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妻离婚多年，我再婚了。

儿子知道后没有表态，只是告诉我，不要再弄出个孩子。

“我都二十多了，你生个孩子叫我哥，实际上我都能当他爹了。”

这是儿子的原话。

我看着手里的化验单陷入了沉思。

1.

我和前妻是在儿子两岁的时候离婚的。

当初离婚闹的很激烈，家里的桌椅板凳几乎都被砸坏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她在孩子出生不久以后性情大变，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对。

起初我体谅她，可渐渐的她变得越来越过分。

一次她说找了个工作，让我开车带她去面试。

原本已经说好了，可是在快出门的时候我妈找到我，说我奶奶病了。

由于我爸在外边上班，家里能开车的人只有我一个，而我也是唯一的男性。

我不是没想过打120，但那时候我在村里住，120过来要用很久，还不如自己开车去来得快。

于是我跟她商量，面试她自己去行不行，我给她打个车。

本以为老人病了，人命关天，她一定会体谅。

没想到她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老不死的怎么还不赶紧死，活着给人添麻烦。”

只隔了一个墙头，我奶奶在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我急忙去捂她的嘴，可她直接给了我一巴掌，举起旁边的扫帚满院的追着我打。

我妈那边惊呼说赶紧去医院，我奶浑身直抽筋。

我急忙跑去开车，可她却堵在门口寸步不让，说我今天要是不送她去面试，非要带我奶去医院，就从她身上压过去。

我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

“你自己去不行吗？我奶生病了！”

她摇头“不行，你答应我的就得陪我去，那个老不死的赶紧死掉才好！”

真的，她说的这些话，我觉得我直接开车从她身上撵过去都应该。

我跳下车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她咬住我的胳膊不松口，很快就流了很多血。

顾不得许多，我抬起脚把她踹到一边，开车带我奶去了医院。

我奶住院了，我妈在医院陪她，我回来拿一些日用品。

可我前妻看见我，拿起院子里放着的砖头直接拍在了我脑袋上。

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血模糊了我的眼睛。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爸打了电话，说明白了始末，并告诉他，我要和他闺女离婚。

他爸在邻村，很快就赶到了。

到了之后抓起她的头发就是一顿猛揍，揍完之后同意了我们离婚。

2.

前妻不同意，我就只能上法院起诉离婚。

但她开出了条件。

第一，要十万块钱，第二，她不要孩子。

差不多二十年前，十万块是一笔巨款。

但是为了和他离婚，我和我爸妈硬生生凑了出来，包括她当初结婚带来的嫁妆我们也都给她折了显。

总共是十二万块钱。

孩子她也不要，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村里人结婚早，她现在才二十出头，好嫁人，带这个拖油瓶就不好找了。

我自然也不能把我的儿子给她，我江家的孩子必然是要跟着我的。

我俩离婚的事闹的村里人尽皆知，邻村的也都知道了。

几乎所有人都跟她说“你真是傻透了，这么好的人家你都不要，你以后得后悔！”

“就是，你可真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了。”

我妈原来是供销社的，后来供销社取消了，我妈就干脆把这一个铺面买了下来，自己干。

虽说买卖不大，但放在二十年前我家也算得上是小康了。

孩子还不大记事，但看到妈妈离开也一直嗷嗷哭。

令我没想到的事，她竟然没看孩子一眼，拎着箱子就走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

离婚后，总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镇上有个姑娘，23，大学刚毕业，给你说说不？”

“邻村有个离了婚的，带着个闺女，比你大两岁，我看你俩挺合适。”

“南边儿有个女的，不能生，让婆家轰出来了，这个合适，你不用担心她对你儿子不好，还不用再生了给你儿子添堵。”

每次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是拒绝的。

我不太敢再走进婚姻了，再加上我儿子太小，冷不丁的让他有个后妈，实在是太可怜了。

后来的日子，我爸在外边工作，我妈一边卖货一边帮我带孩子，我去了工地包了个工程。

直到现在，我四十七了，儿子也已经二十四岁。

我的买卖一直做的不大不小，大钱没有，小钱足够，我的目标就是等我儿子结婚了我再考虑给自己找个伴。

如今，我儿子也准备和女朋友订婚了，我也在思考自己的事情了。

就在他刚刚订完婚，政府下了文，我们这一片要拆迁了。

3.

