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得鱼图》中的阴阳交感

在众多的阐述中，大家对本图津津乐道的，主要是得鱼与得雨的谐音梗，以及买鱼风俗中的细节呈现，我们在此就不再参与这个方向，我们换一个方向看看。从壁画本身也是交感触媒的角度，这里的鱼，其实本身就是引发降雨的交感媒介。因为鱼的要素，在古代求雨专项工作中，其实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重大要素。据唐末光化年间莫休符《桂林风土记》记载，在桂林城北虞山舜祠下有澄潭号皇潭，乃桂林官民祈雨祭祀之地: “舜祠在虞山之下，有澄潭，号皇潭。古老相承，言舜南巡曾游此潭。今每遇岁旱，张旗震鼓，请雨多应。中有大鱼，遇洪水泛下，至府东门河际。有亭容巨舫，往往载起，然终不为人之害。旧传舜葬苍梧邱，在道州江华县九疑山也”。其实依水而生的鱼即行雨之神，《西京杂记》卷一“刻玉石为鱼”载：“昆明池，刻玉石为鱼……汉世祭之以祈雨，往往有验。”《帝王世纪》载录了向大鱼求雨的习俗云：“黄帝五十年秋……见大鱼负图书，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

辽  高浮雕双鱼钱 刘春声藏品

宋  四鱼钱 刘春声藏品

宋代确立了诸多官府祈雨的仪规。其中有若干的“生物祈雨”法，除了蜥蜴、白鹅、虎头祈雨法外，用鲜活鲫鱼祈雨则是南宋特殊的祈雨法之一。《佛祖统纪》载称南宋高宗时期“大旱，诏道法师祈雨，师呪四鲜鲫投诸江，雨大洽”。《补续高僧传》中也载有南宋时期鲫鱼祈雨事，“绍兴五年大旱，诏师入内祈雨。结坛作法，以四金瓶各盛鲜鲫，噀水默祝，遣四急足投诸江，使未回而雨已洽。上大悦，赐金钵”。佛道方用鲜活鲫鱼祈雨，不排除取用“鲫鱼”乃“即雨”之意，唐玄宗开元年间即有“画龙刻鱼”祈雨应验故事。以此语言谐音，加以交感。开元十九年七月少府监冯绍正奏“自夏以来，时稍微旱。昨令臣画龙刻鱼，圣躬亲用祈祷”。

元  双鱼钱 刘春声藏品

除了佛家，道教祈雨所举行的科仪中也用到鱼的要素。宋以后雷法盛行，祈祷主要通过召役雷部神将执行。而所谓将，也即是自己元神，故祈祷中特重气法。在中符咒诀步等仍起著重要作用，而符常居於核心地位。比如《石匣水府起风云致雨法》（载《道法会元》卷一百三十一）云：

久晴不雨，田禾枯槁，宜奏玄帝，丐差张水部驱龙行雨。或用铁板、或用新瓦一片，书二符，投於川源潭洞坳井有灵异去处。或欲起风，用活鲤鱼一尾，顿二符於腮中，但用小小纸片书之，放有龙处，却用皂旗默召丁壬二将，念前咒向空中扬舞指挥之。狂风即至。或欲祈雨，建坛召将，烧召水部丁壬符，存心火赤精之下降，肾水黑表之上腾，二混合於中黄之位，从夹脊直上十二重楼，透出顶门，在空中。存丁壬二将与空中来者相合，张大判官居中，丁壬诸神、五湖四渎、九江八河一切水司翕然会於顶上空中。却存吾身为玄天上帝，面天门，白祈雨事，因念《水府神咒》、《天蓬咒》、《天童经》、《灵书中篇》各七遍。存诸神驱龙役电，奔风行雨。

北宋景德三年的“画龙祈雨法”见载于《山堂考索》、《文献通考》和《宋史》等文献，其祈雨之法用到了黑鱼，可见黑鱼与鲫鱼都可以。记载云：

“择潭洞或湫泺林木深邃之所，以庚、辛、壬、癸日，刺史、守令帅耆老斋洁。先以酒脯告社令讫，筑方坛三级，髙二尺，阔一丈三尺。坛外二十步，界以白绳。坛上植竹枝，张画龙。其图以缣素，上画黑鱼，左顾，环以天鼋十星。中为白龙，吐云黑色......俟雨足三日，祭以一豭，取画龙投水中" 。

直到清代，还存在乾隆庚辰进士浙江金华吴紫廷任广西象州知州时以鱼祈雨的故事。说境内山有龙潭，祈雨甚灵，吴带从役数十人入山祷雨：初见潭水甚清，一无鳞介，俄顷忽见有红白鱼数头出没其间。从者罗拜曰: “龙神见矣。”吴不信，引弓射之，一鱼血淋漓带箭去。众惶惧不知所为，吴大言曰: “果系龙神，当现真相，吾始信耳。”言未毕，四山昏黑作云雾，对面不辨人，潭水决起数丈，龙头仰浮水面，其状如牛，双角有须，两眼若漆，而所射之鱼仍带箭游泳于龙之左右，若侍从然。吴始信服，再拜谢过。未几，大雨如注”。可见，古人祈雨之所以重视鱼的要素，就是因为鱼是龙神的表征，因为鱼龙本是同源，鲤鱼可化龙，白龙也常鱼服。小说传说中经常有故事，说不小心捕捉到了金鱼，大鱼，有异相，摇尾乞怜，然后捕鱼人就放生，然后得到福报，因为这鱼其实是龙神化应。

二郎花钱 陆昕藏品综上所述，山西洪洞县水神庙壁画中的多种单元，其实都统摄在祈雨主题与阴阳合顺交感出煤的功能范畴之中。那么，除了大家熟悉的这些壁画单元，大家一直以为的水神庙传说故事的几幅壁画，是否也被涵盖在祈雨主题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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