敌,增加兵力,进行强渡, 大批日兵迅速登陆反扑, 致使我三面受敌。 第638团团长刘振欧身负重伤,抬下战场。我立即亲冒弹雨到该团替战;不意途中,跟我前往的卫士及随从兵,均中弹身亡。我到达638因时,该团已伤亡大半,跟看不支。旅又来人报告: 367团回长朱金波右腿中弹,已退出战场。这时,旅部及两个团仅余少数官兵,其余大部牲牺。而日寇攻势更加猛烈;我阵地守兵大部被歼,肉搏战后阵地几乎全被占领。我看身陷重围,大势已去,遂率残部,向松江城撤退。暗夜中路上遇到师长金奎壁。 他刚由城内撤出仅率少数人溃逃到此。师参谋长已不知去向。此时东面枪声疏密,还可突围。 于是,合兵一处,向东奔逃。 金奎壁身体肥胖, 由二名卫士架着,仍喘呼不已;屡想自尽,均被阻拦,将手枪夺下。回头一看, 松江城内, 火光冲天, 响声不绝, 火星四溅。师长说:“是我临撤时,将弹药库炸毁。”接着参谋长邓玉琢的卫士跑来授告,刚才在渡过小河时,邓不习水性,坠入水中,竟没有上来;士兵也淹死不少。这时后面突然响起枪声。我们在乱跑中同师长失散,我身边只有几十名残兵了。跑到天光大亮时,到达一条通上海的公路。才知道,淞沪主力部队已全部撤完。我心想:掩护任务虽然完成,但我们往那里去呢?。只见公路上堆满汽车、炮车、背包、死尸,以及各种武器各类弹药箱。公路堵塞无法通过。 瞬时,敌机数架在上空盘旋侦察;并从上海方面传来断续的枪声,而且越来越近。

我们不敢停留,又怕被敌机发觉,只得躲入临近的泗泾镇内暂避,这几十人由于几天几宿没得吃喝、睡眠,所以一进镇内,就分别到各户找吃的。而镇内其它部队的溃兵,也正在各处找吃的,翻箱倒柜,与土匪无异。镇上居民除老弱病残外,都已跑光。溃兵们看我带着几十个人,知道是个官长,都围拢过来,叫我想办法,带领他们突出包围圈去;不然被日寇围住只有死路一条。我乃于饭后,指定几个机灵的,调查一下才知道加我部共有12个番号600多人,全是由淞沪前线溃退下来的。于是,先令各归建制,组成12个小组,各推选一组长。经研究一致同意由我率领的部队带头,向西北方向的广福临突围。那知开始疾步走了不远,便引起犬吠,无法制止。暴露了目标。更可恶的是汉奸,在我们前进方向道路的两侧或一侧,点燃起连续的火堆,以此向日军报告我突围部队的行踪。我一面派人扑灭火堆;一面派兵跑步追赶汉奸,捉到后,不假询问,便四马栓蹄地捆好,投入河里淹死。但是我们的行踪,还是被日兵得知。敌人在金山上的探照灯,一面向我部队照射,一面同广福临方向敌人的信号红灯联系;我们的突围行动方向,已为敌人所掌握。天明,我们到达广福临村。我派出找渡河材料的士兵,都被日兵火力阻击跑回来了;又派两个会泅水的,刚游到对岸,竟被日兵枪射身亡。接着响起了步机枪的猛烈射击声,我们躲进村里,还击几下;更引起敌人的炽烈火力,敌兵喊着“杀”声,向对岸冲来。这就使部队更加混乱,四散奔逃,无法制止。所幸寇兵未过河追击。待跑了几里,发觉后面无人,惊魂稍定时,才知我身边己无一人。

我在广福临村以南地区,流浪了一天一宿到一小村庄内讨饭充饥时,才知道:除上海一面外,余三面全有鬼子,且逐步缩小包围圈;想找活路,只有去上海,或能通过,别无良策。就这样,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我化装成菜贩,随本村菜农,挑着菜筐,混进了上海租界地。三天后,乘船转到了芜湖;遇到了六十七军一小部残兵败将。不久,在当地专员公署了解到:第108师现在江西婺源,军部及107师在汉口。这样,我就将108师的流散人员交由 该师少校参谋谢某率领,即日去婺源归还建制;其余由我率领去汉口。

到达安庆时,因为发生变故,我乃和亲信二人,立即秘密乘汽艇出走;在汉口大华饭店,找到副军长贺奎和师长金奎壁。

67军被取消了 1938年初,国防部下令:“取消东北军第67军的番号,第107师也不另编。上校以上的军官,调军令部服务。其余全部资遣回里。”我因家属拖累,又限于路资,实无力去重庆军令部报到。后原讲武堂同学沈景阳,介绍我到设在陕西省凤翔县的中央军校第15期2总队,任上校战术教官。

东北军第67军由于在“西安事变”中,对第二次国共合作做出了贡献,因而触犯了蒋介石的“先安内后攘外”的反动政策。一直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西后快。在张学良将军被扣,王以哲军长被刺身死后,蒋就对其实行分化、瓦解、收买、逐渐消灭的反动政策。对其在长城抗战的功绩于不顾。待改编刚完,立即调到河北大城抗战。在毫无支援、补充的情况下,坐视其失败。在其溃退到新乡,息喘未定,急需休整时,又立即将其调往上海,掩护中央军撤退。待到全军浴血奋战,军长以下大部官兵伤亡殆尽,使中央军全部撤退之后,又以一纸命令,将其番号取消。对广大官兵,则“调部使用,资遣回里”,从而达到彻底消灭第67军的目的。其实,“调部”“资遣”都是一句空话,谁也没有见一文钱;所谓“回里”更是不着边际,谁都知道东北军广大官兵的家乡,全在日寇占领下的东北,那有“回里”和可归之处?被“遣散”的,除一部份中下级军官,被军统吸收到特别班受训,尔后当了军统特务;大部份官兵流浪关内,客死异乡。从1933年到1938年,67军就这样走完了5年的艰难屈折的道路,以悲惨的下场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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