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很多人说,一见钟情的爱情,很少能修成正果。而我和关强,便属于很少里的其中一对。
五年前的一个夏夜,月光皎皎,在一家露天大排档里,我和一帮朋友聚会。
关强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坐我正对面,长得高大帅气,五官有六七分像某个男明星。不过,气质看着更沉稳两三分。
这样的男人,在我认识的异性里,算是极品。那夜,我看他的眼神,我想,一定布满了星光。
成年人的爱情,有时,一个眼神便能点燃。
夜宵散场前,我和关强互加了微信。在线上聊得热火朝天了一段时间后,开始第一次的线下约会时,我俩便成了正式的恋人。
彼时的我27岁,在老家这个六线小城,是一枚妥妥的大龄剩女。不是我不恨嫁,也不是没人追,只是,我不想将就。
关强比我大一岁,他的婚姻观和我一致,纵然父母再催得紧,他也不想随便娶个没多少感觉的女人为妻。
我俩谁也没料到,两个不想对婚姻将就,蹉跎到快奔三的人,这一相遇,就像风儿遇到沙,爱得缠缠绵绵,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
关强家是没什么意见的,因为我的条件,让他家人没什么可挑剔。但是关强的条件,却入不了我母亲的眼。
母亲嫌他职业不好,因为他是名长途货运司机。
母亲说,关强这工作性质,三天两头不着家,我要是嫁给他,以后一定会吃苦,还有,每天还得提心吊胆,担心他的安全。这样的男人,长得再帅,对我再好,也不是良配。
陷入在热恋里的女人,哪听得进父母的这些话,我只想抓住眼前的幸福。最终,我用闭门绝食的方式,让母亲妥协了。
关强得知我为我们的爱情能修成正果,连生命健康都不顾,感动得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深情地说,他一定会让我幸福。
02
我和关强的婚房,一半首付是关强出的,一半首付是父母帮我出的。
为这事,我那小心眼的嫂子还和我哥吵过嘴,冷过战,不满我家为我这个泼出去的女儿,花的钱太多。
母亲私底下跟我唠叨这事时,我嘴里数落着嫂子,眼里却浪漾着笑意。
我的生命里,有爱我的父母,有相爱的准老公,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结婚没多久,我便慢慢体会到了母亲之前所说的话:你要是嫁给关强,以后一定会吃苦。
和关强谈恋爱时,我们并不能天天见面,但我那时并不在意这点,反而还觉得两三天,或是三四天见一面挺好的。因为,小别胜新婚。
何况,关强每次跑完长途回来见我,总会带一些礼物,这样的恋爱模式对于我来说,挺享受的。
但我没想到,恋人升级为夫妻后,心态是会随之变化的。
婚前,我住在娘家,家里一大家子人,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孤单的滋味。婚后,家里只有我和关强两人,而他又时不时不在家,这样的日子,让我很不适应。
我时常感到疑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体验孤单吗?为什么男人一结了婚,就不再对女人如婚前般那么用心了呢?
