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君逸辰相爱十年。
只因我喜静,他便为我于王府后山建造了一座静谧悠然的阁楼。
只因我想吃樱桃,他便不远千里让人于南都连夜送来。
只因我不喜外出,他便学习诗词、歌赋、曲艺、乐舞讨我欢心。
我自认自己是整座皇城最幸福的女人。
直至我临盆之日,守候我在旁的他却突然离去。
只因那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忙着去赎教坊司那位会诗词、歌赋、曲艺、乐舞的青梅。
而我因难产,孩子生下不过三息便亡故。
看着怀中已无生息的孩子,和迎回青梅后开怀大笑的君逸辰,我惨然一笑,含恨而终。
死后,我灵魂飘浮不散,竟看到他为了不愿青梅受人非议,能受封王妃,竟污蔑十年前叛国者并非青梅一族,而是我薛氏一族。
最终,我薛氏一族满门抄斩。
我恨意滔天。
再睁眼,我回到了刚有身孕那日……
1
“啊!住手!住手!不要杀他们!”
恍惚之间,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王妃,王妃……”
耳畔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
我倏地睁开双眸,漆黑幽深的眼眸中,溢满了泪水和无边无际的哀伤。
在看清眼前的人和周围的环境后,我心中满是震惊。
我……不是早就死了吗?
可眼前的丫鬟,阁房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丫鬟见我醒来,满脸惊喜:“王妃,您练习霓裳羽衣舞时突然晕厥,现在可算醒了。”
“大夫来了!”另一个丫鬟焦急地领着大夫进来。
片刻之余。
老大夫眉眼舒展,恭声道贺:“恭喜王妃,是滑脉,您已有孕月余,只是过于劳累才晕厥,需……”
我呆愣了好一会儿。
霓裳羽衣舞、有孕月余,这不是我前世……
狠狠掐自己一把,感觉到真实的痛感,终于反应过来。
我重生了!
“王妃,奴婢已派人通知王爷了,王爷知道定会极开心。”贴身丫鬟念月在一旁满脸的喜色。
我低头敛起满是忧思眼睑,没有半分喜色。
君逸尘会极开心?
我忍不住自嘲。
的确,我与君逸尘成婚后,十分恩爱地过了十年,京城何人不羡慕我觅得如此良君。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他装出来的虚伪假像。
孩子诞辰那日,我大出血,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原本陪伴着我的君逸尘却突然离开。
只因那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忙着去赎他那在教坊司呆了十年的青梅。
我孩儿夭折时,他正满心欢喜的迎着青梅进府。
我孩儿尸骨未寒时,他欲抬青梅为平妻。
最终,我含恨而亡。
或许是因为对君逸尘的恨怨,我死后灵魂却并未消散。
我看到他草草下葬了我和孩子。
更看到他因为了不让青梅受人非议,竟污蔑十年前叛国者并非青梅一族,而是我薛氏一族。
原来,他早就于十年前着手布局。
娶我,不过是为了接近薛氏一族,伪造证据,好栽赃嫁祸。
慈母被利刃割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父亲、兄长、外祖父、三舅母……
遍地皆是亲人的尸体,猩红的血液浸透了整个庭院。
而他的青梅严诗韵一族得以‘沉冤得雪’,最后双宿双栖,成为人人传诵的一段佳话。
他对我的好是因为青梅,他学习诗词、歌赋、曲艺、乐舞也因为那是他青梅平日里在教坊司的所学。
我还傻到同他一起学习那些乐舞,竭力做到最好。
君逸臣……
我十指紧扣,眼中的恨意几近实质。
这一世我会让你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2
未过多时,君逸臣便急匆匆地走进屋内,满脸关切:“王妃,身体可还有恙?本王听奴仆说王妃已有孕月余。自今日起,那羽衣舞先不学了,好好保重身子才最为要紧的。”
前世的我会因而感动,但现在,不再会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掩去眸中的恨意:“好,妾身都听王爷的。”
君逸臣伸手要将我搂紧怀里。
闻着君逸尘身上劣质混杂的劣质脂粉味,我知他是去教坊司陪青梅,匆匆赶回,连衣服都未来的及更换。
或许本就不准备回来,只是得知我有孕,不得不回来看看孩子的状况,顺便关心我几句。
前世的我就是被他这副深情的模样所迷惑。
满怀着对所嫁之人的爱慕,一步步走向深渊。
……
我和君逸臣的相遇是一次巧合。
在繁华京城的元宵灯会上,五彩斑斓的花灯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身着一身素色罗裙,手持一盏小巧的兔子花灯,在人群中穿梭,不小心撞到了君逸尘。
君逸辰被我容颜惊到,随后便对我一见倾心。
