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初夏,解放军在河北保定执行爆破任务时,一下炸出了一个“无底洞”,士兵们下去察看后,发现原来是一座古墓。
古墓位于河北保定满城区的陵山之上,说起陵山,在当地一直流传着此处有古代帝王的陵墓。
但流传终归不可信,没有实物的发掘,基本等同于流言。随着这座古墓的发掘,“流传”终于有据可考,那么,此墓的主人又是谁呢?
在考古发掘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确定遗址的年代。一般来说,如果墓主人身份尊贵,在随葬品中会有一些识别身份的东西。比如墓志铭,或者是一些刻有铭文的私人物品。
但例外也很多,由于古代大部分墓葬都被盗墓贼光顾过,一般随葬品很难完整保存下来,所以,想要确认墓主人的身份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不过满城墓比较幸运,保存还算完整,考古人员在墓内发掘了很多青铜器,其中一些上面刻有“中山府”、“中山内府”字样的铭文,而且还发现了“中山御丞”的印文。
这些证据都表明,墓主人的身份与古代中山国有关。根据《汉书》记载,中山国可不算一个小国,下辖十四个县,人口六七十万,在二十个诸侯国中也算是比较大的,而且史料里中山国的地理位置正好就是古墓发掘的地方。
所以,这是一座汉墓无疑了。考古人员又根据墓中出土的大量五铢钱,进一步确定了此墓的年代应不早于公元前118年,因为五铢钱始铸于汉武帝元狩五年,也就是公元前118年。
根据上述信息,考古人员确定出了此墓应该是西汉中山国的某一任诸侯王,那么具体是哪一任中山王呢?
据《汉书》记载,西汉中山国前后有十任王,最早的中山王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刘胜,在位42年,也是在位最长的一位中山王,其余九位都少于三十年。
在墓葬中出土的铜器上,铭文刻录年份有“卅二年”、“卅四年”、“卅六年”等,都在30年以上,这说明墓主人极有可能就是刘胜。(卅(sà)是数字三十的中文代用字)
最后,考古人员根据一件铜器的具体日期,即“卅九年九月已酉,工丙造”,最终从时间上确定了此墓的主人,就是中山国的第一代诸侯王靖王刘胜。
说到刘胜,刘备最熟悉,在《三国演义》里,刘备在介绍自己时老爱这样说:“吾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一下子把自己送上了皇室后裔的地位。
刘备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想必中山王刘胜也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关于他的史料却不多,从已有的史料来看,他的确有些特别之处,不过不是在政治生活上,而是在个人生活上。
据《史记》记载,刘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枝属百二十余人”,司马迁说他好酒色,子孙繁盛。所以,刘备说自己是刘胜后人,却不直接说自己是刘邦之后,刘胜子孙多好糊弄也是其中一条原因。
那么,史料中的刘胜,与墓葬中的刘胜,是否都如司马迁所言,好酒爱美色呢?我们看下他的随葬品就知道了。
汉代墓葬有一个通用的理念,那就是“事死如事生”,意思就是要像对待活人一样对待死去的人。
这一理念也不是汉代独有,早在先秦文化中就流行了。《礼记·中庸》有载:“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在这一理念下,汉代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主张厚葬。他们会不惜花费重金,将墓葬打造得和墓主人生前居所类似,方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既然如此,那么刘胜墓葬内的随葬品,及其设计结构等诸多方面,从理论上讲,也能折射出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大致情况。
