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简王朱颙炔:背负家族希望的独苗,横行洛阳的小霸王

钱越说过去 2025-04-01 20:33:08

永乐十二年(1414年)闰九月,刚刚通过第二次亲征漠北,于忽兰忽失温之战中重创反叛的瓦剌部,班师回到北京的明成祖朱棣,在行在驻地燕王府承运殿,被底下那群义正词严的行在礼部官员搞得头痛不已。与会礼官们有志一同的奏请废黜已故伊王朱㰘(音yí)的爵位,庶人之礼下葬,为此不惜大段大段的引经据典。

的确,朱㰘这位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第二十五子,当朝皇帝的幼弟,自永乐六年(1408年)之国洛阳起,便在封国内倒行逆施,以致民怨沸腾,废为庶人也是罪有应得。可正所谓死者为大,即便揆之《皇明祖训》似有废黜之理,然伊王毕竟没有犯谋逆之类的重罪,身后夺爵未免失于苛待。

明成祖亲征剧照

再者说若是真这么做了,与当年暴力削藩的大侄子有何不同,谁来体谅他朱棣内心的躁动啊!何况伊王虽然已亡故,可留有刚满周岁的独苗——朱颙炔,孩子又有何错,一旦废藩还让不让他袭爵了?所以思虑良久,朱棣最终没有采信礼官的说辞,选择保留弟弟的哀荣,但赐谥曰“厉”,以做惩戒,警示后来者。

“王洪武二十四年受封,永乐六年五月之国河南。王纵欲败度,平居削发裸袒,男女杂处,无所顾忌。屡敕训谕不悛。比薨,礼部奏请削爵,葬以庶人之礼。上悼念之,不削其爵。命有司治丧葬,而赐谥曰厉。”(《明太宗实录》)

此时的伊藩,与彼时的鲁藩何其相似,始封君同样因恶迹累累而被赐予恶谥,同样只孑遗一根刚满周岁的独苗,肩负振兴家族的希望。那么承载了伊王府所有希望的朱颙炔,人生历程中又经历了那些风景呢?是否如同堂兄鲁靖王朱肇煇一般,成为一代贤王呢?

背负家族希望的独苗

朱颙炔(音yóngquē),生于永乐十一年(1413年)九月初十,为伊厉王朱㰘的庶次子,生母伊厉王次妃丁氏。

永乐十二年(1414年)九月二十五日,伊厉王朱㰘薨逝,刚满周岁的朱颙炔便失怙。而其兄此时早已夭折,于是乎他便成为伊藩硕果仅存的独苗。

与堂兄鲁王朱肇煇(音huī、yùn或xūn)一样,朱颙炔也是在嫡母伊厉王妃刘氏和生母丁氏的共同抚育下成人。只不过丁氏没有朱肇煇生母戈氏那么幸运,一早就被封鲁王次妃,她终生都只有夫人头衔,直到嘉靖八年(1529年)在玄孙伊敬王朱訏(音xū)淳的奏请下才得以被追封为伊厉王次妃。

明成祖虽然放了伊藩一马,但并不代表他内心就没有一点芥蒂。按照《皇明祖训》“亲王嫡长子年及十岁,朝廷授以金册、金宝,立为王世子……亲王次嫡子及庶子,年及十岁,皆封郡王”之规定,永乐二十年(1422年),朱颙炔便以满足袭爵条件。然而四伯一直拖着不进行册封。

明仁宗剧照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七月,明成祖朱棣在亲征漠北班师途中驾崩于榆木川。一个月后,朱颙炔的堂兄、皇太子朱高炽登基,是为明仁宗。

被父皇当藩屏帝室培养的明成祖是一位马上天子,虽然文治武功样样不差,但显然更喜欢策马驰骋,在位期间多次巡狩,并五次亲征漠北,最终马革裹尸。明仁宗也因此在永乐年间屡屡以皇太子身份监国,为父皇安定后方,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是以有人说永乐盛世的军功章上有明仁宗的一半,甚至有人戏称明成祖是明仁宗的征北大将军。

但这位监国太子的在永乐朝却只能默默地表示:宝宝心里苦啊。在明成祖的刻意营造下,上有父皇的猜忌,下有二弟汉王朱高煦、三弟赵王朱高燧的觊觎,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因此即位后大改乃父作风,通过封赏拉拢宗室人心。

当年十月,明仁宗在册立嫡长子朱瞻基为皇太极,册封其余诸子为亲王的同时,对累年积攒的未封宗室来了一次大册封。于是乎,13岁的朱颙炔得以袭封伊王,沉寂多年的伊王府迎来了春天。

