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井里是谁啊？”
杨明宝，是河南省一个叫西坡村的村民。1994年6月27日，老杨上外地办事，完事后便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老杨没骑车，全靠走回家，奈何路途遥远，老杨走再快也没法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了。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土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老杨只顾着埋头赶路。
6月份，天气开始热了，老杨走得直冒汗，等他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环顾一圈四周，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说不怕是骗人的，可当下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赶路，哪怕快一秒回到家也是好的。好就好在当时月光很亮，虽然老杨怀里揣着手电筒，但借着月光，周围其实都能看得很清楚，所以老杨没用手电筒照明，就这样甩开手大步往西坡村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后半夜了，老杨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动静。走到距离西坡村大概只有500米的一块田边时，突然，一阵奇怪的响声钻到了老杨的耳朵里。
响声是从土路边的一口井那里传来的。是拍打水面的哗哗声，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哽咽抽泣的声音。老杨虽然心里发怵，但当下也并不相信自己撞鬼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是有老熟人埋伏在井边吓唬自己呢。
老杨很好奇，不搞搞清楚这路是没法赶了。于是，他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拧亮，然后又从路边捡了一根沾满泥土的棍子，一步一步朝着井边靠过去。老杨一边挪动脚步，一边举着手电筒扫射四周，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缺德鬼要吓自己。终于，老杨挪到井边了，那声音也大了很多，是从井里传来的，是哭声没有错，而且，更准确地说，是小孩的哭声。老杨这下子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也被彻彻底底地吓坏了。“机井里咋会有小孩在哭呢？等等，不是小孩，是娃娃鱼，对！是娃娃鱼！”老杨常听村里的人说娃娃鱼会发出小孩的哭声，没想到今天还真给他见识到了。老杨一只手扶住井边，另一只手举起手电筒往井里一照，可是井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神奇的是，经手电筒这么一照，井里“娃娃鱼”的哭声就更大了。老杨拿着手电筒的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他壮了壮胆，吼了一嗓子：“井、井里是谁啊？”这一问，井里立马传来一声：“俺……是李宪超，快来救俺呀……”李宪超？谁啊？老杨赶紧问：“你是谁呀？你爸爸是谁？”井里又说话了：“俺爸是李明祥。”
啊！是李明祥的儿子，今年刚七岁的那个小子！好了，井里的不是什么娃娃鱼，更不是鬼，而是同村人的儿子，这下老杨总算松了口气。但他转念一想：这口井距离西坡村有500米远，一个七岁的小孩为何大半夜的会来这里呢？梦游吗？贪玩吗？也不可能走这么远，还偏偏掉到这口井里面啊！老杨连忙问：“你咋会掉井里啊？”只听井里回答：“有人……把……俺扔进来了……”原本松了口气的老杨，这下子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人把他扔井里了？有人要杀他？！”老杨立马举起手电筒扫射了一遍四周，那些树好可疑，田里的那些庄稼好可疑！没准这个凶手就躲在哪棵树或者哪棵庄稼后面观察着自己呢！也许也会趁自己不注意，一把给自己也推井里去！
老杨不敢再在危险地带逗留，赶紧离开井边回到土路上，跳着脚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可是放眼望去，周围哪有人呢？就在老杨嗓子都喊哑了的时候，只见远处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正朝他这个方向奔过来，来人也对着老杨喊：“出啥事啦？”原来这人是住在附近田地窝棚里的老王，老杨一看是老熟人来了，赶紧拉着老王，把自己刚刚遇到的怪事讲了一遍。老王听完后也跑去井边，扒着井口问：“你是李明祥的儿子？”井里边哭边回答：“嗯！”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救人。不过，这可给老杨和老王愁坏了，因为这口井是灌溉用的机井，没有绳子和取水工具，怎么把小孩救上来呢？老王灵机一动，跑回自己住的窝棚找来一根绳子，又跑回井边，把绳子拴在自己腰上，打算让老杨抓着绳子把他慢慢放下机井，但是他刚坐到井口，就发现井口实在太小，只能勉强够一个人通过，所以老王到时候没法抱着小孩一起出井口。没办法，老王又把系在腰上的绳子解开，又跑回窝棚，取来一根钢筋，这根钢筋还是他平时晚上防身用的。回到井边以后，老王和老杨轮流使劲，生是把这根钢筋折成了“S”形，然后用绳子拴住“S”的一头，像钓鱼一样，把绳子慢慢放下了机井。为了能让小男孩看到钢筋，同样机智的老杨还取下了自己的鞋带，把手电筒也绑在了钢筋上面。
