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以鬼狐之笔写尽人世百态,其中《黎氏》一篇,看似妖异诡谲,实则是一则关于人性轻佻与盲目信任的寓言。故事中的谢中条因一时贪欲,将身份不明的女子黎氏引入家门,最终酿成子女惨死的悲剧。
这一情节不仅是对“引狼入室”的具象化演绎,更暗含了对现代社会中轻率择偶、盲目信任陌生人的深刻警示。
龙门县的谢中条,丧妻后因子女啼哭困扰,急于续弦。某日山间偶遇自称“黎氏”的年轻寡妇,他见色起意,强行与之野合。黎氏假意顺从,以“继母难当”“家有悍伯”为由博取同情,最终被谢中条带回家中。黎氏表面贤惠持家,实则是一只化形为人的恶狼。
月余后,谢中条外出归来,发现子女已被黎氏所化的巨狼吞噬,仅剩三颗头颅,惨不忍睹。
蒲松龄以“异史氏”之口总结:“再娶者,皆引狼入室耳,况将于野合逃窜中求贤妇哉!”此语直指人性之弊——轻信表象、忽略本质,终将招致灾祸。
谢中条的悲剧根源,在于其“佻达无行”的品性。面对黎氏,他仅凭外貌便心生贪念,甚至在对方明确反抗时仍强行施暴。这种对欲望的放纵,恰如《礼记》所言:“欲不可纵,纵欲成灾。”他的行为暴露了三个致命弱点:
以貌取人,忽视风险黎氏的美貌让谢中条全然忽略其身份可疑之处。他未曾追问黎氏的来历,也未曾验证其“寡妇”身份的真伪。这种“外貌至上”的择偶观,在现代社会亦屡见不鲜。例如,网络交友中“照骗”横行,许多人因一张精修照片便倾尽信任,最终陷入骗局。正如培根所言:“美貌若没有智慧相伴,便如佩戴金环的猪。”
自我欺骗,逃避责任谢中条明知“继母难作”,却以“我自不言,人何干与”自欺欺人。他企图用谎言掩盖问题,甚至为黎氏遣走家中老媪,切断外界联系。这种闭目塞听的心态,恰似现代人面对婚姻时的“恋爱脑”——为维系关系,甘愿忽略对方的可疑行径。老子云:“福兮祸所伏。”表面的温柔乡,往往是深渊的入口。
侥幸心理,漠视危机黎氏多次提及“悍伯阻挠”“家人泄密”,实为试探谢中条的警惕心。然而谢中条始终以“细事”敷衍,直至悲剧发生。这种侥幸心理,如同今日某些人明知伴侣有不良嗜好或复杂背景,却幻想“爱能改变一切”,最终反遭反噬。
《黎氏》的寓言性在于,其内核与当代社会问题高度契合:
网络时代的“匿名之恶”黎氏以虚假身份潜入谢家,正如互联网中伪装成“完美伴侣”的诈骗犯。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网络婚恋诈骗案中,超60%的受害者因轻信对方虚构的职业、资产信息而受骗。卢梭曾警示:“信任若不经检验,便是愚蠢的别名。”
闪婚闪离的代价谢中条与黎氏的“野合逃窜”,堪比现代人冲动闪婚。民政部数据显示,2024年闪婚夫妻的离婚率高达47%,许多人在未充分了解对方家庭、性格的情况下仓促结合,最终矛盾爆发。
亲密关系中的“降维打击”黎氏以贤惠表象麻痹谢中条,实则为掠夺资源(吞噬子女)。这映射了现实中某些人通过婚姻谋取财产、地位的行为。例如,上海某富豪因娶“心机女”导致家族企业被蚕食的案例,与谢中条的遭遇如出一辙。尼采犀利指出:“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轻信他人者,终将被深渊吞噬。
要避免“黎氏式悲剧”,需从人性弱点中提炼生存智慧:
延迟满足,克制欲望谢中条的冲动源于对“即刻满足”的追求。心理学中的“延迟满足实验”表明,能克制短期欲望者,长远成功率更高。择偶时,不妨借鉴孔子的“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全面考察对方品行。
建立边界,保持清醒谢中条为黎氏隔绝外界,恰是自我封闭的恶果。健康的关系需保留个人社交与信息渠道。如《乌合之众》所言:“群体中的人,理性会被情感淹没。”独立判断力是抵御欺骗的盾牌。
敬畏未知,保持警惕黎氏的“狼性”本质,隐喻人际关系中的不可控风险。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面对陌生关系,需如履薄冰,以“验真思维”替代“侥幸心理”。
《黎氏》的惊悚结局,实为蒲松龄对世人的一记警钟。无论是古代的山野邂逅,还是现代的屏幕情缘,轻信与放纵皆可能招致毁灭。在欲望与理性博弈的战场上,唯有保持清醒、敬畏未知,方能避免成为下一个谢中条。正如莎士比亚在《李尔王》中写道:“魔鬼为了陷害我们,往往故意向我们说真话,在小事上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在重要关头我们便会堕入他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