在我的心里,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后悔结婚时,我怀孕了。孩子的到来,填补了我内心的一些失落,但也让我对关强的职业越来越不满。
我对关强说,别干货运这行了,换个工作吧。关强不肯,他说,开车是他的兴趣。
我说,那可以在市内开出租。但关强还是不肯,他说在市内开出租就像挤牙膏一样,每天一点一点地挤,他不喜欢这种赚钱模式。
一个男人不肯为老婆做出丝毫妥协,我开始有点怀疑,他是否真的爱我。
但是,木已成舟,孩子都怀上了,我只好努力说服自己,先这样凑合着过吧。说不定等孩子出生了,关强会有所改变。
03
我的小家跟我娘家只隔了几条街,怀孕辞职后,我时常回去吃中饭,跟母亲唠唠嗑,打发下孤单的日子。
自从我嫁给关强后,母亲倒是再没说什么负面的话,反而当我对关强有怨言时,她还总是反过来劝导我,让我不要再想着老公不好的方面,得多想想他好的地方,这样两个人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有了母亲这个调和剂,而且关强每个月赚的钱都会主动上交给我,我的孕期,谈不上过得多么开心,但也算过得比较宁静而安稳。
儿子出生,婆婆从乡下过来照顾我月子。但月子一满,她不顾我的挽留,一天都不愿多呆,迫不及待要回老家,说不放心家里的鸡和猪,还有地里的庄稼。
婆婆放心不下自己的家,母亲要帮哥嫂带孩子,而关强,一大半时间是在外面。带孩子和家里的琐碎事,几乎都得我一个人来承担。
日子是一天一天地过,孩子是一天一天地长大,我终于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嫁给关强这种时常不在家,在家也是甩手掌柜的男人,真的苦,真的累。
我的脾气,在丧偶式带娃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暴躁。无论是关强还是儿子,他们有一丁点不如我意,我总会忍不住大发雷霆,儿子因此挺怕我。
关强每次回家,也总是显得很疲惫的样子,和我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只偶尔逗逗儿子时,才会多说几句,才会勉强笑一笑。
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为了他能快乐成长,我不是没有反省过,主动改善我和关强这种半死不活的夫妻关系。但是,我每次产生这个念头后,只要他又出去跑车,又很晚才能回,或是一整夜不回,我先前所做的心理建设都会瞬间崩塌。
我每天根本控制不住不发火,不抱怨。爱情,在我和关强之间,早已悄然不见了踪影。
04
已俨然成为鸡肋般的婚姻生活,一直持续到儿子两岁多。
一天,我带着儿子回娘家吃中饭,在饭桌上,我又忍不住埋怨关强,说家里的事他啥都不管,每次回来就是葛优躺,嫁给他,就像没老公一样。
我埋怨完,父母还没开口说什么,嫂子倒先开口了,她阴阳怪气地说:“妹夫再不好,当初还不是你自己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他的,现在能怪谁?”
嫂子的话,让原本就攒了一肚子委屈和火气的我,瞬间就迸发,我毫不客气地怼她:“我嫁给谁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我!”
我对嫂子不客气,嫂子对我更不客气了。
她不顾我父母和哥哥在场,毫不留情地回道:“你嫁给谁确实轮不到我来说,不过,你成天在这个家说些让人心情不爽,吃饭不痛快的话,那就轮得到我来说。
你自己问问,爸、妈,还有你哥,谁喜欢一遍一遍地成天听你发这些牢骚啊?大家耳朵早都听得起茧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你呢,还一点都不知趣。我要是关强,我才不会娶你这种怨妇。”
嫂子像机关枪一样,一番噼哩啪啦,毫不留情的话,让我更加恼羞成怒,火冒三丈。我和她对骂了两句,父亲突然啪地一下,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饭桌上,低吼道:“这饭都别吃了!”
吼完后,父亲起身走出客厅,重重地关上了大门,哥哥随即吼了嫂子一句:“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嫂子可不怕哥哥,而且一听到哥哥的话,反而更来劲了,她朝哥哥讽刺道:“你们家养出这样一个讨人嫌的怨妇,还把气洒到我头上,真是有意思。”
此时的我,已经形容不出心里到底是何般滋味,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占了上风,那就是,我今天一定要跟眼前这个女人痛快地打一架。
05
这天,本来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而我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战争。
我当着母亲、哥哥、儿子和小侄子、小侄女的面,用力地甩了嫂子一大嘴巴子。嫂子反应很快,不甘示弱地马上就还回给了我。
我们在一起扭打了半天,两个人都披头散发,衣服都被扯破了,脸都被抓花了,才终于被母亲和哥哥松开来。
母亲看着我们闹成这样,哭得老泪纵横,不停地说:“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哥哥终究还是护老婆的人,他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嫂子,对我一脸厌恶地喝斥道:“你以后还是少回娘家!”
而我的小侄子和小侄女,都才几岁,看着我这个姑姑的眼神里,竟然充满了仇恨。
还有我的儿子,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早已糊成一团,孤孤单单地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在颤抖。
望着眼前这些亲人的面孔,我心里一阵刺疼。
没有人挽留我们,我粗横地抱起儿子,狼狈而悲怆地离开了娘家。从娘家到自己小家的这一路,我的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珍珠。
我不知道,我只是结了个婚,生了个孩子,怎么就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如此糟糕,连家人都厌弃的怨妇、泼妇?