两人趴在井口紧紧地盯着井里的动静，只见绳子的一头已经进到水里面了，钢筋也离水面越来越近，等小男孩把绳子拴在自己腰上，老王和老杨便一起使劲，慢慢把钢筋往上拉。幸好小男孩年纪小，体重轻，绳子也够结实，一通好拉，终于把人给捞了上来。
不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在井里困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被救上来以后直接瘫在地上，手脚发软，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老杨和老王也不敢耽搁，轮流背着他快步就往西坡村赶。
两人刚靠近村子，就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狗叫，那感觉就像是西坡村的所有狗都在狂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一样。然后就听到人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上去像是所有村民都出来了，围在一块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一样。老王和老杨又加快了些脚步，一进村子，只见村民们全都打着手电筒聚在李明祥家院子里，有人看到了他俩，激动地大喊：“哎哎！回来了！孩子回来了！”这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老王和老杨，更准确地说，是老王背上的孩子。于是，一群人蜂拥而上，欢呼着把小男孩接过来，赶紧翻来覆去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他们看到孩子头上有清晰的伤痕，左胳膊和腿上也全是血迹。老王和老杨累得够呛，气都没喘匀，就被这些热心肠的村民拉住七嘴八舌地问他们在哪找到孩子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小男孩的父亲李明祥，一看见儿子回来了，就一屁股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他直接跪倒在地上，朝着儿子爬过去，一把把冷冰冰、湿漉漉的儿子搂在怀里，哭喊着：“我要去公安局报案，这是谋杀呀！”在场的很多村民都有孩子，大家看到这情景也忍不住掉眼泪，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恨恨地骂道：“什么人要害这么小的孩子！一定要让公安局揪出这个畜生！”
02 死局
先简单介绍一下李明祥这家人的情况。李明祥三十多岁，和妻子育有一子，就是掉井里的这个小男孩李宪超。李明祥的妻子在前几年因病去世了，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以上就是他家的情况，很简单。
现在回到6月27日这天晚上，李宪超被人扔到井里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李明祥想出门打牌，便留李宪超一个人在家。他家一共有两道门，一道是院门，一道是房门。李明祥迈出房门以后亲眼盯着儿子把房门的门闩给插上了，然后才走出院子，把院门给锁了。双重保险，李明祥觉得很安全。
爸爸走了以后，李宪超在屋子里面玩了一会儿就上床睡觉了。七岁的孩子，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李宪超睡得很香，他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给抱了起来，然后一颠一颠的，有一阵阵的风吹到了他的脸上，很舒服。突然，他的左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他被疼醒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急速下坠，“砰”地一声，他一头栽进了水里。李宪超简直吓坏了，一个劲地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水面，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口井里。他大哭着喊救命，可喊了不知道多久都没人搭理他。那么小的孩子，体力支撑不了多久，可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李宪超还是用尽全力呜呜咽咽地拍打着水面，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与此同时，他的父亲李明祥终于结束了牌局，正慢慢悠悠地往家走。李明祥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然后，他来到了房门口，正打算敲门让儿子出来开门，突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他拉开门，正想骂“让你锁好门，你开着门干啥！”可是，看了看炕上，被子被掀开了，儿子不在。李明祥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儿子上厕所去了呗（农村的厕所一般盖在院子里面）。李明祥打了一晚上牌也困得不行，脱了衣服就直接上炕了，可他在炕上躺了很久，都不见儿子回来，他觉得很奇怪，这小子掉坑里了不成？于是他赶紧来到院子里的厕所，可厕所里也没有人。李明祥慌了，在院子里喊了两声：“李宪超！”“人呢？！”没人回答他。李明祥赶紧找来手电筒，把整个家和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哪里有儿子啊。
