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9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外,廖海军的手里紧紧握着两张照片,那是他已故父母廖友和黄玉秀的遗像。
他缓缓走到法庭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遗像放在地上,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发出一声压抑多年的悲嚎。 “爸、妈,咱们全家无罪了!无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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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海军的声音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天,他和家人等了整整19年。
这些年,他在狱中遭受了无数的苦难,身体和心灵都备受折磨。而他的父母,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为了他四处申诉,耗尽了心血,最终含恨离世。
如今,无罪判决终于来了,可父母却再也无法听到这个好消息。廖海军跪在地上,对着遗像喃喃自语:“你们看到了吗?我们终于清白了……”
这迟来的正义,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廖海军的冤案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女童遇害,疑云初现1999年1月17日,冬日的迁西县新集村被一层薄薄的寒霜笼罩,村里的人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然而,陆家和往常有些不一样,陆楠和陆红的父母一大早就焦急地在村里四处寻找女儿。
“楠楠!红红!你们跑哪儿去了?别躲了,快出来!”家长们的呼喊声在村子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得到孩子们的回应。
起初,大家以为孩子们只是贪玩,躲起来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人们心中蔓延开来。
整个村子都被动员起来寻找两个孩子,邻居们帮忙在村里的各个角落寻找,大声呼喊着她们的名字。可找了许久,依然不见孩子们的踪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1月19日,搜寻工作依旧没有进展。
直到中午时分,一个在村边枯井附近放牛的村民,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好奇地凑近枯井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枯井里竟有两具小小的尸体,正是失踪的陆楠和陆红。
村民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通知大家。消息瞬间在村子里炸开了锅,村民们纷纷涌向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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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个孩子身上捆绑着带血的绳索,伤口触目惊心,小小的身躯早已没了气息。陆楠和陆红的父母赶到现场后,悲痛欲绝,瘫倒在地放声大哭。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庄,此刻被悲伤和恐惧的气氛所笼罩。
村民们赶紧报了警,迁西县公安局迅速派出警力赶到新集村,展开调查。
这起惨案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对两个无辜的孩子下此毒手?新集村的村民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而这,仅仅只是这场噩梦的开始,更大的疑云还在后面,等待着人们去揭开……
警方误判,深陷冤狱1999年1月25日,距离女童遇害仅仅过去8天,新集村村民们还沉浸在恐惧与悲伤之中,迁西县警方却突然宣告案件告破,犯罪嫌疑人竟是村里17岁的廖海军。
那天,一群警察气势汹汹地来到廖海军家,将他带走。廖海军一家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方称,经过“大量工作”,认定廖海军有重大作案嫌疑,且他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把陆楠和陆红骗到家中杀害,还和父母一起抛尸。
可让人不解的是,当时警方在廖海军家发现的血迹都还没做DNA鉴定,就匆匆拿到了廖家人认罪的笔录。
原来,命案发生后,警察频繁到廖家调查。
有一次,黄玉秀不满警察恶劣的问话态度,用喂猪的水瓢打了警察一下,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警方,直接将廖海军一家三口全部抓捕。
此后,廖友和廖海军被分开审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廖海军后来回忆,警察捆住他的手,用警棍猛打他的腿,疼得他死去活来。
廖友也没能幸免,他坚决不承认儿子杀人,结果被打得昏死过去,送医抢救时,诊断为外伤性肾功能衰竭,在医院住了很久。
黄玉秀同样被警方逼迫指控儿子杀人,虽然身为女性,被打的程度稍轻,但精神上也备受折磨。
在案件调查过程中,证据方面更是混乱不堪。
1999年,公安部两次鉴定都表明,廖海军家发现的血迹不是被害人的,而是和他父母的基因相符。
黄玉秀解释说自己曾患呼吸道疾病咯血,廖友作为木匠,手经常受伤出血,家里有血迹很正常。
可这些证明廖家无罪的证据却被弃之不用。
2000年12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出具的一份《DNA检验报告》却成了定案的关键。
报告称不能排除廖家发现的血迹中混有被害人血液,而此时距离案发已近两年。
另外,警方还称从捆绑尸体的绳索上找到两根毛发,经鉴定是廖友的,但却拿不出证据证明毛发是从绳索上提取的。
更离谱的是,案件的关键证物,像绳子、麻袋等,因为检察院库房漏雨被浸泡,后来竟被清洁工当作垃圾清理掉了。
还有警方提供的关键证人周桂侠,称看到廖海军一家推着小车往村外走,小车上还放着麻袋,十分惹人怀疑。
可其余村民皆未看见廖海军一家在当时有此行为,还有多位村民作证,当时廖海军一家正在和他们一起吃饭,不具备作案时间。
2003年7月9日,唐山中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廖海军一家大声喊冤,推翻了之前的所有供词。他们控诉警方刑讯逼供,让他们屈打成招。
而关键证人周桂侠也并未出场。
