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同事侧过身来给我看了个车祸视频，笑得贼猥琐。
「这两人真是不要命，开车还车震。」
听到是桃色新闻，我瞬间来了兴趣。
可看到视频时，我却发现视频中女人身上的纹身，和我老婆的一模一样。
1
「把手机给我！」
我一把从同事手里夺过他的手机，愣怔怔地看着他刚刚刷到的那个视频。
画面中，一辆奔驰撞在路边一棵香樟树上，车头燃起了大火，一男一女浑身赤裸逃下车，在一旁着急地大喊大叫。
尽管拍摄的人隔一条马路的距离，两人的敏感部位和脸上都打满了马赛克，但是，我依旧能清晰无比地认出那个女人小腹上熟悉的纹身。
她是我的老婆，叫周锦文。
那个文身是当初生儿子剖宫产后，她抱怨刀疤不好看，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她在伤痕处纹身——文了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动漫角色，毛利兰。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我结婚六年的白月光怎么就出轨了呢？
还跟别人车震？
我拿着手机把这个视频不断重复播放，那个熟悉的毛利兰文身一次又一次刺痛我的内心，一遍又一遍后，才不得不死心。
我不可能认错。
那确实是我的老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残忍的事实。
「怎么了，张哥？」同事把手机拿回去，「一个玩车震翻车的视频而已，虽然比较好笑，但你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是啊，真的好可笑，实在太可笑了。」我垂下头，一抽一抽地低声笑道。
同事大笑一声后说道：「笑死我了，搞车震、玩露出翻车了，还是同城的呢，就半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的人可真是太会玩了，张哥，你这么喜欢这个视频，我分享到你微信里去了哈。」
「谢谢……」
「客气啥，吃饭吃饭，下午还得工作呢。」
我恍然若失地看着这份店里最便宜的炒饭，胃口全无。
我这么努力地工作，拼命赚钱，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思绪纷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愣了好久。
「张哥，张哥，怎么叫你不答应，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同事不断摇晃我的身子，我这才回过神来，盯着桌上还剩一大半的炒饭，眼睛重新聚焦。
「没什么，你吃完了先回公司吧，我还有点事。」
「行吧，那我先走了啊。」
同事走后，我也起身离开了饭店，到隔壁超市买了一包平常舍不得买的烟，行尸走肉般走进公共厕所。
在厕所的隔间，倚在墙上，我点燃一支香烟，一口一口地抽着，朝宁静、滞重的空气喷吐着一个又一个烟圈。
良久，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备注着【老婆】的电话，犹豫一下后，还是拨了过去。
「喂？」
「喂，老公，我今天和闺蜜出去逛街的时候出了点车祸，不过我们人都没事，先不说了，警察正忙着处理事故现场，拜拜老公，爱你。」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忙音。
「爱我？」
听到这句她常说的话，往日里觉得幸福，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双手捂在脸上，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指间流出，伴随着轻微的哽咽声，我靠着墙缓缓滑倒在地。
这一刻，我终于无法遏制住内心的悲伤，失声痛哭。
2
我和周锦文从校服到婚纱，一直是朋友眼中的爱情典范。
高中恋爱两年，大学异地四年，毕业后我不顾一切去她所在的城市工作，她感动之下和我领证了。
到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六年，儿子都四岁了。
她是我的白月光。
我永远忘不掉高中时跟她表白的那个夏夜。
操场的一角落，蝉儿们发出激昂的音乐，树叶沙沙作响，晚风摇晃着地面斑驳的影子，我心跳加速，紧张万分，满怀期待地问道：「周锦文，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这一刻，爱情在我的眼中是如此神圣。
她粲然一笑，背手转身，一蹦一跳地朝前走。
「喂，你答不答应啊？」
「嗯……」她回头看着我，「那你能养我一辈子吗？我可是很能吃的。」
「能，我能！你吃再多我都养得起！」
「我也没有那么能吃啦！如果你养不起的话，以后我少吃一点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她着急地跺脚：「傻瓜，答应啊！」
呜呼！我在操场上发出一声尖叫，欣喜万分地冲向周锦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拯救银河系了，所以这辈子命运才能对我如此垂青。
那一夜之后，我的身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真正成了一个男人。
因为我懂得了什么是责任。
责任，这个词说出口轻飘飘的，但我却明白它具备怎样沉重的重量，它可以压垮一切。
养周锦文一辈子，我一定要做到，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那天之后，我变得异常上进。
用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去学习，一下课就缠着老师问问题，连上厕所的时间我都要趁机多背几个单词。
甚至晚自习下课后，我还要一个人在楼道照着点灯多学习一个小时。
我不仅自己努力，也试着带动周锦文一起上进，不过，我们周末一起自习的时候，总是我一个人埋头刷题，而她背一会书就喊脑袋疼，然后就去看一些言情小说去了。
我希望她也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她确嘟哝嘴满不乐意地说，我努力就够了，反正我说过要养她一辈子的。
我只好苦笑，不过我也没过多抱怨，因为，即使只是学习的时候她陪在我的身边，我也感觉幸福无比。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985大学，而她只考上一所普通的一本。