自灯会过后,君逸辰日日为我带来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物件,如海外进贡的香料、精美的画笔、珍贵的珠宝……
我也会回赠自己亲手绣的香囊、手帕……
我们时常在城中的茶馆相聚,一起品茶、聊天,分享彼此的喜好和心事。
君逸臣会带我骑马出游,在郊外的草地上野餐,看日落西山。
我会为君逸臣弹奏古筝,他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眼中满是温柔和爱意。
君逸臣对我展现出了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呵护。
渐渐地,我觉我们的感情日益深厚,君逸尘在此时提出求娶我,我便羞涩的答应。
不久我们两家交换了庚帖,定下了成婚的吉日。
家人都认为他是值得托付的良胥。
闺中好友都羡慕我命好,能够遇见真心待我之人。
的确,成婚之后,君逸辰亦对我很好,
只因我喜静,他便为我在王府后山建造了一座静谧悠然的空中阁楼。
只因我想吃樱桃,他便不远千里让人于南都连夜送来。
怕我无聊,他便学习诗词、歌赋、曲艺、乐舞讨我欢心。
我自认自己是整座皇城最幸福的女人。
我们的爱情,如同那盛开的花朵,绚烂而热烈。
可那盛开花朵,却是罂粟之花。
可这一切都是骗局罢了。
“王妃,可是在思虑什么?放心,待你诞下孩儿后,本王便请旨封他为王府世子,冠礼后可袭承王位。”
君逸尘笑着说道。
我挣脱君逸尘的怀抱,戴起假面淡淡地笑了笑:“王爷多虑了,妾身只是想到身为王妃,但这些年岁却没有尽到一个做主母的责任。如今有了孩儿,妾身便想着搬回王府,为王府尽主母之责。”
3
君逸尘微微一愣,面上有些不解,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都依王妃,王妃定要照顾好身体,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妾身谨记,定会好好照顾腹中胎儿。”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肚子。
君逸尘总觉我有什么地方不对,便接着问道:“王妃要搬回王府,可需要本王帮忙?”
“此等小事,怎需劳烦王爷。不过妾身一直未曾涉足府中事务,需王爷将此事意会王管家即可。”
“好。”君逸尘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握住我的手,面露纠结。
“王爷,怎么了?”我疑惑问道。
君逸尘无奈一叹:“王妃,今日我本应该好好陪着你,但确实与尚书郎中提前有约,恐不能多陪王妃。”
“王爷当以事务为重,妾身自当理解,去吧。”我笑了笑,体贴地说道。
“那为夫便去了。”君逸尘脸上露出笑容。
在我脸上一触之后,便急匆匆的起身离去。
看着君逸尘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眼神冷了下来,心中深知何来什么好友相约,不过是着急去陪伴青梅而随意扯得谎话罢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只有前世眼盲耳瞎的我才识不出。
君逸尘虽说只是一介闲散亲王,但也家大业大,关系极广,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
我要报复,就必须要将王府的一切,在君逸尘将青梅接入府之前全部掌控在手里。
同时也要掌握君逸尘这些年伪造嫁祸我族的罪证。
心中不停盘算着计划,脚下却一刻也不感耽搁。
我带着丫鬟们从后山的阁楼搬到王府的梧桐院。
随后,又将王府中的管家匆匆召来。
场面紧张而凝重,似是无端弥漫着争锋相对的气息。
“王管家,本宫既已回王府,这管家之权是否该物归原主。”我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管家低声呐呐道:“是否要通秉王爷后再做裁决。”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王管家此是何话,王妃本就为王府主母,这些年王爷对王妃的宠爱大家也都看着,王爷既同意王妃搬入王府,自当应允。”
念月在我身旁,意味深长的说,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王管家思虑再三,还是将库房钥匙与账册交了出来。
当王府一点一点的被我掌握在手中后。
我决定去拜访我的闺中密友郑梦沅。
当年,我入王府,她则入东宫,成太子妃。
许多事情我办不到,却可以向她求助。
在精致的茶室里,我轻声对她说:“梦沅,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查一查与君逸尘往来甚密的尚书郎中宋于航,我怀疑君逸臣意图诬陷我薛府通敌卖国。”
郑梦沅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同时,我亦在府中不断搜集君逸尘诬陷忠良的证据。
