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响彻欧洲上空长达六年的枪炮声停歇下来,欧洲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作为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浩劫,刚刚过去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作为主战场之一的欧洲带来了巨大灾难。
在这场战争中,欧洲至少有3200万人死亡,2800万人残废,6000万人流离失所。当战争结束时,“到处都是幸存者在计算自己死去的亲人”。从爱琴海到北海,从城市到农村,到处是一片萧条。

攻克柏林
纳粹是垮台了,但欧洲迎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史无前例的难民危机。早在诺曼底登陆前夕,盟军就预料,战争结束后欧洲大陆上将涌现1100万左右的难民。
1945年初,随着战争结束,欧洲大陆的难民潮汹涌而来,数量之大、人数之多远超盟军想象,光德国境内的就有1100万名难民,全欧洲更是达到了3000万人。甚至,如此庞大的难民数字居然还不包括无家可归的德国平民。
这一次,挑起战争的德国人也成了战争的受害者。在希特勒日暮途穷、欧洲战场胜利在望的1945年2月,苏联、美国、英国政府首脑——斯大林、罗斯福和丘吉尔在克里米亚的雅尔塔举行了继德黑兰会议后“三巨头”的第二次会晤,人类的幸福和命运,就掌握在这三巨头手中。与上一次会议重点是如何击败德国不同,这一次,三巨头关心的是战后如何处置德国。
德国的东部国界与波兰接壤。一战后的《凡尔赛条约》将一部分德国西普鲁士的领土划入复国的波兰,并由“波兰走廊”将东普鲁士与德国本土割裂。这曾是最令德国民族主义者恼火的一项条款,即使软弱如魏玛共和国,也不愿意承认这条边界。
这条边界在二战后也是注定无法维持原状的,由于波兰的大量东部领土划入了苏联版图,它势必要从德国取得补偿。雅尔塔会议上,苏、美、英三国首脑一致认为丧失东部土地的波兰应该得到西部土地的补偿。

三巨头
但直到波茨坦会议,对波兰的西部国界究竟应当深入到德国哪里,英国和苏联仍产生着剧烈分歧。丘吉尔坚持以奥得河一东尼斯河为界,理由是:
第一,对波兰来说,从德国取得如此多的领土对其没有好处。“如果给波兰鹅塞进那么多的德国饲料,使它得了消化不良症,那将是可悲的。”
第二,过多割占德国土地会使德国的经济陷于困难,因为德国东部是德国人赖以为生的产粮区。
第三,这会使西方大国担负一项大规模人口迁移的严重道义责任。
但斯大林坚决要求以奥得河一西尼斯河为界:
第一,波兰应当得到西部土地作为补偿。第二,奥得河一西尼斯河以东的德国人已经逃离,波兰人正前往那里定居。第三,由于苏军不能既进行战斗,又建立行政机构,所以,苏联让波兰政府执行该地区的管理职务。
与会的波兰代表团则声称,即使以奥得河一西尼斯河为界,波兰东部土地的丧失达18万平方公里,而将获得的西部不超过10万平方公里,因此战后波兰的土地仍损失了8万平方公里。同时,奥得河一西尼斯河既是波兰第一个王朝——彼雅斯特王朝的历史边界,更是一条理想的自然边界。所以,波兰人认为奥得河一西尼斯河以东土地的回归是理所当然的。

德国难民
然而,边界的变动势必引起人口的迁移问题,而人口的大规模迁移在当时的战争条件下必然会形成难民问题。最后,尽管波茨坦会议要求将德意志种族的居民从波兰和新恢复的国家“有秩序与合乎人道”地驱逐回德国新疆域,但这些规定并未得到履行。
波兰复国后的总理兼收复地区部部长瓦迪斯瓦夫·哥穆尔卡宣布,他的首要任务是把德意志人赶出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波兰有130万德意志人,这些人连同奥得河和西尼斯河以东的德意志人都成为被驱逐和遣返的对象。
“大约有800 万西里西亚、波莫瑞和东普鲁士的德意志人,包括那些在红军到来之前已经逃走的人和如今被波兰驱逐出去的德意志人,为纳粹在东部扩张生存空间的梦想付出了残酷的代价,由此结束了德国在奥得河以东地区超过7个世纪的拓殖史。”
波兰至少驱逐了600万德意志人出境,这使波兰从一个三分之一人口是少数民族的国家变成单一民族国家。居住在奥得河和西尼斯河以东的德意志人除了一小部分外,大都迁移到德国的新边界内,这批人在到达德国时几乎一无所有。

