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希腊人——从阿伽门农到亚历山大”展览正在首都博物馆展出,将持续至2025年5月18日。作为首都博物馆“世界文明交流互鉴”系列展览的重磅展览之一,展览汇聚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等希腊境内14家博物馆和文物机构的270件(套)藏品,为观众展开一部全景式古希腊历史画卷。
其实,早在2016年,首博就在策划此次展览。历经8年,希腊大展终于和观众见面。中间经历了怎样的过程?策展过程中都有哪些巧思?接下来首博还会呈现哪些展览?新京报记者专访了首博策展团队,他们分别是策展人、首都博物馆副研究馆员邵欣欣,展览项目主管、首都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张继华及首都博物馆高级工艺美术师李赫。 阿提卡几何纹双耳瓶,公元前740至前735年,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藏。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历经8年,“一波三折” ----- 新京报:此次希腊大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办的? 邵欣欣:早在2016年,首博就和希腊文化部签订了引进展览的意向书,此后就进行了漫长的沟通和谈判工作。2015年、2016年,该展览在加拿大、美国的4个博物馆进行了巡回展出,当时文物有450件套左右。2019年,该展确定在首博展出,但2020年因外方不能亲自过来布展而搁置。 2021年、2022年,我们就此次展览又进行了协商,终于在2022年定下来,将于2023年底开启希腊展在国内的巡展。 最开始签订协议时,首博是巡展的第一站,但因首站的档期从2023年12月开始,恰逢首博基本陈列全面改陈,不对外开放,所以重新签订协议时,首博成为巡展的第三站。此次展品数量比较多,中方需要拣选,且因资金有限,首博和南京博物院、湖南省博物院共同承办了这个展览。据可靠消息,目前希腊文化部正在和上海世博会博物馆进行联络协商,该展览很可能将在上海和公众见面。 展出的屈臂女人像,早期基克拉泽斯文化二期(公元前2800 -前2300年),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藏。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新京报:此次展览在原有展品上做了哪些增减?选择展品时有何考量? 邵欣欣:现有展览为了普及希腊知识、吸引观众,在原有的展品上做了增减,总体数量比原来减少了,有271件(套)。展览基本维持了之前的时间线索,加了一部分希腊神灵的展品。有些展品外方明确告诉我们来不了了,只能舍去。一些展品中含有象牙,要报濒危动物管理办公室,因为单件展品的报批程序会影响整体引进展览的进程,我们也没有选择。 也有成本方面的考量,相同类型的展品,数量会少一些。比如,迈锡尼文明有很多昆虫的牌饰,我们只挑了两个,足以说明问题了。还有一件体量很大的雕像,在三馆预算都已经确定的情况下,要中方出资额外单配底座,增加几万欧元的支出,我们也只能放弃。 桃金娘形花冠、石雕基座等布展不易 ----- 新京报:布展过程中都花了哪些心思?能否介绍几件让你印象深刻的展品? 邵欣欣:桃金娘形花冠的布展非常不容易,运输的时候要很小心,需要用塑料泡沫的微粒来填充。布展的时候,由布展人员从盒子底下抽一个小洞,慢慢让塑料泡沫流出,泡沫流出来一部分以后,还要用刷子刷,最后粘在黄金叶上的微粒就用皮老虎气吹,非常耗时。 桃金娘形花冠,公元前350-前325年,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藏。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还有一些重量级展品,比如三个柱头,尤其是一些有石雕的基座,要用起重机将其放到展台上。布展的难度有时与展品本身的材质有关,有时与展柜的设计有关,比如通柜的玻璃必须要非常小心地放上去。 重点展品我们都尽量放在独立、显眼的柜子里,比如阿伽门农金面具尽管是复制品,也是100多年前的复制品,原件禁止出境,通过复制品,观众也能看到原件的一些神韵。 “阿伽门农金面具”复制品,原件收藏于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烤盘”形器属于第一单元爱琴文明时代的文物,功能不明,但上面的图案很有意思,有海洋形螺旋图案,还有一艘有很多副船桨的大船,反映了基克拉泽斯先民靠海吃海的生动画面,以及海上贸易等活动。虽然基克拉泽斯没有留下来具体的语言,但我们能够通过一些图画,回看到当时人们的生活场景。 雅典那些反映公民法庭的文物也很有意思,通过这些物证,我们能够看到当时的人参加了一天的法庭或其他公职,收到了相应的误工费。展览展出了一些筹码,公民可以用筹码换取津贴,这在世界很多古代文明里不太能见到。