宣德四年(1429年)八月,明宣宗遣使册封城兵马指挥谢真之女为伊王妃。使节的人选经过精心遴选,正使为朱颙炔的姑父、太祖高皇帝幼女宝庆公主驸马赵辉。由至亲行册封礼,也算是一种关怀。

洪武、永乐时代,宗王妃人选由朝廷出面征召遴选、册封,随着宗室成员的不断膨胀,再由朝廷统一遴选,太过耗时耗力,也难以招架,故明宣宗于宣德元年(1426年)三月下诏,将宗室婚配对象的遴选权力下放给各藩。谢氏这位伊王妃,当为伊藩自行挑选。

“丁酉,上以旧制诸王子女婚娶皆由朝廷选授,比以宗室蕃盛,选之难悉得人,乃命诸王自今婚娶或有不及时者,悉自行选配,然后闻之朝廷,授以冠服、册诰、仪物,诸王便之。”(《明宣宗实录》)

河南府城隍庙

朱颙炔育有三子二女,庶长女封太康郡主,嫡长女封内黄郡主。三个儿子均为庶子,长子朱勉塣(音zhèng)生于宣德六年(1431年),受封洛阳王;次子未名早夭;三子朱勉坍(音tān)生于景泰四年(1453年),受封光阳王。

虽没有负有同样使命的堂兄鲁靖王朱肇煇能生,但两个儿子形成的双重保障,至少确保了伊王爵位能传承有序。不似另一家太祖系藩国,朱颙炔的十四伯父肃庄王朱楧(音yǎng、yàng或yīng)一脉直接三代单传,让肃藩长期命若悬丝,直到第四代王肃恭王朱贡錝(音cóng)时代才解除悬在头上的绝嗣危机。

来自五朝皇帝的关怀

帝室作为朱家这个大明天字第一号家族的大宗,对小宗拥有继绝存亡的天然义务。许是对子嗣寥寥,仅存孤儿寡母的伊王府心存怜悯,自洪熙朝起,历代皇帝对朱颙炔这位幼支长辈皆不错。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九月,刚继位的明仁宗下诏“礼增诸王禄”,既给包括在京的赵王朱高燧在内的藩王们涨一波工资。

永乐六年(1408年),伊厉王之国时,四哥给盯得岁禄为一千石本色。之后永乐九年以连年旱涝,收成减产为由,更定诸王岁禄时,部分宗王岁禄有所增减,伊王府却维持不变。伊厉王去世后,岁禄住支,皇帝四伯给予朱颙炔一家子每年三百石禄米,以供养赡。

本次工资上调中,明仁宗一次性将伊王府的岁禄提高到二千石,且悉支本色,也即全部以粮食支付。虽然离《皇明祖训》规定的一万石相去甚远,可到手的全是粮食,而非米钞中半兼支,即给一半粮食,另一半拿快成为废纸的大明宝钞抵数。

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知道肃王的岁禄即便经过增禄也只有一千石,同为长辈的岷王朱楩再次之国武冈时,明仁宗给额定的岁禄也只有一千石。

伊厉王葬于洛阳城西的魏山之原,也即今新安县磁涧镇老井村。因着他在世时在洛阳闹得民怨沸腾,明成祖虽然不同意将其废黜,但负责为其修建坟园的相关官员做事非常敷衍,连最重要的地面建筑:享堂,都没给他建造。

长陵祾恩殿

所谓享堂,等同于皇陵的祾恩殿(原名享殿,明世宗更名),是用来供奉墓主神主,供后人祭祀的地方。永乐八年(1410年)十二月,明成祖给二哥秦愍王朱樉修建享堂,下诏以三哥晋恭王朱㭎坟园享堂为标准,稍加增益作为亲王享堂标准:享堂面阔七间规格低享殿面阔九间一个等级,其余附属建筑也各有规定。

“甲寅……建秦愍王享堂。命视晋恭王之制,加高一尺,深广称之。乃定为享堂七间,广十丈九尺五寸,高二丈九,及深四丈三尺五寸。中门三间,广四丈五尺八寸,高二丈一尺,深二丈五尺五寸。外门三间,广四丈一尺九寸,高深视中间。神厨五间,广六丈七尺五寸,高一丈六尺二寸五分,深二丈一尺五寸。神库如之东西厢。及宰牲房各三门,广四丈一尺二寸,高深视神厨。焚帛亭一方,七尺,高一丈一寸。祭器亭一方,八尺,高视焚帛亭。碑亭一方,二丈一尺,高三丈四尺五寸。周围坛二百九十丈。墙之外为奉祠等房十有二间。”(《明太宗实录》)