他也顾不得当时是半夜三更会扰民了，扯开嗓子就喊：“李宪超！你跑哪去啦！”“李宪超！”这几嗓子喊完，左邻右舍的灯全亮了，有的邻居打开门也对着他喊：“咋回事啊？孩子丢了吗？”有的邻居披着外套就来到他家门口，问他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帮忙。李明祥赶紧把儿子莫名其妙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大家伙，邻居一听：“嗐！肯定是你那小子贪玩，指不定在村里哪个小伙伴家睡觉呢。”李明祥一听，是有那么些道理，可还是不太放心，就恳求邻居们帮他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问一声，看儿子究竟是睡到哪家去了。邻居都很热心，翻出家里的手电筒就帮着找人，一路找还一路喊，这一喊又把村里的狗全都惊醒了，一时间是人喊人的，狗叫狗的，动静别提多大了。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整个村子都翻遍了，别说李宪超这小子根本没睡在哪个小伙伴家，就连村子里的犄角旮旯都没有他的身影。
后面，李宪超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全村，参与找人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找不着人，就全聚到了李明祥家院子里。李明祥也越来越绝望，最后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这时候就有人提议说，让李明祥给附近的亲戚打电话，问问是不是孩子上亲戚家去了。李明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回屋翻出了电话簿，因为他家没安座机，所以他只能去有座机的邻居家打电话。他顺着给家里安座机的亲戚都打了电话，可打了一个多小时，所有接到电话的亲戚都说李宪超根本没来自己家。
正当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老王和老杨背着李宪超出现了。以上，就是6月27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6月28日一大早，李明祥就上派出所报案去了。县公安局立刻派出民警来到了案发第一现场，也就是李明祥家。通过现场勘验，民警发现李明祥家的院墙上没有明显的扒踏痕迹，也就是说，凶手不是翻墙进来的。而且，院门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李宪超给凶手开院门进来的，当然了，根据前面的讲述，李宪超一直睡得很香，他根本没有中途起来给谁开过门，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了；二，凶手当天晚上是用钥匙打开院门进入李家院子的。
再来看第二道门——房门。民警发现，房门门闩上有刀痕，而且在院子附近还发现了一把小刀，这说明凶手是用这把小刀透过门缝一点点地拨开门闩进到房间里面的。把这把小刀拿给李明祥辨认，李明祥一脸茫然，摇头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把小刀。除此之外，民警没有在现场发现比较有价值的指纹和足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把小刀，于是民警立刻把小刀送去做指纹鉴定。同时，为了保护现场，民警请李明祥带着儿子暂时搬到别的地方住，然后把房门和院门都锁了起来，贴上了封条。
勘查完第一现场，民警又来到了第二现场，也就是那口距离西坡村500米左右的机井。民警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围出了一块一百多平方米的区域，很多村民都在警戒线旁边围观。机井旁边还能看到头天晚上老王和老杨用来救人的那根绳子，还湿漉漉的，井边也湿了一大片。民警通过测量得知，机井深17米，水深10米。这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凶手是不是很熟悉这一片的情况，不然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口井，且这口井的水深足以淹死李宪超呢？就算不是居住在这一带的人，起码也是事先考察过这口井的水深，才会把李宪超扔进去的吧。
可是，唯一跟凶手有过直接接触的李宪超，通过之前的讲述也能看出来，他被绑架的时候依然睡得很沉，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绑的他。之前的讲述提到，他睡得正香时，突然左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那是因为他在被扔进井里的时候，在井台上绊了一跤，水泥面给他的左手臂撞疼了他才醒过来。不过紧接着他就掉到井里去了，所以到最后也没看到哪怕一瞬间那个人的长相。
