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里楼夼山坳里,凌霄花攀着斑驳的砖墙绽放,蓄水池边的山泉水汩汩流淌,66岁的苏继庆捧着一杯清茶,望向房前层层叠叠的绿荫。这座曾被称为“石头缝里长草都难”的荒山,如今漫山遍野的松柏苍翠、桃李争艳,6万余棵树木的枝桠间,藏着一段跨越22年的光阴故事。
“大山就是我家”2003年,退伍军人苏继庆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震惊的决定:辞去造纸厂的稳定工作,带着妻子齐维华住进黄城阳村的荒山。当年山脚下的村民回忆,这里怪石嶙峋,连羊群都不愿停留,“老苏签承包合同时,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夫妻俩用铁锹凿出第一条上山的土路,在纵横沟壑间垒起四间瓦房,房前种菜,屋后蓄水,硬生生将家安在了半山腰的乱石堆里。
最初的十年像一场与自然的博弈。1600棵杨树苗只活了一两棵,嫁接的枣树成片枯死,暴雨冲垮新修的田垄,野火一夜烧焦半山林木……妻子齐维华总记得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老苏摸着焦黑的树干,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第二天天没亮又扛着树苗上山了。”他们像照顾婴儿般摸索每一寸土地的脾性:陡峭处撒种,平缓处育苗;秋种靠冬雪滋养,春栽用山泉浇灌。22年寒来暑往,迷彩服磨破了37套,铁锹用断了19把,6万棵存活的树木中,每一道年轮都是岁月的勋章。
“十年树木,百年养山”如今的里楼夼山早已换了模样。春日桃杏如云,夏有瓜果飘香,秋日层林尽染,连罕见的柘树、杜仲都在此扎根。村民常带着孩子上山打泉水,顺道摘几颗老苏送的柿子;村支书姜文祥感叹:“他给子孙存了一座绿色银行。”但鲜有人知,这对夫妻至今睡的是砖炕,吃的是自种菜蔬,早年卖房凑的植树钱,至今还没填上窟窿。
他们的生活节奏仍跟着山林流转:清晨巡山剪枝,雨后补种树苗,深夜打着手电防野火。2022年那场大雪封山时,儿子劝他们下山过冬,苏继庆却踩着齐膝积雪查看树苗:“小树怕冻,得把枯草盖在根上。”妻子在一旁默默递过棉袄——这对沉默的守山人,早已把彼此的情话藏在年复一年的默契里。
青山深处的中国答案站在山顶俯瞰,苏继庆的故事恰似当代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微缩影像。从开荒年代的“人进林退”,到新时代的“荒山染翠”,无数个“老苏”用毕生坚守诠释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隔壁村的李世富32年种出10万棵树,内蒙古李振海夫妇39年让2000亩沙地变林海……这些“种树愚公”们或许不懂大道理,却用最朴素的行动写下答案:所谓奇迹,不过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夕阳西下,苏继庆指着远处新栽的树苗对访客说:“等这批红松长成,我孙子就能在树下捡松塔了。”山风掠过林梢,沙沙声仿佛大山在作答。22年前那颗扔进荒芜的种子,终是长成了遮天蔽日的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