这样的规格,以伊藩的人力物力在短时间内自然无法完成,正常而言需要工部派员督造,并征调劳役。然而宣德元年(1426年)四月,朱颙炔竟对皇帝侄子表示,此事无需朝廷出手,伊藩会动用洛阳中护卫进行建造,唯一的要求是希望朝廷免除这部分军士的屯种工作,待完工之后再恢复。

亲王坟园享堂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朝廷的脸面,早晚都得建,现在伊王主动把此事揽到自己头上,明宣宗自然求之不得,即便对方提出王府破败需要一同修缮,也无二言,直接予以准许。

但是这享堂与王府一修就是两年,何时完工仍然遥遥无期。眼瞅着上等的壮劳力被白白浪费,掌管屯田事宜的河南都司气不打一处来,不经奏报一股脑地把屯田护卫全压回去押回去下田劳作了。

这下朱颙炔不干了,立即给皇帝打小报告,声称都司方面藐视亲王、藐视王法。不管伊藩是否存了借此取回护卫军掌控权的心,可免除他们屯田的旨意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金口玉言岂能儿戏。何况朝廷刚处理完汉王和晋王,正需挽回宗室人心,河南都司此举堪称不识大体。于是乎恼火不已的明宣宗,命兵部移文河南都司,督促其立刻马上放人。

“戊辰,伊王颙炔奏:‘今建父厉王享堂及修葺宫宇,止有洛阳中护卫,左、右二所军旗供役。尝奏暂免下屯,工完仍旧。今都司虑亏屯种子粒,坐取军旗下屯。乞仍留以毕工。’上谓行在工部曰:‘伊府军士朕已免其下屯。亏子粒与亏宗亲之恩孰重?军官不识大体,将使朝廷失信于王。其速移文止之。’”(《明宣宗实录》)

洛水洛阳段

宣德四年(1429年)洛水决堤,水淹洛阳城,位于伊王府西南侧的伊藩山川坛(左庙右社)被冲毁。在朱颙炔的奏请下,明宣宗下旨将伊王府山川坛迁到府城东南,以避水患,所需物料、劳役由地方征派,待农闲之时施工。

宣德九年(1434年)十月,监察御史赵本被下狱治罪,原因他担任河南巡按御史时,赴伊王府参谒朱颙炔过程中态度傲慢,因此惹得明宣宗大怒。

朱颙炔子嗣相对不丰,可能与他体弱多病也有关系。

宣德十年(1435年),朱颙炔罹患重病,不得不向朝廷求援。执掌朝政的太皇太后张氏闻讯,以小皇帝明英宗的名义,派出太医星夜兼程赶赴洛阳,给堂弟治病。

正统二年(1437年),朱颙炔再次上疏朝廷,称前次所赐药物已经用完,然沉疴未愈,希望陛下能再行赐药。明英宗嘱咐太医院,伊王所需不拘数量,尽数给予。

“(四月)丁卯,伊王颙炔奏:‘曩臣婴疾,蒙遣中官陈靖赐药。今药垂尽而疾尚未瘳,乞再颁惠。’上亟命太医院计彼地所乏药,悉给赐之。”(《明英宗实录》)

正统九年(1444年),丁忧期满的伊藩长史徐铎不肯回到工作岗位。

“孝”是华夏的一代传统美德,在古代父母去世,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任官者并须离职,称“丁忧”。又“九”极数,故服丧以九月代一年,丁忧期为二十七月。丁忧期满,可以重新起复为官。

若是朝廷官职,基本一个萝卜一个坑,丁忧期满有个位置安排便以不错,想回到原先岗位那是千难万难。可王府官,自永乐朝以后地位随着朝廷削藩而一落千丈,几乎就是一个养老岗位,但凡稍有抱负者不屑为之。徐铎便是如此。

这活你不干总得有人去干吧,否则朝廷脸面何在。所以对这种不识抬举的行为必须严厉打击。法司给出的处理意见是“赎杖,还职改用”,即判处杖刑,但可以花钱免罪,同时按长史的级别另给一个正五品的岗位。