在拿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哭着要我放弃这所985大学，去跟她同一所学校读书，她说想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拒绝了，因为我只有念更好的大学，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我们大吵一架，我费了很大工夫才安抚好她，答应要经常去看她，她才作罢。
我学的计算机专业，这是时下的热门专业，听说很赚钱。
在大学里我也并未懈怠，和高中一样努力，努力学习，参加各种学科竞赛，拿下很多荣誉，于是，在毕业后有一个大厂给了我年薪20多万的offer。
可是比起这个高薪的诱惑，我更愿意多陪伴她，于是我放弃了这个offer，去了周锦文所在的一个二线城市的初创公司。
但是我相信，我在这家公司一样能取得成就。
3
我为她放弃了一个高薪的工作，她很感动，所以第二天就和我去领证了。
我也十分感动，因为那个时候我没车没房，她依然愿意嫁给我。
或许，这就是双向奔赴吧？
这个初创公司在互联网风口上，发展得很快，而且因为我的能力出众，老板特别看重我，所以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涨到20万年薪，并且有期权。
而这个时候，我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老婆怀孕了。
我欣喜若狂，开心得不能自已。
我决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我贷款买了房子，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然后，她辞职了，在家里做一个全职太太，为了让她有安全感，我每个月都把工资的大头交给了她。
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周锦文就是我努力的意义；孩子出生后，他们娘俩就是我努力的意义。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无比美满。
直到今天看到周锦文和别人出轨的视频，我才惊觉到，原来从怀孕开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再像以前一样对我嘘寒问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可爱；经常发脾气，对我嘲讽挖苦，我们动不动就吵架。
之前我只觉得是孕妇的焦虑综合征，没有过多在意，到孩子出生后，我习惯了她对我蛮横的态度，已经察觉不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或许，她早就不爱我了吧，不然为什么会出轨呢？
下班回家。
我把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里，摇下车窗，一边抽烟一边发呆。
此时此刻，我的心是乱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一直到十点，我才磨磨蹭蹭地上楼。
一推开房间，就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她立马生气地把遥控板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电池都摔出来了。
「张林！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你也不接！」她像一个泼妇一般大叫道。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立马赔礼道歉，安抚好她的情绪，以一种十分恭谦的态度认错。
但是现在，我无法再说服自己像平常一样对待她了。
「今天加班。」沉默片刻后，我回复道。
「加班加班加班，又是加班！你怎么不去死！」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忽然感觉如此陌生。
以前那个温柔、可爱的少女周锦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我想不明白。
「手机给我检查！」
又是这样。
好累。
我心里感觉无尽的疲惫，她总是这样，隔三岔五地就要查看我的手机，翻遍我的每一句聊天记录。
如果我给异性发了消息，她就会刨根问底地探寻我和那个异性是什么关系，问我是不是和她关系很亲密，即使那个聊天记录只是我转发的一个工作文件。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质问我的机会，聊天记录要问；团队聚餐要问；甚至有时候我上厕所的时间太长她都会把我的手机抢过去检查一番。
「手机！」见我没有答应，她又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高了好几个分贝。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自顾自地松开领带脱下外套挂在置衣架上。
亏我以前还傻乎乎地以为，她之所以这么紧张我和异性的聊天记录，是因为在意我，害怕我会离开。
现在看来，也许只是小偷的眼中看谁都像是小偷吧？
因为自己出轨了，所以她认为我也会出轨。
4
「我今天很累，先洗澡去了。」说完，我径直走向卫生间。
她一脸错愕地望着我，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居然如此冷淡，这和我往常的态度相差甚远。
周锦文抓起一旁的枕头砸向我，同时破口大骂：「张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说，是哪个骚狐/狸/精！出来，你给我出来，给我说清楚……」她追了上来。
我打开花洒，热水浇满我的身体，我闭眼仰着头，沐浴在花洒下，对门口正疯狂拍门的周锦文置之不理，丝毫不为所动。
没过多久，愤怒的骂声消停下来，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巨响关门声。
估计是骂累了回卧室去了吧，我并不在意。
我换上睡衣，蹑手蹑脚地推开儿子房间的门。
我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儿子床边。
