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五年(317年),建康城春寒料峭。琅邪王司马睿初到江东,望着冷清的渡口,心中难免忐忑——这位西晋宗室不会想到,自己将成为东晋开国之君,更不会料到扶持他的琅邪王氏,会成为帝国最大的威胁。
永嘉之乱后,司马睿在王导建议下南渡建邺。初至江东时,吴地士族对这位“亡国宗室”冷眼旁观。王导、王敦兄弟精心策划了一场出行:司马睿乘肩舆巡游,王氏子弟盛装随行。这一幕震慑了顾、陆、朱、张等江南大族,纷纷拜伏道旁。317年司马睿称帝时,甚至邀王导同坐御榻,留下“共天下”的佳话。
然而表面的和谐下暗流涌动。王导总揽朝政,王敦都督六州军事,王氏子弟占据要职。元帝司马睿逐渐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世家大族的“门面”。为夺回权柄,他启用寒门出身的刘隗、刁协,在扬州征兵屯田,名义防北,实为制衡荆州王敦。
永昌元年(322年),王敦以“诛隗翦恶”为号,自武昌起兵东进。三万荆州精锐顺流而下,建康守军节节败退。当叛军攻破石头城时,元帝派使者求和:“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当归琅邪以避贤路。”
这场兵变看似是权臣与皇帝的对抗,实则是门阀政治的结构性矛盾。王敦入京后,并未废帝自立,而是诛杀刘隗党羽后还镇武昌——他需要维持“权臣辅政”的平衡,而非颠覆整个门阀共治体系。
太宁元年(323年),王敦移镇姑孰(今安徽当涂),距建康仅百里之遥。此时他身患重病,却仍遥控朝政,甚至安排养子王应继位。年轻气盛的晋明帝司马绍暗中联络流民帅苏峻、郗鉴,同时派温峤假意投诚,探得王敦虚实。
太宁二年(324年),明帝宣称王敦已死,发兵讨伐其党羽钱凤。病榻上的王敦愤而起兵,但荆州军心已散。未及交战,这位曾掌控半壁江山的权臣便呕血而亡,死后遭开棺戮尸。
射出东晋门阀政治的致命伤:皇权试图集权必然触动世家利益,而世家过度膨胀又将危及统治根基。这种矛盾贯穿东晋百年,直到北府兵崛起打破平衡。当刘裕代晋时,人们才惊觉,所谓“王与马共天下”的传奇,早已埋下帝国倾覆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