五品官服补子

你确定这是惩罚,而不是奖赏?明英宗认为此风不可长,表示你不是不愿意起复吗,好,朕满足你,直接把徐铎一撸到底,削职为民。

“丙辰,伊府长史徐铎服满不起复,法司坐赎杖还职改用。上曰:‘铎奸计正不欲在王府,其特黜为民以示戒。’”(《明英宗实录》)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明仁宗给伊藩定的岁禄为二千石。朱颙炔表示同为亲王,为何自己的岁禄就要比别人少这么多,遂于正统元年上疏朝廷,请求加禄。此举被行在户部以“河南税粮已运给京师,其折粮布亦运赴狭西边卫,给赏军士,存留数少”,难以筹措为由给顶了回去。

对此朱颙炔自然不甘。天顺元年(1457年),趁着明英宗复辟成功,急需为自己挽尊之时旧事重提。这次终于让其如愿以偿,求得增给岁禄本色米五百石的诏令。

此外自宣德朝起,历代皇帝对伊王以王府缺少内使及宫人,请求朝廷赐给;府内缺乏纱罗、叚匹,请求派人去浙江采买等事,大多给予正面回应。即便稍稍有所越礼,也不予追究。

横行洛阳的小霸王

因为伊藩人丁不兴、家底稀薄,历代皇帝对其极其优容。但朱颙炔这位伊王的所作所为,并配不上这份厚待。

历代皇帝的无原则纵容,宛若春风化雨,滋养了朱颙炔的嚣张气焰,使其越发不可一世,成长为横行洛阳的小霸王。连对只存在名义上君臣关系,实则互不统属,甚至肩负监察王府职责的河南知府等地方官都好不放在眼里,以予取予求为能事,更何况寻常百姓。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国主如此,王府之内王府官,下旨寻常校尉、火者,纷纷效仿其主,倚仗权势肆意妄为,一时间在洛阳城中犹如群魔乱舞。比如洛阳护卫千户沈能与陈文,竟然胆敢收受已被擒获强盗的贿赂,继而助其逃脱法网,可谓是“胆识”过人。

宣德五年(1430年)十一月,监察御史李骥右迁河南府知府。这位李知府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比如宣德年间奉命巡视通州仓,破获斗高祥等盗粮大案,为此一度蒙冤入狱差点被判绞刑都未曾低头。此次出任知府,自然不会放任伊藩上下祸祸洛阳百姓。于是乎,朱颙炔及其手下的逍遥日子,随即宣告终结。

河南府文庙

自觉利益受损的王府官们心生怨怼,在自家亲王面前编织李骥的种种不是。而朱颙炔本人对李骥的不识抬举也多有不满。要说他也是个狠角色,眼见李知府犹如顽石,浑身上下可资攻击的找不到破绽,便决定找机会给对方按个罪名,让其明白大小王。

机会很快便出现。按制,每逢元旦、万寿、冬至这三大节,官员需面向京师行礼,遥尊皇帝。有宗王镇守的城池,地方官需赴王府随班就列,跟随宗王一起行礼。

宣德六年十一月初九,时值冬至,李骥遵照王府睿旨,于四更天前往伊王府,参与陪班行礼之仪。可当仪式初启,赞礼官唱名之际,故意不唱其名,随即朱颙炔以其迟到为由,将其捆起来,囚禁于王府仪卫司,直至次日才予以释放。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一身傲骨的李骥岂肯忍下这口气,重获自由之后立即具书弹劾伊王,请求皇帝陛下为自己主持公道。

“乙酉……河南府知府李骥奏:‘伊王居国,屡有非理之求,臣不敢曲从。且府中内官及官校,素恃势虐害百姓者,自臣到任皆不敢纵恣,为其所恶。今年冬至,臣以四更往王府陪班行礼。适初唱班,臣已就列,王以为迟,执系仪卫司狱,加械手足,次日始释。缘王府自前遇节行礼,未尝有在四更者。臣蒙恩守土,遭王摧辱,不敢不奏。’”(《明宣宗实录》)

朱颙炔此举明显属于故意找茬,意图借此压服李骥,但手段太过粗糙、暴虐,以至于连一向对其颇为宽容的明宣宗都不禁吐槽。他对都察院右都御史、名臣顾佐等表示,朝廷每逢节日举行大朝礼,皆在昧爽之际(即拂晓、黎明、破晓时分)举行,从未有过四更(凌晨一时至三时)即要求官员到场。再者说了,即便李骥真的迟到,作为朝廷命官,也当有朝廷来决断,伊王岂可擅自处置?

