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深圳的前两天，妹妹突然通知我，说大姑住院了，约我一起去探视。

　　大姑一向有高血压，难道是突发了心脑血管疾病？想到当年奶奶有一天突然倒下去，脑出血，半身不遂多年，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我就感觉有点恐惧。

　　和妹妹到了医院，陪床的是表妹。问起缘由，才知道大姑并非生病了，而是过年时在屋里燃了一盆炭火，煤气中毒了。虽然经过近一个月的治疗，如今仍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连人也不认识。

　　表妹也有点后怕，在他们村，以前就有两个人因为煤气中毒而丧命。另有一个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心智一直没有恢复，不久也撒手人寰。

　　望着躺在病床上，吸着氧，酣睡如婴儿的大姑，我却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希望中毒的那个人是我。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总感觉活着毫无意义。没老婆，没孩子，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除了写作、做饭、吃饭，就是在公园里一遍又一遍地闲逛，回家后辗转反侧，失眠到天亮。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出现，有好运发生，但那个永远轮不到我。

　　当生活失去了目标，当对明天不再抱有希望，当没有了可以牵挂的人时，便会觉得继续活下去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尤其是随着年龄一天比一天大，病痛、焦虑于我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在佛教教义里，众生皆苦，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憎会苦、怨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盛苦。而这每一种苦，我似乎都曾经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

　　如今的我，仍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为什么活着，不知道，或许是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办法，毫无痛苦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像大姑这样毫无知觉地昏迷着，或者就这样永远昏睡下去，于我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

　　在我记忆里，少年时代的我也曾有过梦想和希冀。上学时因为爱看书，作文写得还可以，就梦想自己长大了能当个作家。

　　后来父母突然离世，孤苦无依，我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尽快长大，活下去。

　　当年在深圳打工时，虽然作家梦已经破灭，收入微薄，但那时仍有梦想，那就是攒够首付，回到西安买套房子，找对象结婚。

　　然而，等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多年相亲无果，把自己熬成了大龄剩男时，心里曾经有过的所有美好愿望至此全部落空。

　　当无法娶妻生子，每天一个人吃饭、看电视、逛公园，生病也无人问津时。当周末无聊至极，只能去妹妹家转一圈，聊解寂寞，看到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自己终究是多余的人时，突然感觉自己的一生就是个悲剧。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几十年，直到我病痛缠身，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就觉得未来余生很可怕。

　　我思故我在，一切苦痛之源，可能是因为我还活着，还有知有识。

　　所以，能像大姑那样永远沉睡下去，于我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好的归宿。

　　只是可惜，大姑中毒的那天，我没能在她家。不然，现在的我，可能真的已经和她一样，没有了任何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