可法院却采信了漏洞百出的证据,最终判决廖海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廖友和黄玉秀犯包庇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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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廖海军一家含冤入狱,开始了漫长又痛苦的牢狱生活,而这起案件背后的重重黑幕,也被深深掩埋……
漫漫申诉,曙光初现2004年,廖友和黄玉秀结束了5年的牢狱生活,可他们虽然出来了,儿子廖海军还背负着杀人的罪名,必须要为他洗清冤屈。
出狱后的黄玉秀,顾不上休息,立刻投身到申诉的艰难道路中。
她每天奔波在县里、市里、省里的司法机关之间,手里紧紧攥着申诉材料,一家一家地敲门。
面对工作人员的冷漠和推诿,她从未放弃。每到一处,她都声泪俱下地讲述着儿子的冤屈,希望能得到公正的对待。
可现实却一次次给她沉重的打击,得到的回复不是敷衍就是拒绝,在各个部门之间被来回推诿。
在监狱中的廖海军,也没有放弃希望。他利用监狱里有限的资源,拼命学习法律知识,为自己的申诉做准备。
昏暗的灯光下,他一笔一划地写着申诉信,倾诉着自己的无辜和对自由的渴望。可惜大多数信件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2004年7月,唐山市中院驳回了廖海军案件的申诉,这一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黄玉秀和廖海军的心头。但他们没有被挫折打倒,继续努力。
2006年9月,河北省高院同样驳回了申诉,可他们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转机终于在2009年出现。黄玉秀的申诉材料引起了最高人民法院的重视,他们受理了申诉,并调取了廖海军故意杀人案的全部卷宗材料。
这个消息让廖家人看到了一丝曙光,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2009年8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下达《指令再审决定书》,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廖海军故意杀人案。
同年11月25日,河北省高院作出刑事裁定,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撤销了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将案件发回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2010年4月24日,廖海军在监狱里接到了被取保候审的通知。
当狱警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11年的牢狱生活,让他对自由既渴望又陌生。
走出监狱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前来迎接的母亲黄玉秀,两人对视一眼,廖海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母亲,放声大哭。
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太久,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这道曙光已经给了他们继续前行的勇气。
终审无罪,正义终临2016年5月,对于廖海军来说,是黑暗中透进一丝光亮的时刻。
唐山中院重新开庭审理他的案子,他满心期待着能在这场审判中洗清冤屈,还自己和家人一个清白。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判决结果却迟迟未出。
在等待期间,廖海军尝试去寻找关键证人周桂侠,想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诬陷自己一家。可令人惊讶的是,根本找不着周桂侠这个人,村委都出了证明,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后来省高院说这个人名叫周桂新,可周桂新本人不承认有做过证。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命运再次对廖海军一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2010年就因旧疾复发离世的继父,已经无法见证这场可能到来的平反。
而母亲黄玉秀,多年的奔波劳累和精神压力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2018年7月,黄玉秀在痛苦与期待中离开了人世,至死都没能等到儿子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这对廖海军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但心中对正义的渴望却愈发强烈。
时间来到2018年8月9日,唐山中院再次开庭。
法庭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结果。廖海军站在被告席上,双手紧紧握拳,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一丝紧张。
当法官庄严地宣布“原审被告人廖海军故意杀人,廖友、黄玉秀包庇一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廖海军无罪,廖友、黄玉秀无罪”时,廖海军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19年的冤屈、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洗刷。
迟来的正义虽然让廖海军失去了太多,但也让他更加坚信法律的公正。
此后,廖海军得到了340万的国家赔偿,并委托律师并坚决地控告当年那些制造冤案的公检法人员,他要用行动为自己和家人讨回一个公道,也希望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这起案件堪称司法史上的耻辱,每一个细节都在拷问着法律的尊严与公正。
首先,证据链漏洞百出,充满了荒诞与矛盾。
公安部两次DNA鉴定铁证如山,廖家血迹与被害女童毫无关联,可上海公安局一份时隔两年的“模糊报告”却成了定罪关键。
更令人愤怒的是,捆绑尸体的绳索、装尸的麻袋等核心物证,竟因“库房漏雨被清洁工扔掉”,如此儿戏的证物管理,简直是对司法程序的公然藐视。
其次,刑讯逼供的暴行令人发指。
廖友被打得外伤性肾衰竭,廖海军被吊打到昏厥,黄玉秀也未能幸免。警察用棍棒“炮制”的口供,竟成了“铁案”的基石。这种暴力执法不仅践踏了人权,更让法律沦为施暴者的工具。
再者,证人证言的荒诞程度令人咋舌。
“周桂侠”这个幽灵证人,村委盖章“查无此人”,高院却改口“周桂新”,而周本人矢口否认作证。如此拙劣的“罗生门”闹剧,竟被法院堂而皇之地采纳,司法公信力何在?
最后,司法机关的冷漠与推诿令人心寒。廖家人19年申诉路,各级部门“踢皮球”式的处理,直到最高法介入才勉强启动再审。
更讽刺的是,真凶至今逍遥法外,而廖家却家破人亡。
340万赔偿换不回19年青春,换不回父母的生命,这不是司法的胜利,而是制度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