明代百官大朝剧照

不过此事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自然不可能对堂堂亲王施以重处。所以明宣宗也只能费尽心机给堂叔找理由,表示这必然是其身边之人唆使所致,要求朱颙炔至今往后恪守本分,同时将府中的两大巨头承奉、长史,及负责王府礼仪事宜的典仪押解进京治罪。

“乃致书伊王曰:‘郡守,朝廷付以千里之寄。特赐之敕,俾安抚百姓,其任匪轻。纵有罪,须奏闻处治。今未有失礼于王,而遽摧辱之。然此非出王本意,必为下人所惑。自今王宜谨守祖法,勿信谗枉下。府中承奉、长史、典仪悉械送京师治之。’”(《明宣宗实录》)

天顺二年(1458年)正月二十日,第二次上台的明英宗朱祁镇,率文武群臣奉册、宝,给皇太后孙氏上徽号,尊其为“圣烈慈寿皇太后”。这既是为感谢幕后在夺门之变中对自己的支持,同时也是在彰显自己的正统性。

需要科普一下的是,在此之前明朝后宫只有尊号,即皇太后、太皇太后,没有徽号,孙太后是大明第一个获得徽号的女性。没有徽号的太后,其日常称呼为“殿下”,诚孝张皇后也在正统初年垂帘听政,才改称“陛下”。明英宗为凸显母后的尊贵,硬性规定其称呼为“陛下”。

这等改动一时间让底下的人无所适从,难免错漏百出。比如当年冬至节,各王府进贺表笺中用词就相当混乱,郑、周、荆等七家王府仍称孙氏为殿下,庆、伊、岷三家称呼倒是用对了,却忘记了书写徽号。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明英宗命各地巡按御史缉拿各府长史等相关官员治罪,同时降敕斥责诸王,要求其不得再犯。

“(十二月)己未,先是冬至,各王府进贺圣烈慈寿皇太后表文,郑、周、荆、唐、赵、蜀、庆成七府皆仍称殿下,庆、伊、岷三府又不称尊号。上出以示礼部左侍郎邹干等,言皆其府僚不谨之故。于是命巡按御史各逮治其长史等官,并敕责诸王。”(《明英宗实录》)

然而伊王殿下却非常头铁。

孙太后的生日为二月初三,太后圣诞各王府自然得有所表示。其他王府受到斥责后,都给予纠正,可朱颙炔呢,不知是养尊处优久了,还是认为自己是圣烈慈寿皇太后的长辈,故意拿大,完全不给皇帝面子。伊王府的表文虽没有在闹出称谓问题,但只有正本没有副本,且将奏本与贺礼混在一起打包。

孙太后剧照

如此轻慢,把明英宗气得三尸神暴跳,再也顾不得长辈不长辈,体面不体面,给倚老卖老的朱颙炔去了一封措辞严厉,极具威胁意味的敕书,对其称呼再也不是温文尔雅的“王”,而是“尔”,几乎算是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

“甲子,敕伊王颙炔曰:‘尔进贺圣烈慈寿皇太后圣旦表文,如何不具副本?又将进奉礼物、奏本包封于表文匣内。先因尔进贺冬至表文怠慢不恭,已有敕书戒饬。今复忽略不谨,朝廷虽从宽典,在王宁不愧于心乎?其长史等官姑再问罪。王宜痛自改省,若又仍前,自取过愆,恐非所以保禄也。王其慎之。’”(《明英宗实录》)

阿越说

天顺六年(1462年)七月十一日,伊王朱颙炔薨逝,在位38年,享年50岁,朝廷赐谥曰简。谥法“一德不懈曰简”、“平易不訾曰简”、“正直无邪曰简”、“能行直道曰简”,这是一个美谥,就朱颙炔的表现,连最次一等的“仕不躁进”都够不上。称其为伊简王,明显属于涂脂抹粉。

洛阳文峰塔

当然,与他那特别不靠谱的老爹伊厉王朱相比,朱颙炔的表现自然要好得多。但与堂兄鲁靖王朱肇煇相比,那简直是没法看。鲁靖王不仅以贤著称,关键还给子孙后代树立了榜样,并留下了一步家训,教导子孙向善。而伊简王呢,自己不是好鸟,教出的儿子更是混账,庶长子朱勉塣这位继承人,对洛阳百姓、地方官员而言,简直是一颗毒|瘤。

从朱㰘到朱颙炔,再到朱勉塣,祖孙三代的表现塑造了伊藩的传统,为伊藩在嘉靖朝被削爵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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