「爸爸？」
「宝贝，你还没睡啊？」我蹲下，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
儿子嘟着嘴：「妈妈又在发脾气，好大声，睡不着。」
「宝贝……」
「嗯？」
「爸爸和妈妈离婚，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生活好不好？」
小家伙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吗？那你以后可以天天带我去沙滩玩吗？妈妈不喜欢带我去！」
「可以。」我盯着小家伙的脸，轻轻一吻，「快睡觉吧，以后你想去哪里爸爸都带你去。」
「爸爸晚安。」
「宝贝晚安。」
儿子现在还小，并不懂得分别的意义。
只希望他以后不会恨我吧。
从儿子的房间里出来后，我熟稔地从客厅角落的箱子里掏出一床被子，然后睡在沙发上。
很多次吵架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睡在沙发上。
我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一天的思绪都是混乱的，只有现在回过神来些，才能动脑子思考一下该怎么办。
婚是肯定要离的。
我一刻也不能忍受这种被欺骗的感觉了。
可是……儿子……
如果我跟周锦文离婚，她肯定要跟我争夺儿子的抚养权，到时候万一法官把儿子判给她怎么办？
绝不允许！
我的思绪纷飞，一会儿又想到了今天看到的视频。
我的白月光啊，我从校服到婚纱的初恋，她为什么就出轨了呢？
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工资的大头都给她了，平时对她也是顺来逆受，百般包容，有求必应，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的工资虽然很高，但平时消费很少，不是没钱，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在自己身上浪费。
平时我点一个十多块的炒饭都抠抠搜搜的，但是给周锦文买一个几千块的化妆品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轨的呢，出轨的对象又是谁？
我越想，越觉得心痛。
5
一整晚都没睡着，等到眼泪滑到耳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哭了。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这个时候她肯定睡着了吧？
我起身，光着脚悄咪咪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拧着门把手。
反锁了？我又试了两下，发现还是拧不开。
我点亮手机屏幕，借着这点微光，我在电视柜里东翻西找，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卧室的钥匙。
打开卧室，我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头柜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她酣睡的脸庞，这张脸曾经给了我很多力量，支撑着我在黑暗中走了很远的路，但是现在……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正充电的手机，有些犹豫。
虽然她总是检查我的手机，但我从来没看过她的。
不过，不管怎样，我总不能对真相视而不见，我拔下手机的充电器，把她的拇指放在呼吸灯上。
指纹解锁成功后，我退出房间，来到阳台。
我先打开微信，看了一圈，都是一些群消息，她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也很正常，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然后我点开扣扣。
一点开，就看到聊天列表置顶了一个备注为【王宇】的联系人，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嘿嘿，小母狗，今天刺不刺激？
「虽然有点小意外，但还是够爽、够刺激对吧？
「对了，今天没做措施，记得吃药。」
看到这条信息，我忍不住浑身颤抖，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久之后，我才缓过来，点进去看他们的历史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年前。
看着他们最开始的聊天记录，我不禁有些恍惚，他们彼此之间说的那些关切的甜言蜜语，像极了我和她热恋时的样子。
仿佛在这个王宇面前，她一下子从一个快满三十的有夫之妇，变成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女。
内容太多，看不过来，于是我直接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聊天记录。
他们的对话变得淫荡起来，说着那些让人害羞的露骨的话。
彼此发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是赤条条的，摆着各种各样的令人作呕的姿势。
还有很多视频……
每点开一个视频，都会平添我一份怒气，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我死死地捏住手机，指端开始发白，我像野兽一样喘着粗气，胸腔疯起伏着。
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
这一刻，我甚至想直接冲到卧室里把周锦文掐死！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这样的屈辱！没有！
良久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拍的那些让人作呕的视频、照片转发了一部分到我的扣扣上，留作周锦文出轨的证据。
然后我又把她的手机悄悄放回原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躺回沙发上，盖上被子，轻轻合上眼睛。
6
次日，我被周锦文一阵噼里啪啦做早饭的声音吵醒。
我起身瞥一眼后，自顾自地去厕所洗漱去了。