德国难民
波兰人对许多难民采取的做法,称得上野蛮,但却是德国人咎由自取。纳粹的扩张和对民族主义的利用,既把那些居住在别国的德意志人搞得不容于人,又以实际行动展示了这种无法令人容忍的少数民族可以怎样加以消灭。于是,德国人回德国,波兰人居住在波兰,历史又重新回到 12世纪前的状况。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捷克斯洛伐克。战前的德国南部边界与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接壤。1938年,希特勒先后通过“德奥合并”和“慕尼黑协定”将奥地利和捷克境内的德意志人聚居区(统称“苏台德区”)并入了第三帝国。这一举措在二战结束后自然难逃清算。
苏台德区的德意志人一度为回归大德意志欣喜若狂,随后却为自己的民族主义狂热付出了代价。据统计,35万左右的苏台德德意志人在德军服役并承担了巨大牺牲。同时,一心将自己绑上希特勒战车的苏台德德意志人使自己成了捷克人的众矢之的。
流亡英国的捷克斯洛伐克总统贝奈斯认为,苏台德德意志人的罪行不仅仅在于追随党卫队对捷克人进行的血腥屠杀,更在于慕尼黑危机前,他们联合德国出卖了捷克政府。如果继续留这样的一支少数民族在境内,迟早有一天,捷克的悲剧会再度发生。

贝奈斯总统
1945年5月8日,德国战败,捷克斯洛伐克军队进驻整个苏台德地区。一周后,贝奈斯回到布拉格对许多欢迎他的人发表演讲:“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消灭捷克的德意志人.....在捷克和斯洛伐克的统一民族国家利益的容许下,我们必须将他们消灭掉。我们的目标是在文化上、经济上和政治上彻底非日耳曼化。”
从5月19日开始,贝奈斯连失交表了一系列关于驱逐苏合德德意志人的法令。这些法令后来被称为《贝奈斯法令》。除反法西斯的、对捷克工业发展起关键作用的与捷克人结婚的苏台德德意志人外,其他苏台德德意志人将被永久地从捷克境内驱赶出去,迁往奥地利和德国地区。
在捷克境内居住的第三帝国公民、所有苏台德德意志人、通敌者、叛徒的财产都将归民族管理委员会保管,并且由捷克政府决定其如何使用;捷克境内的苏台德德意志人的公民身份将被永久性清除;无捷克公民身份的苏台德德意志人中,14—60岁的男性、15—50岁的女性有为捷克国家服劳役的义务。
《贝奈斯法令》把原先驱赶苏台德德意志人的计划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了下来,随后,这一计划便开始实施。获得解放的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因慕尼黑协定而割让的全部土地,而且变本加厉地将居住在这个国家的300万德意志人驱逐出境。

德国难民
由于没有中央政府的统一指挥,各地区对苏台德德意志人的驱逐毫无秩序可言,实施者大多为地方政府官员或部队军人。这些人见识过了当初纳粹德国的各种手段,因此对苏台德德意志人无一丝好感,遂进行报复。他们掠夺苏台德德意志人的财产,虐待在战争期间追随党卫队的苏台德德意志人。
在这期间,苏台德地区依旧保留了保护国时期的粮食配给制度,但是苏台德德意志人被给予的可用粮食越来越少,致使很多人在这期间饿死街头。
除此之外,苏台德德意志人被禁止参加任何娱乐活动,只能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购物,并且未经允许不准擅自更换居住区。6月起,苏台德德意志人学校全部被关闭。
捷克斯洛伐克的这一举动激起了苏台德德意志人的反抗,为了制止反抗者,纳粹德国的恶行被反法西斯的捷克政府沿用,在苏台德地区建立了1215个集中营、846个强制劳动所和纪律中心,以及215个监狱,对试图反抗的苏台德德意志人,视其罪行的轻重,分别予以关押。
其中最有名的当数纳粹德国使用过的特莱西恩施塔集中营。自纳粹德国战败后,这一集中营便被捷克政府用来关押苏台德德意志人。里面关押的多是苏台德地区的儿童和青少年。当初纳粹对犹太人实施的罪行,现在报应到了苏台德德意志人身上,大量的苏台德德意志人死于非命。

德国难民
从5月末开始,苏台德德意志人在捷克斯洛伐克军队的监督下,开始分批前往奥地利和德国。大部分人常常是接到突发命令,没有任何的准备时间。5月末到7月这段时间,因驱逐而死亡的苏台德德意志人不计其数。
1945年5月31日夜,2万名德裔被集体性驱逐,步行56公里去奥地利。因为德裔成年男性都成了战俘,所以这些人大多是妇孺老幼。
最悲惨的是,当他们终于到达边境时,驻守的苏联军队却禁止他们过境,让他们返回。这一路确认的死亡人数达800人,这件事被称为“布尔诺死亡行军”。根据捷克官方的统计:整个种族迁徙直接造成2.4万人死亡、6.2万人失踪。

德国难民
就这样,在野蛮而惨无人道的战争结束后,欧洲的种族地图与政治地图一样被彻底重构。在这个过程中,受害最深的,除了几乎被德国人完全消灭的犹太人,还有德国人自己。
定居在东南欧长达一千年的众多德意志移民社区,如同在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一样,在战后被彻底消灭。直到今天,德意志人与斯拉夫人的种族分布界限,与德国、奥地利同波兰、捷克的国界惊人的一致,这也是二战后的德意志难民潮的印记。
二战结束70年后,在和平环境中的欧洲突然遭遇了来自中东的难民潮的侵袭。这一次的难民潮会如何改变欧洲的未来现在不得而知,就像英国著名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所说的那样:“人类从历史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