不过，不是还有那唯一的物证小刀吗？被送去做鉴定的两个小时以后，鉴定结果出来了——“刀柄指纹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县公安局只好把小刀的照片打印出来，一张一张地贴在西坡村和附近村庄显眼的位置，希望有村民能认出这把小刀是谁的，协助警方尽快破案。可是，两天过去了，根本没有人来提供线索。这下子，案子彻底陷入了死局。
03 第二个孩子
正当村民们还在议论着李宪超被扔井里的事的时候，一件更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李宪超被扔井里的四天后，7月1日上午，位于西坡村东边的留王村有一个村民，在留王村北边的一口机井里看到有一个小女孩正漂在水面上。这个村民赶紧招呼人过来，当时就有人报了警，然后大家找来工具，七手八脚地把小女孩捞了上来，可不幸的是，女孩已经溺水身亡了。因为李宪超的案子在周边村子传得人尽皆知，所以当时村民的直觉就是，这个女孩也是被人推井里去的。
警察来了以后，通过现场勘验，证实了村民的猜想，排除了小女孩失足落入井里的可能，把这起案件定性为谋杀案。而且，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小女孩是被强奸后投入井里的。
那么，在小女孩遇害之前，她又经历了些什么呢？小女孩姓张，11岁，家住在留王村。头一天，也就是6月30日，她吃完晚饭后跟两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去村子边缘的路边跳皮筋。晚上18点多的时候，她跟小伙伴说她想上厕所，便跑到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去了。两个小伙伴等了她很久都不见她回来，于是也跑到那片树林里找她，两人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应。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小女孩也很害怕，便跑回家告诉了大人。留王村的村民知道以后一起出动，打着手电筒去田间地头找人，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可找了一夜也没找到人。直到第二天上午，村民才在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可是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04 丹丹的鞋子
发现小女孩尸体的第三天，也就是7月3日，这天中午，留王村附近的洞树村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跟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后就上炕睡午觉了。先大致介绍一下老头家的情况。老头的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儿媳妇几乎一整天都在田里忙活，平时白天只有老头和老伴，还有一个孙女在家。老头的孙女叫丹丹，14岁，这天吃过午饭以后，丹丹也回自己屋睡觉去了。下午15点左右的时候，老头醒了，他习惯性地去孙女屋里瞧了一眼，可那张单人床上空空的。
这天是周日，不用上学，这孩子跑哪去了呢？当时家里只有老头一个人，老头看孙女不在，就拄着拐杖在自家院子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着人。老头腿脚有疾病，一圈找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心想：这小丫头是不是去田里找她妈妈去了？于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家的田里走去。走到田边的时候，他看到了儿媳妇，对着儿媳妇喊：“哎！看到丹丹了吗？”儿媳妇正忙着，回头喊了一声：“没啊！她不在家吗？”老头赶紧把丹丹午睡后就不知上哪去的事情告诉了儿媳妇，儿媳妇一听，放下手里的农活就和公公一起找起人来。两人一直找到黄昏，都没找到人。
与此同时，洞树村有一个村民正打一口机井边路过，突然看到井边有一只小孩的鞋子，而且井口看起来怪怪的。前几天隔壁西坡村和留王村发生的那两起案子早就在洞树村传开了，所以这个村民一看到眼前这副可疑的景象，便立马联想到是不是又有孩子被扔井里了，于是慌里慌张地跑去跟周围认识的村民说了这件事，还说自己要去报告村委会，让村委会派人来看看。这事一下子就传开了，老头和儿媳妇知道以后赶紧来到了那口机井旁边，果然，井边躺着一只鞋子，而这只鞋，不是丹丹的是谁的。
看到女儿的鞋子，做母亲的当时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老头也顾不上自己腿脚不便了，扔了拐杖，拼了老命就上前去拽井里那根抽水用的橡胶水管，因为井口很小，不把橡胶水管拽出来，就看不到井里的情况。老头拽水管的时候，儿媳妇在旁边边哭边喊：“救命啊！来人啊！”