这时我和我认识半年的女朋友决定要结婚。

一时应该是没地方住的，只能先租房。

她岁数比我小很多，其实我也知道，她大概率是图我的小钱和我的本地户口。

但我也是图她年轻，能照顾我。

我和儿子几乎是前后脚领的证，在我拿到结婚证的时候，妻子跟我说她怀孕了。

这直接给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拆迁按照房子的平米数和户口，我分到了五百万和四套房子。

将来俩孩子平分都能分到不少，还有我的公司和存款。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儿子的态度。

“小海，爸结婚了。”

儿子抿唇没有说什么，其实我觉得他应该心里有数。

“爸，你的确该找个伴儿了，你觉得那女的行你就跟她过，但是别再生孩子了。”

“为啥？”

听到儿子这么说，我心里涌起了不安。

“我都二十多了，你生个孩子叫我哥，实际上我都能当他爹了。”

小海说的也对，这着实是有点尴尬。

见我不说话，小海接着说“那女的现在不到三十岁，你都快五十了，这孩子等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八十了。”

“你没有能力再管他，可那女的也不过是你现在的岁数，她生出别的心思怎么办？”

“要自由不要孩子的女人不止我妈一个，这女的图你什么你心知肚明，弄出个孩子来，将来啪叽甩我身上了，我怎么办？”

小海说的句句在理。

这也是我苦恼的地方。

过了几天，我跟小丽商量把孩子打掉。

她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同意“我初婚就跟了你，没结婚就先当了后妈，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我想要自己的孩子都不行，老江，你老了有你儿子管，我老了谁管我？”

“你儿子绝对不会管我的，他那亲妈再不济也是亲妈，我没个孩子，老了让我怎么办？”

“你不能这么自私，我肚子里这个也是你的孩子！”

小丽不停的哭诉，让我心烦意乱。

但是她说的也没错，我既然娶了她就不能这么自私，真等我死了，她就彻底落单了。

再加上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我不能为了大儿子就放弃这个小的，所谓弃车保帅，谁是车，谁又是帅呢？

于是，我决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这件事我没敢告诉小海，只等着有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说。

4.

中秋节，小海带着儿媳妇回来吃饭。

小丽在厨房做饭，儿子陪我下棋。

儿媳妇在卧室里休息。

“爸，跟你说个好消息。”

从一进门小海的嘴角就一直挂着笑，我早就想问了。

“啥好消息？”

“我媳妇怀孕了，刚查出来的，四十天。”

我棋也顾不得下了“真的？”

“当然了，化验单还在包里呢。小萌，把化验单拿来给我爸看看。”

儿子朝屋里喊了一声，又一脸喜色的看着我“爸，你要当爷爷了！”

我是真的很高兴。

我这个岁数当爷爷的不多，这下我的进度又超越了不少同龄人。

小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化验单。

我喜滋滋的接过，看了看下边的文字，笑着捅了小海一下“你个臭小子，明明这都俩多月了，哪来的四十天？”

小海也愣了，挠了挠头“是吗？我咋记得是四十天来着？”

说着拿过报告看，一边看一边乐“我都懵了，还真是俩多月。”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到了脸上。

“爸，这不是小萌的化验单。”

他面无表情的递给我，这变脸速度让我觉得奇怪。

“咋了？你俩媳妇儿啊？”

我拿过来再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的是小丽的名字。

应该是忘了藏起来，被小萌看到了。

“那个，小海，你听爸说哈，这事儿比较突然。”

小海让小萌进屋，然后点了根烟“爸，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合着那个时候你媳妇就已经怀孕了？”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可真行，你们可真行啊！”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我突然有点害怕。

“分家吧。”