这一夜我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在半梦半醒间熬过了这一晚。
等我刷好牙出来之后，看到她正带着儿子在吃早餐。
没我的份。
我心里一声叹息，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换作以前，肯定是我向她低头道歉，赢得她的原谅之后，她才肯对我展露一点温情。
不管事情谁对谁错，最后低头的人都是我，如果我尝试跟她讲道理，她就会说我变了，不哄她了，不爱她了。
这次还想我跟你低头服软吗，周锦文？
绝不。
「儿子，吃完了吧，走去上幼儿园了。」她一边说，一边给儿子擦嘴。
「可是爸爸还没吃呢。」
周锦文看都没看我一眼：「不管你爸，走。」说完她就拉着他开门下楼。
「爸爸再见。」
「宝贝再见。」我同样跟儿子挥手说了再见。
等他们走后，我才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了一碗面条吃。
等吃完后，已经快九点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喂，谭哥，我想请一个月的假。」
「出什么事了，阿林，请这么长时间的假？」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关心。
「婚姻出了问题，请假打算离婚，顺便休息一段时间。」
「这……那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多休息一段时间吧，给你放一个半月的假，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家事哥们就不掺和了，总之你好好的，公司现在还离不开你，我等你回来。」
「谢谢你，谭哥。」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的模样。
来不及多愁善感，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律所，找一个精通婚姻法的律师咨询一下。
不管怎样，一定要把儿子判给我。
这是我唯一的诉求。
「律师，我想问一下这种情况法庭究竟会怎么判？」办公室里，我向对面坐着的律师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儿子会被判给我吗？」
律师不假思索地回答：「张先生，您已经掌握了您妻子出轨的证据，而且她只是一个全职太太，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法庭不会把小孩判给她的，如果您是谋求对方净身出户的话，有一定的难度，但是，您如果只是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说这是百分之百的事情。」
「你确定？」
「我确定！」律师伸出食指推一下眼镜，十分自信。
「这样吗……」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先生，需要我直接为您起诉对方吗？」
「嗯……暂时不用。」我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先给我写一张律师函吧，然后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不，多准备几份。」
从律所出来后，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至少不用再为儿子的问题提心吊胆了。
在律所楼下的大厅里，我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对自己如此之快就接受了妻子出轨的事实，并立刻做出离婚决定的速度感到惊讶。
不过，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从来都不曾背叛这份感情，是她做了伤害我的事。
我也不曾违背我的诺言，是她选择了放弃。
我问心无愧。
7
我开车来到儿子的幼儿园。
平常都是周锦文来接他上下学，而我总是很少有时间这样做。
「小雪老师。」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门口，我轻轻敲了一下门，探头对办公室里正埋头工作的一个女生叫道。
「您是？」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噢噢，您是……张森爸爸，张先生您好，快请坐。」
我经常在微信上询问她一些儿子在学校里的情况，所以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不了，我是来接张森的，他一直念叨着想去江边沙滩玩，我今天有时间，天气也好，正好带他去。」
「这样啊，那我带您去找他。」
我跟着小雪老师一路来到活动室。
小家伙正在玩着积木，小学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窗户外的我指了指，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小家伙一路喊着「爸爸」朝我飞奔而来。
「爸爸，你怎么来了，你真的要带我去沙滩玩吗？」
「真的。」
「好耶！一会儿我要把自己全埋进沙坑里！」
「好，爸爸帮你。」
「爸爸，我今天中午的时候吃了两碗饭，我厉不厉害？」
「厉害，宝贝最厉害了。」我偏头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小家伙，笑道。
「爸爸，你好久都没带我出去玩了。」
「嗯……」
……
嗡嗡嗡。
手机不停震动——是周锦文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修着城堡的儿子，悄悄走到一旁接通。
「喂？小雪老师说你中午的时候把儿子接走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
「我们离婚吧。」
「什、什么？」她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剧烈的咆哮，「就因为昨天的事情你就要跟我离婚是吗？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个狼心狗肺的——」