幸好当时那个村民及时向村委会报了案，很快，派出所的民警和消防中队就赶到了现场。消防中队还出动了一辆抢险车，也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等消防员赶到井边的时候，村民已经合力把井里的橡胶水管给拽了出来。大家赶紧给消防队员让出了位置，几个消防队员围在井口，用木棍敲打井壁，希望能唤醒丹丹的意识；另外几个在井边快速把救援用的器材装备好，然后放下绳子套住了漂在水面上的丹丹，小心翼翼地把她拉了上来。此时急救车和医务人员也赶到了，立刻对丹丹进行了抢救。但非常遗憾，因为发现的时间太晚，丹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同样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丹丹也是被奸杀的。
凶手究竟是个什么人呢？不用说是个男性，而且极其变态，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前科。
05 杨再孝
还真就有那么一个人，完美地满足了这些特征。这个人是洞树村的村民，名叫杨再孝，29岁，身材魁梧，而且有前科。他曾经在11年前，也就是1983年猥亵过少女，被强制劳教了一年。在丹丹遇害一周后，7月11日，洞树村的村民向警方举报了杨再孝，杨再孝当天就被传唤审查了。
可是，面对警方的询问，杨再孝死活不承认这三起谋杀案是他干的，他给出了一个有力的证据，在李宪超被扔进井里的那天，他参加了洞树村两个年轻人的婚礼，从中午一直喝酒喝到晚上22点多，这很多人都能作证。喝到最后他都醉成一滩烂泥了，怎么可能还赶到西坡村作案呢？这一点倒是不假，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李宪超案是他干的。
那么两个小女孩呢？他又怎么说？对于两个女孩的死，杨再孝又是拍胸脯，又是指着天发毒誓，他说自己跟这两个女孩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能因为他之前有前科就把杀人的事情赖到他头上。好，办案讲究证据，有没有证据证明两个女孩是杨再孝杀的呢？经过五天的调查，警方没有在第一个女孩失踪的树林和丹丹的家里提取到有用的足迹或别的物证。而那两口井，因为当时村民们忙着救人，早就把周围的土地踩得无法辨认足迹了。总的来说，就是没能在现场找到有用的证据。
没证据就意味着得把人放了。杨再孝回家以后，先是很高调地邀请各位亲朋好友来他家喝酒，说公安局冤枉人。请客喝酒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提着点心上两个受害女孩的家里拜访去了，拉着两个女孩的家人一通劝慰，让两家人“节哀顺变”，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天杀的杀人犯迟早会被逮到的”。
可是，慰问完两家人以后，杨再孝就人间蒸发了。村民都觉得很奇怪，很蹊跷，便去派出所报告民警，民警赶到杨家一看，家里只有杨再孝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在，一问才知道，杨再孝上外地打工去了，不过他并没有跟父母说自己上哪打工。这哪是打工，再笨的人都能看出他分明就是畏罪潜逃了！这下子，公安局确定杨再孝有重大作案嫌疑，立马派出侦查员去他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搜捕。
7月18日晚上21点左右，警方在东牛镇叉桥村杨再孝的舅舅家把杨再孝当场抓获。经过审讯，杨再孝供认不讳。他供认，他确实两次猥亵了少女，但是，那是去年夏天的事了。留王村、洞树村那两个女孩的死，确确实实与他无关。
尽管杨再孝仍然非常可疑，但是，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是他干的。案子再次陷入了死局。
短短一周之内接连发生了三起谋害儿童的案件，而且发生在三个相邻的村子，别说那三个村子了，周围的村庄都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议论，说会不会是有黑社会在故意残杀儿童，甚至有人说得更夸张，说这个凶手身高足足有两米，膀大腰圆，活生生一个巨人！每天听着这些传闻，家里有小孩的怎么还敢让孩子出门呢？所以当时有些小学已经开始有学生请假不来上课了，这让公安局非常难办。一边是恐慌的老百姓，一边是至今没个头绪的嫌疑人，警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专家了。
06 难以置信的足迹
公安局想到了一个人。
7月29日，此时距离第一起案件，也就是李宪超案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这天下午，负责侦办李宪超案的民警刘广峰开着车来到了位于郑州市的河南省公安厅，他要找一个人。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刘广峰进去以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介绍信递给对方。等对方看完介绍信，刘广峰开始详细介绍李宪超案的案发经过，说完后又从包里拿出检材递给对方看，说目前发现的唯一证据就是这把小刀，不过很可惜，刀柄指纹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