墓葬的确够大,根据测量,墓室全长51.7米,最宽的地方有37.5米,最高的地方有6.8米,墓道长20米,两边分别有南北两个耳室,中室是一个宽大的厅堂,还有后室。
后室又有主侧两间,一间是浴室,放着一个大澡盆;另一间就是主室,墓主人的棺椁就存放于此。
墓室是够豪华的了,随葬品也不一般。在南耳房,考古人员发现了6辆车,16匹马,也就是车马房了。但这里的车马并不是秦始皇墓中的陶车、陶马,而是真正的车马。
车就是汉代日常用的车,而马是活马被杀后的殉葬马,地上散乱着它们的骨架。
北耳房就更有意思了,考古人员发现了16口大陶缸,根据对缸内残留物的检测,鉴定出这些大陶缸是酒缸。
琉璃耳杯,高3.4厘米
在酒缸上还分别写有里面存放的是什么酒,如“黍酒十一石”、“黍上尊酒十五石”等。而且酒缸的容量也不小,据《汉书》载,一石相当于一百二十斤,那么一缸酒至少在一千多斤以上了。
有酒当然少不了酒器,墓中有青铜龙纹壶、乳丁壶、鸟篆文壶,还有漆制酒器、琉璃酒器,而琉璃材质的酒器在汉代并不常见。
从上述的随葬品,也可看出,司马迁所言不虚,刘胜的确好酒,16口藏酒大缸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明了。
但是在墓葬中也看不出他的好色之处啊,别急,考古人员还发现了两种葬品,分别是银祖和铜祖。
所谓的祖,就是象征男性生殖器的工具,有史以来,汉代和宋代为多,汉代以铜器为多,宋代以瓷器为多。刘胜将其作为随葬品,足见司马迁所说刘胜好色,这也是真的。
这么一来,刘胜嗜酒好色算是实锤了,那么妻妾众多,子孙繁盛,也就不足为怪了。
由此,我们也可以推断出,刘胜生前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十分爱喝酒,身边时常有美女相伴,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与史料中的刘胜基本相符,这也体现出考古的价值所在,是历史研究的辅助工具,有错即纠错,还可以把史料所没有涉及到的东西加入其中。
那么,在墓葬中有没有什么体现他高贵身份的物品呢?还真有,其中最显示其身份尊贵的物品,莫过于他身上穿的金缕玉衣。
“金缕玉衣”,我们只知道它一定很奢华,但如果不去博物馆,恐怕我们很难想象出它的样子。
在满城汉墓的金镂玉衣发现之前,考古人员也发掘过一些零星的玉衣片,但是完整的玉衣什么样儿,没人见过。直到满城汉墓发现后,它的真面目才现世。
整套玉衣由薄玉片组成,玉片上有穿孔,由丝线串联、编缀成整体。整件玉衣分为头部、上衣、裤筒、手套和鞋。
头部由脸盖和头罩组成,上衣由前片、后片和左右袖筒组成,裤筒、手套和鞋分别左右分开。
这样一件玉衣如何显示其高贵的身份呢?首先,这种殓衣在汉代只有皇帝和贵族死后才能穿。
据《后汉书·礼仪志下》记载,玉衣也是有等级的,皇帝玉衣用金缕,诸侯王、列侯用银缕,大贵人、长公主用铜缕。也就是说,身份不同,用来缝制玉衣所用的线的材质也就不一样。
那么,刘胜作为诸侯王,他不是应该用银缕吗? 为何他的玉衣用的是金缕呢?考古家们认为,《后汉书》主要写的是东汉的历史,可能在西汉时,这种等级制度还没有那么严格,至东汉时,才对玉衣做了明确的等级划分。
其次,选用玉作为殓衣材质,也体现古人追求不死的思想。像秦始皇、汉武帝都曾发动过大规模的求仙活动,寻求长生。
汉人认为玉石这种材质可以防止尸体腐烂,甚至有起死回生的作用。据《后汉书》记载,赤眉军闯入西汉皇陵,“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说的就是玉石的防腐作用。
因此,选用玉衣作为殓衣,也有表达长生不朽的理念。
除此之外,玉本身被会儒家赋予了多重美德,《礼记》中载:“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汉代至汉武帝时,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自然继承了儒家的“贵玉”思想。
由此可见,玉衣从等级、材质本身再到蕴意,都可以体现出墓主人身份的高贵。
综上所述,考古专家通对满城汉墓的发掘,证明了汉代“事死如事生”的墓葬理念,也见证了墓主人刘胜生前骄奢的私人生活,沉溺酒色,司马迁所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