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的深夜,海南陵水赤岭村的海面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驾着塑料小船在风浪中颠簸。
这个被网友称为“赤岭小孩哥”的10岁男孩阿亮,在漆黑的海面上漂流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被三亚海域的渔民发现。
当救援人员将他抱上甲板时,这个身高仅1.2米的孩子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蜷缩在救生毯里,仿佛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片段。
“我出海钓鱿鱼卖钱。”
面对询问,阿亮用黝黑的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震惊。
这个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却早已习惯了与风浪搏斗的生活。
他的裤脚沾满盐渍,脚趾间还夹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渔网线头,粗糙的手掌上布满细密伤疤,每道痕迹都无声诉说着生存的艰辛。
这个被网友戏称为“现实版少年派”的孩子,背后藏着一个令人揪心的家庭故事。
阿亮的父母是陵水当地的环卫工人,两人均已年过五旬,每月合计收入不足4000元。
他们居住的平房由铁皮和木板搭建,屋顶透光的缝隙在雨天会形成细密的水帘。
屋内唯一的电器是台外壳泛黄的旧电视,斑驳的墙面上挂着四个孩子的奖状——阿亮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正在读初中的姐姐,下面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妹妹。
“父母凌晨四点就要出门扫地,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邻居王婶站在爬满青苔的院墙边,望着阿亮家漏风的铁皮屋顶叹气。
这个在短视频里被称作“小恶霸”的男孩,会在清晨帮母亲捆扎扫帚,傍晚背着竹篓去海滩捡塑料瓶。
他的“顽劣行径”更多是生存本能:爬椰子树摘果实卖给游客,潜到礁石区摸海螺补贴家用,甚至冒险出海钓鱿鱼只为多挣几十块钱。
那些被村民投诉的“砸门”“捣乱”行为,不过是个缺乏监管的孩子试图引起关注的笨拙方式。
在阿亮家斑驳的木板门上,贴着五张不同年份的《困难家庭证明》。
客厅地板上缺失的两块砖石,暴露出潮湿的红土地基。
他的校服永远大两号——那是姐姐穿旧改制的,书包里除了课本还塞着赶海用的塑料桶和网兜。
这个在镜头前咧嘴大笑的男孩,早已学会在退潮时辨认值钱的贝类,能徒手爬上十米高的椰树,却从未拥有过同龄人常见的玩具或电子产品。
“四个孩子每月伙食费就要两千多,哪里还有钱管束教育?”
父亲老陈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布满裂口的手指捏着半截烟头。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月要清扫20公里街道,妻子负责处理五个垃圾集中点的分类工作。
他们不是不想管教孩子,只是繁重的体力劳动耗尽了所有精力。
当阿亮第一次偷划景区小船出海时,父亲用渔网把他吊在房梁上抽打,但三天后这个倔强的孩子又出现在了退潮的滩涂上。
随着阿亮的意外走红,这个困顿的家庭开始面临新的矛盾。
哥哥开通的直播账号一夜涨粉十万,纷至沓来的打赏和广告邀约让从未接触过网络世界的父母不知所措。
有网友发现,阿亮在最新视频里始终躲避镜头,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闪烁不安。
教育专家指出,突如其来的关注可能打破孩子原有的生存平衡,如何在改善经济状况与保护儿童心理健康之间找到平衡点,将成为这个家庭面临的新课题。
在陵水赤岭咸涩的海风里,阿亮的故事折射出千万留守儿童的生存困境。
他们像海边顽强的木麻黄,在贫瘠的沙土中倔强生长,过早承担起生活的重担。
当城里孩子为课外班烦恼时,这些“野孩子”正在与潮汐赛跑,用稚嫩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庭的希望。
阿亮床头贴着张皱巴巴的奖状——那是他唯一获得的“劳动小能手”荣誉,在漏风的铁皮屋里,这张薄纸正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