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明信片

笑笑图文 2025-03-22 04:54:39

邮局玻璃窗上凝着冬日的霜花,我裹紧围巾排在长队里。身后的老式挂钟敲响十下,铜摆锤晃动的阴影扫过前排女人的白发——她正往明信片上涂抹最后一道金粉。

"姑娘,能帮我寄这张吗?"她颤巍巍地将明信片递给我。泛黄的卡纸上,工笔画的紫藤花缠绕着褪色的钢笔字:"给未能出生的你。"墨迹在折痕处洇开,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进邮局后院。积雪压弯的老槐树下,几个邮筒披着褪色的红漆,仿佛沉默的守望者。老人从呢子大衣口袋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同样大小的明信片。

"我丈夫是植物学家,"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枯枝上,"四十年前他带队去西伯利亚考察,临走前说等找到最罕见的夜光苔藓就回来。"泛黄的照片从铁盒夹层滑落,年轻男人站在冰川前,眉眼间盛满星光。

每张明信片都记载着极昼与极夜的轮回:冻土上绽放的北极花,午夜升起的翡翠色极光,还有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苔藓标本。"这颗是他第一百三十七次寄来的。"老人将金粉瓶轻轻放回原位,瓶底刻着俄文"Спасибо"(谢谢)。

去年冬天,我在他寄来的明信片里发现一行新字:"今天诊所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但记得你说过,真正的遗忘是从不再梦见对方开始。"墨迹边缘晕染着药片的苦涩。

此刻雪粒扑簌簌落在邮筒顶盖上,老妇人忽然哼起走调的《喀秋莎》。她的影子在红漆斑驳的邮筒上摇晃,宛如当年倚在考察站窗前的年轻妻子。当三十张明信片投入不同年代的邮筒时,我听见时光齿轮转动的轻响。

"该启程了。"她摩挲着最上面那张印着1982年邮戳的明信片,眼角皱纹里盛着月光。雪地尽头,呼啸的北风卷起她褪色的红围巾,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抱着铁皮盒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渐渐融化在暮色里。那些穿越时空的明信片仍在继续着未完成的旅程,而此刻我终于明白,有些思念不需要抵达,就像极光永远追逐着地平线,有些告别注定要在启程时绽放成花。

回家路上,我摸出贴身收藏的那张夜光苔藓标本。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荧绿色的微光沿着叶脉流淌,仿佛来自西伯利亚永夜的拥抱。窗外的雪落无声,却听见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我爱你"正在天地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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