对方听完后问他：“那足迹呢？现场有没有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足迹？”刘广峰面露难色，说：“因为西坡村村民进入第一现场的人数较多，我们只在院子角落发现一枚模模糊糊的罪犯足迹，条件不好，我们觉得没有价值，也就没有提取，”他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现场被保护得很好，房门、院门都是锁上的，而且万幸的是这个月没下雨。”对方一听，非常兴奋，一拍手对刘广峰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还有别的任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把这枚足迹用石膏灌制成模型，明天一早拿来给我看看！”刘广峰一听，激动地说：“是！”然后快步走出了公安厅。
没错，刘广峰找的是河南省乃至全国著名的足迹鉴定专家——郑德才。
郑德才（右），后方为河南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图片来源于《破译足迹密码——著名刑侦专家郑德才探案故事》）
刘广峰连夜驱车赶回了所在县的公安局，通知刑侦技术人员立刻出发，赶到李明祥家院子，让技术人员当场提取了那枚模模糊糊的足迹。第二天一早，刘广峰又开着车赶往郑州，把足迹模型送到了郑德才的办公桌上。郑德才戴上老花镜，拿起模型，仔细地端详起来。受土坑的影响，足迹的条件确实不好，前尖、外侧边沿都没有呈现。
图片来源于《破译足迹密码——著名刑侦专家郑德才探案故事》p108
郑德才翻来覆去地看啊看，看啊看，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放下模型，看着刘广峰的眼睛，很坚定地说：“是个女的。”
女的？！！！也不管刘广峰还大张着嘴，郑德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个人一定是一名女性，而且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年轻女性。”
从之前的讲述来看，这三起案子是有共同点，目标都是小孩子，而且都是把孩子扔到井里面。但是，三起案子分别发生在三个不同的村子，凶手应该就是纯变态，随机作案。事实果真如此吗？其实，三起案子之间不是没有关联的，这三起案子说到底，都跟一个人强相关。这个人是谁呢？就是李宪超的父亲李明祥。后两起案子也和他有关？！是的，后两起案子的受害人其实是他两个情妇的女儿。
07 断子绝孙
现在，得好好说说这个李明祥了。之前的讲述提到，李明祥的妻子在前几年因病去世了。在妻子去世以后，李明祥不知何时就跟隔壁留王村和洞树村的两个有家庭的女人勾搭在了一起，他还经常大晚上的出去乱搞，把七岁的儿子一个人锁在家里，李宪超经常整夜整夜地一个人在家。其实从李宪超出事那晚，李明祥很自然、很熟练地把儿子锁家里，就能看出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而且，当时警方为了保护现场，请李明祥带着儿子暂时搬到别的地方住，这对李明祥来说，简直是天助我也！李明祥跟一个亲戚说，他可能之后要经常协助警方调查办案，麻烦亲戚暂时照看一段时间儿子，就这样把李宪超寄养在了亲戚家。这下子，他什么顾虑也没有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6月30日那天傍晚，李明祥又去找情妇去了，他来到留王村那个情妇的家门口，和情妇有说有笑地进了屋。而在不久之后，这个女人的女儿就遇害了。
是谁害了她呢？
时间倒退十年，彼时李明祥二十多岁，他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后来一病不起，再后来便病故了。再后来，李明祥有了两个新欢，他和新欢趁人不注意挤眉弄眼，动手动脚；他经常半夜锁上门，一走就是一整夜；他不是去留王村就是去洞树村，忙得不亦乐乎；他……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一个人的眼里。
王小霞，27岁，家住西坡村，未婚。提起王小霞，周围人都竖大拇指，这姑娘，好！王小霞不光长得漂亮，为人也很和气，村里人都很喜欢她。王小霞性格比较内向，平时除了下地干活，很少出门，也很少管别人的闲事。可这个文文静静的漂亮女孩，却在一年前，也就是1993年，做了一件傻事。提起这件事，王小霞的家里人还是心有余悸。那天，她上吊自杀被家人发现了，幸好发现得及时，她很快就被救了下来。家人赶紧把她送去医院，经过抢救，她人是没事了，可家人还是很着急、很担心，便一个劲地劝她：“小霞，你年纪轻轻的有啥想不开的啊！你遇着啥事别一个人憋着，快说出来我们替你做主！”可左问右问，王小霞只是默默地流眼泪，紧紧地闭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她家人其实心里有数，她多半是为了哪个负心汉自杀的，但究竟是哪个男人呢？家人就不知道了。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王小霞还是留下了很多后遗症。出院回家以后，她家里人总是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
其实王小霞的家人猜得没错，她确实是为一个男人上吊的。早在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有一个男人就走进了王小霞的心里，这个人就是李明祥。在王小霞的眼里，这个男人高大帅气，无论哪方面都很合自己的意。而李明祥也没有拒绝王小霞，哪怕他已经娶妻生子了，可仍然是一逮到机会就和王小霞混在一起，不管是去镇上赶集，还是去地里干活，一有空两人就会找地方鬼混，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维持了整整十年。王小霞早就暗暗发誓，这辈子非李明祥不嫁。