我猛的抬头看他，他脸上一片平静。

“爸，分家吧，我要属于我的那一份，以后你就和你媳妇，和你小儿子好好过吧。”

“小海，你怎么能说出分家这种话呢？老爸还没死呢！”

我也有些生气了。

“那你要我怎么着？我都快二十六了，冷不丁冒出个跟我儿子一边大的弟弟！”

“我媳妇怀了，跟你媳妇前后脚生，儿媳妇在这生，隔壁婆婆也在生，想想都他妈让人笑掉大牙！”

“我儿子要管一个跟他一边大的人叫叔，我领着他们出去，左边是我儿子，右边是我弟弟，人家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你都五十了，弄出个孩子来你怎么养？他大学还没毕业呢，你蹬了腿儿了，这不全都是我的事儿了吗？”

小海每句话都像刺进了我心里一样。

最终，在小海的坚持下，我们分了家。

5.

五百万的拆迁补偿款，我给了他二百万，因为这其中有一百万是我爸妈的。

四套房子，给了他两套，另外我单独又给他买了一套，算是给我孙子的。

在中秋节这一天，好好的团圆饭，我们吃成了散伙饭。

后来，一直到小丽孕晚期，小海都没有出现。

我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我为了保住一个儿子，伤了另一个儿子的心。

心里实在郁闷，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小丽怀孕已经快37周了，现在随时有可能生产。

理智告诉我不该喝。

但是我想小海，他从小到大的种种在我眼前闪过，还是让我心里郁结难舒。

看我喝醉了又哭又笑，小丽没办法，给小海打来了电话。

后来按照小丽的说法，她当时是不报任何希望的，没想到小海不到二十分钟就赶来了。

“爸，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拼命睁开眼“小海啊？小海，我对不起你啊！儿子，爸对不起你！”

我抱着小海哭个不停，一旁的小丽可能是因为着急，也可能是因为别的，突然破水了。

羊水顺着她的腿流了一地，直接把她吓坏了。

“啊！老江，我破水了！”

她这一嗓子让我酒醒了不少。

摇摇晃晃站起来，我想要抱她去医院。

可我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开车。

千钧一发之际，小海抱起小丽就往楼下冲。

“爸，赶紧跟上，她这是要生了！”

在车的后排座上，小丽痛的哀嚎，我的酒基本已经醒了。

吓的。

小海神色严肃的开着车，还不忘安慰我“爸，别急，很快就到医院了。”

小丽一边哀嚎一边跟小海道歉“对不起小海，把你的车弄脏了。”

他从后视镜看了小丽一眼，叹了口气“现在就别管车了。”

到了医院，小海抱着小丽一路狂奔，我在后边脚步虚浮的跟着。

看着小海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恍惚。

一转眼，我那个只会流鼻涕的儿子也长成男子汉了。

6.

小丽是难产，生了半天生不出来，孩子臀位，需要剖腹产。

大夫找家属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哆哆嗦嗦的一直拿不住笔。

小海夺过来唰唰唰的签了字“大夫，大人孩子都得平平安安的，麻烦您了。”

大夫点头走近了手术室，小海坐在我身边拍拍我“爸，没事儿，这都是正常的。”

“你也是剖腹产，当初你妈也是生不出来，你是立胎，在你妈肚子里是站着的。”

想到这我突然笑了“你不知道，你出生之后脖子都是缩进去的，给我差点吓晕了，就怕你是个残疾。”

“大夫说这是在肚子里姿势的问题，过会儿就正常了。”

听了我的话，小海笑了，他的笑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一起窜进了我的耳朵。

谁也不会想到，小儿子出生后，第一个抱他的亲人竟然是他哥哥。

他抱着孩子笑的特别灿烂“爸，我见过我刚出生时候的照片，这小子长得跟我内时候一样啊！”

说完小海亲了他一口“嘿，老弟，我是你哥哥！”

就这一句话，让我和小丽全都哭了。

血缘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是那种即使天各一方也会彼此牵挂，即使有深仇大恨，也会被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