我给父亲、母亲书信一封,信中我并未说什么,只是常规家书,报平安,叮嘱其多照顾身体。
书信送出后,我以想吃百味斋的糕点为由,让念月将一封信悄悄送回薛府。
信中告知父亲君逸尘意图陷害薛府通敌叛国,让父亲在外多留意些,特别是与君逸尘有关的人和事。
信的结尾处画上了猪头,这是儿时与父亲约定的特殊标记。
想到儿时的欢乐时光,我不由得潸然泪下。
面对肚子里的孩子,我痛苦地做出了选择。
我知道,为了家族,为了真相,我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我的软肋。
我暗中买来堕胎药,独自煎煮后服下。
那一刻,我的心如刀割。
不久后,腹部开始剧烈疼痛,身下血流不止,我感受到孩子逐渐离我而去。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我内心充满了对孩子的歉意,但我也明白,这是我必须做出的选择。
孩子,对不起,我剥夺了你的最后存活的时间,请原谅娘亲的自私。
愿你来世可以投到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
……
往后时光,君逸尘始终早出晚归,每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似是好事将近。
王府上下都觉是世子的诞辰日近了,君逸尘才如此欢喜。
但我知道,是因新帝即将登基大赦天下,能为青梅赎身的日子近了。
他丝毫没察觉到我已将孩子流掉,且我还在暗中搜集其陷害薛府的证据。
我甚至潜入他的书房,偷走了他与那位尚书郎中宋于航往来的关键密信,作为罪证。
君逸尘对我腹中的孩子十分关心,时刻戴着一副爱妻如命的假面。
随着日子的逐渐推移,为避免露馅,我特意找工匠制作了假的孕肚,日日绑在身上。
君逸尘每日梧桐院和教坊司两头跑,从未有过丝毫的怀疑。
看着君逸尘因即将赎回青梅日渐兴奋的情绪,我也兴奋了起来。
4
很快,先帝薨逝,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按理,先帝薨逝新帝不应如此。
但事实却是,整座皇城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热闹不凡。
我也无暇他顾,找人装作我生产,在产妇撕心裂肺的喊叫,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时。
君逸尘果然如同前世那样随意找了个理由,慌张离去。
君逸尘驾马匆忙走后,看着他迫不及待去见青梅的背影。
我心中五味杂陈,却仍保持着冷静与决绝。
我轻轻勾唇一笑,吩咐下人道:“备轿,去教司坊!”
……
教坊司门前,人声喧哗。
今日教坊司罪奴被许得以赎身,许多人积攒多年钱财用以自赎,也有许多男子耗尽家财为心爱之人赎身。
或是即将成为良民的欢愉。
或是即将与所爱之人结为连理的幸福。
教坊司处处洋溢着欢笑,而我心中却如寒冰般冷寂。
在教坊司君逸臣专属的包间里,君逸尘与青梅严诗韵相对而坐。
“韵儿,本王终于可以为你赎身,接你入府。”君逸尘喜不自胜,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王爷,奴是罪臣之女,怎可入王府。”严诗韵拿着帕子掩面,小声啜泣起来,低下的眼睑中却闪烁着期待。
看到心爱之人如此委屈的模样,君逸尘忙将其拥入怀中,细心安抚,霸道地说:“本王已为你赎身,本王说你可以入府,你便可以入府!”
“多谢王爷厚爱,可王妃姐姐会不会因此而跟王爷离心,京城中谁人不知王爷您爱妻如命。”
严诗韵适时露出担忧和吃醋的神情,满满的都是一副小女儿家对心上人的娇嗔模样,却也暗自观察着君逸尘的反应。
君逸尘开怀大笑,用手轻勾了勾严诗韵的鼻尖,满是无奈和纵容的语气:“我心爱之人是谁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至于王妃,不过韵儿你的替身罢了,本王早已伪造好了薛氏一族通敌叛国,嫁祸给严氏的证据!”
严诗韵露出喜色,但继而又面露难色,狐疑的问:“可……可不是听闻王妃姐姐已有身孕,难道王爷真当会那般绝情?”
闻言,君逸尘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你且看本王如何去做便是!”
君逸尘揽住严诗韵的细腰,娓娓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严诗韵感动不已,眼中含泪,含情脉脉的看着君逸尘:“王爷竟为奴家做到至此……。”
“好了韵儿,先同本王回王府,等回到王府后,你自会知道本王真心。”
君逸尘搂住娇小的严诗韵出了教坊司。
就在君逸尘扶着严诗韵准备入马车回王府之际,我冰冷的声音传来。
“王爷,你为何身在此地,此女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