「王宇是好东西吗？谁在外面有人了，究竟是谁出轨了？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吗？嗯？」我大声怒喝道，电话那头的咆哮瞬间消失，看到儿子有些疑惑地望过来，我竭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说道，「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等我回来吧。」
说完，我立刻挂断电话，不给她丝毫回应的机会。
在一旁缓了一会后，我才走到儿子身边，蹲下强笑道：「宝贝，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家伙点了点头。
「那我们今天先这样，下次再来玩好不好？」
「好！」我正准备抱起他离开，他突然大喊道，「爸爸等一下。」
我停下动作，不知所以地看向他，只见小家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向前大跳，一下踩跨了那个小小的用沙子堆成的堡垒，发出得意的笑，还问我他厉不厉害。
我一边回答「厉害」，一边也跟着笑了起来。
8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我推开客厅的门，便看到一个乱七八糟的环境，沙发抱枕全都扔在地上，地上还有一些碎玻璃。
看得出来，不久前周锦文曾经在卧室里宣泄过自己的情绪。
我径直推开卧室的门，她躺在床上，坐起身看向我，披头散发的，眼角挂满了泪痕。
「老公，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多说无益，离婚吧。」我冷冷道，把离婚协议书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给她，「你先签字，明天我们再去民政局办离婚证。」
「不要，不要！」她往前跑爬了几下，把离婚协议书撕成碎片，「不要离婚，老公，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样子，我心里只觉得讽刺，用力把我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一把朝她甩过去：「原谅你？我凭什么原谅你，啊，我问你，凭什么！」
她捡起照片看，顿时发疯一般大叫起来：「你看我手机，你居然敢看我的手机！」
「看了又怎样，你不是经常检查我的手机吗？现在我看你的手机你就接受不了了？不看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和别的男人玩得这么花！令人作呕！露出、车震、捆绑……呵。」
「呵……呵呵……」她突然低头阴恻恻地笑了起头，然后用一种极其恶毒的眼神看向我，「我出轨？还不是都怪你，全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我怒极反笑，「你说全都是我的错？」
「对，就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考那么好的大学！你为什么要找一个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怔愣住，讷讷道：「都是为了你啊……」
我为什么这么努力，为什么这么拼命工作？
都是因为我承诺过，我要养你一辈子啊。
「呵，为了我？你离我太远了，我们彼此之间隔得太远了，你上了名校，而我只配上一个普通本科，你年薪几十万，而我只能当一个家庭主妇！你世界里的东西太多太丰富了，而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我根本就不需要你这么努力，我宁愿你穷，宁愿你的世界很小但我是你的全部！你根本就不明白！」她看着我，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清泪。
「你的世界太大，对我的关心太少，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我只觉得凄冷和可怕！孤独，你知道孤独的滋味吗！我需要人陪伴，需要人一直陪在我身边，关心我，呵护我！但是你却只知道工作，工作！那种一个人待在阳台上发一下午呆的感觉有多可怕，你根本就不会懂！」
「这就是你出轨的原因吗？」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你简直疯了。」
是我给她的关切太少了吗？一时之间，我的内心竟然有点动摇。
或许，我当初不该让她成为一个全职太太吧。
「是，我是疯了！离婚吧，离就离！」她像突然才意识到一般，跳下床，奔向客厅一边大喊道，「儿子呢，我的儿子呢，宝贝，你在哪里？」
「别喊了，儿子被我一个朋友照顾着，我们的事情不解决，我是不会让你见到儿子的。」
她从客厅折返：「儿子必须跟我！」
「不可能。」
9
「儿子不可能给你。」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递给她，「房子给你，车也给你，存款一人一半，但是儿子跟我。」
「张林你做梦！儿子是我生的，必须跟我，我才是他的妈妈！」她伸手抓向我的脸，朝我扑过来。
我一个闪身，任由她摔在床上：「出轨的人是你，是你，是你！是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你明不明白！是你对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要儿子！」
「财产全都是我的，你净身出户，儿子跟我！」她的手抓住我的头发。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我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气急道：「出轨的人是你！」
「我的青春全都给你了张林！净身出户，你必须净身出户！儿子必须跟我！」她倒在床上，捂着脸嘶声道。
「好，我净身出户，钱都给你，但是儿子跟我。」
「不行，你净身出户，儿子也要跟我。」
把我当傻/逼吗？
你出轨，不仅要我净身出户，儿子也不给我？
「你真的疯了……」我起身，站在一旁有些愣神地看着她，「既然这样，那就法庭上见吧。」
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让我如此陌生。
我像从没认识过她一般，不明白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居然贪婪至此，简直像一头嗜人的野兽。
家里的财产全部都是我挣的，我都答应再退一步净身出户，只要孩子跟我就行了，但她还不满意，连儿子也不肯给我。