整整十年，难道李明祥的妻子就没有一点点察觉吗？她当然有察觉，虽然她常年卧病在床，但她心里是清楚的，丈夫在外面干的那些脏事她全都知道，所以她提出了离婚，可这婚还没离，她就去世了。
李明祥的妻子去世了！王小霞一听到这消息，可给她高兴坏了，就差放鞭炮庆祝了。这边，李明祥在家里大摆灵堂，大鸣哀乐，给亡妻哭丧；那边，王小霞在家里哼着歌，手舞足蹈地给自己准备婚嫁用的东西，她以为自己的大喜之日终于要等来了。办完丧事以后，李明祥把自家院门的钥匙给了王小霞一把，意思很明显——以后直接上家里玩。可是王小霞好几次偷偷打开李明祥家院门，家里都没有李明祥的身影。他上哪去了呢？
王小霞偷偷跟踪了几次，才发现李明祥居然有新欢了，而且还是两个！这她能干吗？显然不能，王小霞好几次堵住李明祥，把李明祥拉到没人的地方，和他吵了起来，但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对李明祥的恨，就一天天地在王小霞心里越积越深了，在她看来，李明祥就是玩腻了不要她了，这种负心的东西，就应该赶尽杀绝！可是，如果直接把李明祥杀了，那迟早会查到自己身上来。何况，凭自己的体力，杀死李明祥的胜算实在太小。王小霞想来想去，该怎么给这个男人一个致命打击呢？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6月27日晚上，王小霞悄悄地猫在李明祥家附近，观察着他家的动静。只见李明祥出了院门，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门锁好后就悠哉游哉地走了。王小霞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想：又去跟哪个女的睡觉去了！等了一会儿，她估摸着李明祥那儿子应该已经睡了，便用钥匙打开了院门，来到房门口，拿出准备好的小刀，透过门缝一点一点地把房门门闩给拨开了，然后蹑手蹑脚地进到屋子里，把睡在炕上的李宪超给抱了起来。她很怕这个孩子突然醒过来，只能尽量轻手轻脚地抱着他，500多米的路生生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了事先看好的机井旁边。
她先找了块石头，打算绑在李宪超身上。正当她手忙脚乱地把李宪超搁在井台上的时候，李宪超被井台绊了一跤，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王小霞被吓坏了，她怕被李宪超认出来，根本不敢说话，也顾不得还没绑石头，连推带拽地一把把李宪超扔进了井里。
她不敢逗留，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家里，幸好一路上没遇到熟人。当天半夜，她在屋子里面听着村里乱作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出动去寻找李宪超了。后来她听说李宪超居然被救了上来，没死，吓得门都不敢出。不过第二天她又听人说李宪超根本没看到是谁害的他，李明祥也对凶手完全没有头绪，等了两天，警方也没来调查她，她这才慢慢地放下心来。她以为这一遭肯定给李明祥吓得够呛。
可谁知道，6月30日黄昏的时候，她上隔壁留王村走亲戚，就在快要离开留王村时，她看到李明祥居然有说有笑地和他那个情妇一起进了家，这一幕对王小霞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儿子刚遇着这么危险的事，李明祥居然还有心思乱搞！王小霞恨李明祥，更恨李明祥的情妇，她当下就抓住旁边的一个小孩，指着那个女人的家问：“那家的孩子是谁？”小孩哪知道她怀的什么心思，就指着远处说：“喏，就那边正在跳皮筋的那个。”王小霞看当时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在场，就远远地躲到一边观察，她边观察边想：这次要把事情做干净了！
晚上18点多的时候，她看到这个女孩独自一人跑到了旁边的一片树林里，于是偷摸着跟上去，趁女孩不注意，把女孩掐死了。然后她把女孩抱到留王村北边的一口机井旁边，一把把女孩扔进了井里。三天后，7月3日，王小霞以同样的方法，把李明祥在洞树村那个情妇的女儿也掐死后扔进了井里。
可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这两个女孩的死都被警方定性为奸杀呢？那是因为，王小霞在掐死女孩以后，残忍地毁坏了女孩的下体，然后才把她们扔进井里。她给出的理由是，即使她们命大，又被救了回去，她们也无法生育了，她不光要让李明祥断子绝孙，还要让跟李明祥勾搭在一起的女人们断子绝孙！
最后，警方在王小霞家里搜出了和案发现场那枚足迹相匹配的鞋子，让王小霞穿着这双鞋制作了足迹样本。
图片来源于《破译足迹密码——著名刑侦专家郑德才探案故事》p109
足迹鉴定专家郑德才和同事们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比对检验，最终得出“现场足迹与王小霞足迹样本为同一鞋子所留”的结论，再加上王小霞的口供，三起连环谋杀案成功告破。
图片来源于《破译足迹密码——著名刑侦专家郑德才探案故事》p110
作者：米粒、板栗
（摘编自微信公众号竹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