下午,儿子在卧室睡觉时,我独自坐在厅里的沙发上,细细回忆着婚后的种种,回忆着今天在娘家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我觉得自己失败透顶,活着很没意思。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很自然地拿起了它。
不急不徐、不轻不重地往自己的左手腕划了一刀,鲜红的血顿时流了出来,我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和恐惧,只觉得刀划过的那处皮肉一阵凉意。
就如婚后这几年的光阴,一把把摸上去,是凉的。
06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也许,老天心疼我年幼的儿子失去妈妈很可怜。原本在信息里说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到家的关强,这天竟然提前了几个小时回来。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时,儿子正在卧室里酣睡,而我,闭目靠在沙发上,血染红了浅紫色的沙发垫。
我并没有睡着,只是觉得极度疲惫而已。关强急切地叫我,用毛巾把我的手腕包扎起来,送我到医院,全程我都知道。
去医院的路上,我流泪了,我能感受得到眼泪划过脸上皮肤时的湿润与滚烫。
我的手腕缝了四针。
帮我缝针的医生解开被鲜血浸红的毛巾时,惊叹了一声,他说,我对自己下手真狠,只要再深一点点,就割到大动脉了。
缝完针,关强陪我坐在医院走廊休息时,我娘家所有人都来了,也把我儿子带来了。但我没有搭理他们,没有说一句话,最后,他们又全部悻悻地走了。
我其实不是对娘家人有怨气,而是对我自己有怨气,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自己。
关强休了假,专门在家里照顾我和儿子。买菜、煮饭、洗衣服,所有家务他都承包了,还有,洗脸、洗头、洗澡,也是他帮我。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煮过饭,所以厨艺奇差,每天不是把菜炒焦了,就是盐放得太多了。
但是很奇怪,这么难看又难吃的菜,平常挑食的儿子竟然每餐都吃得很开心,在饭桌上总能听到他和关强的笑声。
而我,在他们父子俩的笑声中,竟然总是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满满一碗饭。
07
整整一个月没怎么说话的我,脸上的表情,随着心情开始有所放松而放松。
见我情绪有所好转,这一个月,心思又变得如同婚前一样细腻的关强,主动跟我认真地谈了一次心。
他说,他之前一直觉得我不上班,在家带带孩子,娘家又离得近,可以经常回去,家里的钱又在我手上,可以随意花,我的日子应该过得很轻松自在,毫无压力。
但这段时间,他每天做着我平常需要做的这些琐碎事,买菜、煮一日三餐、洗碗、拖地、收拾垃圾、陪孩子玩、给孩子洗头、洗澡、洗一家人衣服、整理孩子的玩具、每晚给孩子讲绘本、及时添置家里所需的日用品等等。
他才体会到,原来我每天有这么多事要做,要操心,原来每天做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琐碎事,既费体力,也费心力,真的比上班还累。
而他,却从来没有试着站在我的位置去了解我,体谅我,还一直觉得我越来越矫情,越来越难相处。
甚至我这次闹自杀,他最开始还觉得我是小心眼,和嫂子置气而已。现在他才明白,嫂子只是个背锅的,他这个在婚姻里只舍得交钱,却吝啬于交心的老公,才是罪魁祸首。
关强说,他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更重要,他决定不跑长途了,以后就在市内开开出租,这样,他每天可以接送孩子上学,我也可以找个班上。
他还说了一句充满文艺的话: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让老婆感到幸福,任何远方的风景对于他来说,都暗淡无光,毫无意义。
关强的话,让我热泪盈眶,我想起了他在恋爱时曾告诉我的,他之所以喜欢跑长途,是因为喜欢奔驰到远方的感觉,喜欢看远方不同的风景。如今,为了我们的家,他作出了反思与让步。
我主动伸开双手,轻轻抱住了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靠在他厚实而久违的肩膀上,我决定,与过去那些糟糕的光阴和解,与左手腕上的这条伤疤和解。
我知道,和解,才是一条通往心智成熟的路,才是一条能让自己和家人生活得幸福的路。
这夜的窗外,月色如水,有两道动容的呢喃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谢谢你,老公。
对不起,老婆。
我觉得大嫂没错,你自己选的路,怎样过是你自己的事,过的不好跟别人什么事了,整天和别人诉苦,你不烦别人都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