难道她就不明白，我最开始的条件——车、房，还有一半存款都给她，这已经是我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才给予的待遇吗？
不过，她说的话还真是可笑，什么叫她的青春全给我了？难道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
可笑，太可笑了。
「法庭上见吧。」我冷冷地看着她，对这个我曾经视若世界上的最可爱的人彻底心寒，现在，我的心里只觉得恶心。
我迅速逃离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我一边下楼，一边给律师打电话，让他准备开庭的全部事宜。
想让我净身出户？
做梦！
既然你贪得无厌，那就让法院决定净身出户的人是谁吧，只希望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我开着车，一路到朋友家。
「回来了？」朋友打开门，「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个晚上，现在都累得睡着了，要不你先去看看？」
「好。」
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朋友的儿子，然后把目光放在自己孩子上，心中微微叹息。
还好没有带小家伙回去，不然如果他看到自己的爸妈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给他的成长带来多大的心里阴影。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笑意。
退出房间，在门口处最后再凝视了一眼他熟睡的脸庞，轻轻合上房门。
「真是麻烦你了，身边就你一个结婚生小孩的朋友。」我坐在沙发上，对一旁的朋友抱歉道，「可能还要多麻烦你一段时间，我的事一团糟。」
「没事儿，我儿子一直念叨着想有一个弟弟，今天他可算是如愿了，你都不知道刚刚他们玩得有多疯。」
「是吗……」我揉了揉额角。
「阿林，你……」他话到一半时突然话头一转，「走，我们喝酒去。」
「不行不行，你老婆不是经常埋怨你喝酒，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上什么班啊，明天周六休假，我老婆已经睡着了，而且我刚刚已经跟她说过，她批准了。」
「明天周六啊，我这两天真是昏了头了。」我有些犹豫地看向他，此时此刻，我真的很需要用酒精来麻醉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看什么看，走啊。」
「好，走！」
10
在金钱开道的帮助之下，律师的动作很迅速，于是很快便到了开庭的那一天。
最近这段时间，周锦文疯狂地给我打电话，说她想看儿子，我拒绝了。
我绝不会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法庭里，看到我抱着儿子进来，周锦文像疯了一般哭喊起来。
「宝贝，宝贝，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小家伙看着母亲在哭，自己也跟着哭起来，想过去，不过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为什么我想到妈妈身边去，爸爸却不让呢？他一定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张林，把儿子给我，把儿子给我！」说着，她就要从栅栏另一边翻过来，只不过被法庭制止了。
审判正式开始了。
我这边请的律师妙语连珠，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深思。
他声情并茂地向法庭展示了周锦文出轨的证据,疯狂从各种有利于我的角度阐述问题。
而周锦文的律师说的话不痛不痒，在大多时候甚至是沉默的,甚至有时候说出的很多话会让法官厌恶，把法官推向我这边。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因为替周锦文辩护的律师是我精心安排过去的,他是业界有名的混子,只收钱不办事，喜欢在没开庭的时候夸夸其词,大声吹嘘自己一定能赢，但是收钱之后就会装傻充愣，根本不会为雇主出力。
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场没什么胜率的辩护,现在能拿份工资,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律师很给力,她请的律师是我派过去的,甚至连这场官司的法官都跟我公司的法务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裁判、球证、旁证、主办、协办所有单位都是我的人,周锦文你凭什么赢我？
「谢谢……」
「（…」啪！法官重重地敲响法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现本庭做出如下判决……周锦文女士净身出户，由于周锦文女士不具备抚养张森长大成人的能力,所以抚养权一并剥夺,张森由张林先生抚养……即刻生效,散庭！」
「不，不！律师，律师，你不是说儿子会判给我的吗？」她扯着律师的衣角疯狂问道,而律师却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她看过来，「张林，我不要车也不要房了，把儿子还给我，把儿子还给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听到背后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我连头都没有回，直接抱着儿子离开法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现在好了,人财两空。
……
两个月后,一切都尘埃落定，财产全都分割清楚了。
「张先生,您确定要把房子车子还有一半存款都给您的前妻吗？」咖啡厅里，律师问道,「法院已经做出判决了,这些现在都是属于您的财产。」
突然,我想起来高中时候向周锦文告白的那个夏夜，想起她粲然微笑的模样，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由感觉一阵恍惚。
「那你能养我一辈子吗？我可是很能吃的。」
「如果你养不起的话，以后我少吃一点也没关系。」
回过神来，我对律师点了点头。
「我确定。」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