嘉宾在观看青铜双刃斧,推测为中期米诺斯文化三期(约公元前1700-前1600年),伊拉克利翁考古博物馆藏。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新京报:展览在场景设计上有哪些亮点? 李赫:整个展览过程中,我们提取了一些希腊文化的典型元素,从序厅开始,奥林匹斯山是众神居住的地方,有橄榄树、爱琴海等,用一种很浪漫的手法来呈现。在迷宫神话部分,我们做了克诺索斯王宫的造景,在青铜之巅部分做了一个狮子门,在竞技精神部分制作了赫拉神庙的场景。 在我看来,文化展要通过文物来说话,在展示这些文物的时候,最好能给予这些“说话的文物”一个历史的语境,让文物在这个语境当中,能够充分表达文物信息,更有氛围感、诠释更充分。 阿弗洛狄忒陶像,公元前4世纪后半叶,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藏。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加入一件国内文物,展现两地文明联结 ----- 新京报:我们注意到,展览中加入了一件国内文物,有何考量? 张继华:加入国内的文物,是为了引导观众注意到希腊文明在古代就已经和中华文明有联结,拉近观众与希腊展品的距离。 我们加入了一件出土于邺城遗址的十六国时期石柱残块,实际上当时还想借展山西省长治市平顺县金灯寺的佛教护法像,与希腊的赫拉克勒斯像和首博馆藏的一件戴狮(虎)皮头盔的墓葬武士俑作为一组展示。赫拉克勒斯的形象由于亚历山大东征传到中亚地区,后来为犍陀罗佛教艺术所吸纳,最终伴随佛教传入中国,并融入到墓葬艺术中。这组文物可以直观地呈现出赫拉克勒斯从希腊到中国传播过程中艺术造型和特征的演变。 赫拉克勒斯雕像,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藏。首都博物馆供图 佛教护法像,山西省长治市平顺县金灯寺藏。首都博物馆供图 武士陶俑,首都博物馆藏。首都博物馆供图 石柱残块,十六国时期,邺城博物馆藏。首都博物馆供图 可惜山西的文物没有借到,缺少这件关键性的文物,仅将希腊的赫拉克勒斯和首博的墓葬武士俑放在一起,观众很难理解两者间的关联,而且首博那件在东馆展线上,撤下来也要下很大的决心。我们最终只能以图片的形式将这三件文物呈现在展览结尾处。 一些观众认为,首博这件戴狮(虎)皮头盔的武士俑不可能是受西方赫拉克勒斯形象的影响。实际上,对于赫拉克勒斯形象的东传而言,没有亚历山大的东征,赫拉克勒斯就不可能跨越万里进入中国境内。所以这三件展品的图片才放到此次展览的第四单元“文化远播”。有些观众可能会注意到,这个单元的英文标题是Macedonians and Hellenistic World(马其顿人和希腊化世界),希腊化时代正是马其顿人亚历山大东征开启的,希腊文化远播到中国在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他。 学术界对赫拉克勒斯形象东传的各个阶段都做了深入的研究。如何把这些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展览内容向广大公众普及,是我们博物馆策展人员需要思考的问题。如果最初的设想能够实现,也许大家能够更直观、更清晰地认识到希腊文化的影响。这三件文物都是雕塑,体量上也很接近,非常适于组合展出,最终没能呈现给大家,十分遗憾。 古代马其顿帝国的君主腓力二世金骨灰容器(复制品)。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新京报:展览的引进,对于中希文明互鉴有怎样的重要意义? 邵欣欣:展览的开展时间正好在首届世界古典学大会召开不久,也是个巧合。中国和希腊两个文明古国都对人类历史的演进有着奠基性的贡献,我相信观众能够在展览中感受到,希腊文明如何影响了人类文明。 比如,西方文学的源头是荷马史诗,这在展览中也有体现。它也是政治的集合体、万花筒,古代的各种政体在古希腊都能够找到。希腊的建筑、雕塑艺术对西方文明也有杰出贡献,这些艺术后来又被古罗马人继承并发展。我们在展览中摆放的希腊建筑构件及河北邺城的石柱,也是想说明西方的建筑形象、赫拉克勒斯等的人物形象,不仅对西方文明影响很大,也传到了东方的土地上。
男人立像(左),约公元前500年,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藏。女人立像(右),公元前520-510年,卫城博物馆藏。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新京报:接下来,首都博物馆在展览引进方面还有哪些计划? 邵欣欣:明年我们有一个峇峇娘惹文化展和公众见面,“峇峇娘惹”为东南亚华人移民的一种称呼。展览将和亚洲文明博物馆、土生文化馆(新加坡国家文物局)等机构合作举办,预计将于5月份亮相。今年,该展览在国家海洋博物馆展出,明年首博是巡展的其中一站。另外,和香港故宫合作的入境展将于明年下半年与公众见面,一些金银器将在首博展出。 记者/展圣洁 编辑/白爽 校对/杨利 运营编辑/刘茜贤